池山城被幽炎籠罩,不分黑夜白日,如今将近傍晚,城内依然一片喧嚣,很多人在城内大肆搜捕臣家之人的下落,惟恐他們謀奪烽火之舉殃及自身。????? 看?·?·
拂柳客棧内,店家早也随着城内衆人一起出去,張溪雲望了望無人的客棧,不由歎息,想來今日的晚飯是沒有着落了,他想了想,丢下些碎銀,提了兩壇酒上樓去,剛走到客棧二樓,正好見到宋瑾瑤從屋内出來。
“吳兄醒了?”張溪雲走上前去,朝她問道。
宋瑾瑤搖了搖頭,道:“他吞了那枚丹藥,恐怕要到明日早晨才能醒來,我不能再等下去了,父親生死未蔔,我得知消息時心中慌亂,隻想着要來看他一眼,如今見到了,我也該走了......”
張溪雲皺了皺眉頭,道:“那......宋姑娘你如今要去做什麽?”
“我要回宋家,如今父親被困禁地之中,家中做主的便是大伯,恐怕世家都會聚在一起商議,我要跟着一起去,哪怕隻有一絲機會救出父親,我都會嘗試。”
“若是吳兄醒來問起了你,我不知該怎麽說才好......”張溪雲歎息一聲。
宋瑾瑤偏過頭去,望着吳妄的那間屋子,好看卻蒼白的臉上勾勒起一抹苦笑,輕聲道:“我與他,注定有緣無份了罷......”
她像是自言自語般道:“若是能什麽也不管,就這般和他在一起,有他替我擋着風雨,該有多好......”
“可我做不到,若我做得到這些,也就不是他認識的宋瑾瑤了罷......”
眼前的女子會有脆弱的時刻,但不會一直軟弱下去,那一襲紅衣明亮耀眼,注定沒有雲卷雲舒。
她又轉回頭來,望着張溪雲道:“多謝大人能将吳妄當作朋友,過久了大人便會知曉,他性子有些偏執,否則也不會被坐實了纨绔子弟的名聲,但還請大人能多照顧他,宋瑾瑤感激不盡,将來若有機會,宋瑾瑤願爲大人效力,若無機會,來生願與他一起,再來報答大人。”
張溪雲忙道:“宋姑娘又何必如此,我都說過了,喚我名字便好,我不過是個芝麻綠豆官,不必開口閉口喚我大人,更别提什麽效力與報答,我又哪裏需要?”
宋瑾瑤露出一抹笑容,道:“那就多謝你了,其實我知曉,如今出了這麽大的事,龍庭必然會追究下來,即便能僥幸活過詛咒,恐怕也會與丹成天怒一般人人喊打,與左道蛇鼠一窩,隻是吳妄既然已離開了世家,我隻希望他能遠離這些事,好好的活下去......“
張溪雲暗歎,一時無話可說。? ?看 書 ? ·?? ·
宋瑾瑤又笑了笑,最後望了一眼身後,然後與張溪雲告辭離開。
張溪雲無奈搖了搖頭,推開屋門走了進去,吳妄依舊盤膝靜坐着,全身泛紅,汗水不斷滴落,讓人分不清他眼中流下的可是淚水?
張溪雲兀自倒了碗酒,在吳妄對面坐了下來,一口飲盡了碗中的酒,朝着吳妄道:”多好的女子啊,真是可惜了......”
......
宋家府邸。
宋瑾瑤剛回到家中,一名魁梧的中年男子便連忙迎了過來。
“瑾瑤你這是去哪了!”他語氣略帶責備與不滿。
宋瑾瑤強笑道:“我上了一趟城主府,想要試試可有辦法救出父親。”
那名中年男子正是宋瑾瑤的大伯,宋繼生。
宋繼生聞言一怔,接着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宋瑾瑤的肩膀,道:“你父親将一切都告訴過你了,我也就不瞞你了,我也是剛從吳府回來......”
宋瑾瑤忙問道:“他們怎麽說?”
“畢竟是被臣刑擺了一道,丹成天怒的幾名丹王大怒,卻也沒有絲毫辦法......”
宋瑾瑤目光黯淡下去,冷笑了一聲。
“這裏不好說話,你随我進屋去。”宋繼生道。
二人走回裏屋,宋繼生望着自己的侄女,歎息道:“瑾瑤啊,大伯有事想要與你商量。”
宋瑾瑤擡起頭來,宋繼生同她說道:”方才在吳府,幾名丹王說了,既然救不出你父親他們,就要各家選出新的執掌者,避免各家内亂,也更方便行事......“
宋瑾瑤心中冷笑,冷漠道:”大伯不是想與我商量,隻是告知侄女一聲罷,既然他們已經選中了你,宋家今後便由大伯執掌罷。”
當年宋瑾瑤的爺爺未選擇嫡長子繼承家業,反而選了宋瑾瑤的父親,想必這些年來,宋繼生一直都對此事忿忿不平,如今有機會執掌家業又怎會放棄,或許即便有機會救得出宋瑾瑤的父親,他也會當作不知曉罷。?一 ?? ? ?·?? ? ??·
“瑾瑤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宋繼生皺起眉頭,道:“大伯又豈會貪戀權勢,若不是你如今實力還不夠,這家主便該由你來做,大伯隻是暫代家主之職,待你修爲突破仙路,便會将宋家交還到你手上。”
宋瑾瑤聞言自嘲一笑,道:“父親雖然被困禁地,可他還沒死,大伯卻說的像是父親必死無疑。”
“瑾瑤!”宋繼生呵斥道,“你我都要認清事實,被困在禁地之中,而且觸發的還是七道源頭之首的禁制,你父親他......”
“必死無疑是嗎?”
“你......!”宋繼生啞然,半晌搖了搖頭,道:“罷了罷了,無論你怎麽想我都好,大伯都是爲了宋家好,今日我要與你說的是另一件事。”
他皺着眉頭開口道:“今日丹王曾言,待明夜或是後日,烽火便會真正燃起,屆時池山城内所有人都逃不過烽火的照耀,在真正燃起的烽火之下,即便不是親眼望見,也會漸漸喪失神智,成爲烽火奴仆。”
“若是未能找到臣刑,臣家屆時必然會出手,但他們沒有機會的,丹成天怒的丹老會出手殲滅臣刑,收取烽火,而我們需要協助幾名丹王對付其餘人,事情發展至今,龍庭必然也已前來,我們要對付的不僅是臣家其餘修士,可能還會有龍庭的官員,城内諸人也不是傻子,那時自然會想明白,說不得也會出手。”
宋瑾瑤靜靜聽着,此時才開口問道:“在烽火重燃起的光芒之下争鬥?”
“不錯,幾名丹王說了,他們在古地之中得到的不僅是收取烽火的辦法,還有暫時抵禦烽火之力的法器,我們會被法器保護,避免被烽火奪取神智。”
“臣家想要複活周幽王,我們若是不阻止,要麽便是化作烽火奴仆,僥幸存活也隻能被龍庭通緝,臣家不會管我們死活,而我們若是兩不相幫,恐怕在烽火燃起後就被奪取神智了。”
“隻有幫助丹成天怒,在法器保護下,才能活下來盡可能多的人,丹王已經答應了,待收取烽火之後,丹老會帶着我們離開,保住大多數人一命,以後我們便能擺脫烽火的束縛,加入左道,成爲丹成天怒扶持的左道世家!”
聽完宋繼生的話,再望着他激動不已的樣子,宋瑾瑤隻感覺一陣悲哀。
“既然大伯已經決定這麽做,又何必告訴我呢?”
宋繼生表情一變,竟有了幾分尴尬,道:“瑾瑤啊,你要知道,當年你父親執掌宋家時,丹王抛出了橄榄枝,他卻未能接住,一直将宋家放在了一個中立的地位,所以我們與丹成天怒的關系遠不及周、齊、晉三家。”
“丹王所說的法器,約莫隻能護得住四百人,周、齊、晉三家便有三百零七口人,實話告訴你罷,吳家已被放棄,而剩下不到一百人的名額就要從我們宋家與楚家之中選出。”
“宋家與楚家皆是以前未徹底投靠丹成天怒的,所以幾名丹王說了,宋、楚兩家之中,隻有底蘊更強的一家才能存活下來,成爲左道世家......”
宋瑾瑤愣住,宋家這些年來愈發弱勢,本就算池山城世家末席,如今連父親都被困在禁地之中,而楚家家主卻因沒有前往禁地而活了下來,如此看來,自家怎可能争得過楚家?
她歎了口氣,知曉大伯必然不會甘心,所以才會急着與他說這些罷。
“現在告訴瑾瑤這些,大伯是以爲瑾瑤能做什麽嗎?”
宋繼生聽到此話,忙道:“瑾瑤,如今隻有你能救宋家了,算是大伯替宋家近百口人求你了!”
宋瑾瑤黛眉一蹙,聽宋繼生又接着道:“世家之中,最早投靠丹成天怒的便是周家了,周家也是世家之中除卻臣家外最強盛的了,如今雖然周天正困在了禁地之中,但周家老爺子還活着,而周君浩之母與周天正幾名族弟也都是仙路修爲,隻有周家能在幾名丹王面前說得上話,隻要周家能替我們宋家說話,再加上楚家與吳家曾經交情匪淺,我們宋家一定能得到那最後的位子,在這場動亂之中活下去!”
宋瑾瑤聽着自己大伯所說的話,瞬間明白了一切,隻覺心頭一顫,心漸漸冷了下去。
她慘然笑道:“所以大伯都與周家談好了?我便是與周家交易的籌碼?”
“瑾瑤,隻要你明日肯嫁過去,嫁與周君浩,以後周、宋便是一家,我們宋家就能活下去,甚至還會愈發強盛,即便你父親在九泉之下,也會想見到這一幕罷?”
這一襲紅衣的女子,笑容如同啜泣一般,自嘲道:”我從未想過,我竟如此重要,重要到如今這生死關頭,還讓周君浩心心念念要娶我......”
“這是周家主母替周君浩提出的要求,要你嫁給他的兒子,周、宋一家,那周家便能理所當然的向幾名丹王提出此事。”
見宋瑾瑤默然不語,宋繼生連忙再勸道:“如今周家真正的執掌者便是周家主母,那将來周君浩必然是周家家主,你嫁與他再好不過了,況且你父親也同意了這樁婚事,他本意也是要将兩家綁在一起,隻是我本以爲池山城動亂,你們的婚約會推遲,可如今生死關頭,周君浩還想着你們的婚事,對你真是極爲上心,實在難得。”
“如今事态緊急,周家主母說了,明日大婚隻會簡單操辦,讓人知曉你從今往後便是周家的媳婦,但必然也不會委屈了你,日後離開了池山城,必會補辦婚宴,盡邀左道修士,爲你們慶賀。”
宋瑾瑤喃喃道:“周君浩,你就這般恨我們......?”
“瑾瑤,你莫非還想着吳妄不成,他隻是個廢人,你跟着他隻會死在池山城,若你嫁到了周家,你便是未來的周家主母!”
“這可是整個宋家啊!是你父親一生的心血!你難道要眼睜睜看着宋家毀于一旦嗎?宋家近百口人的性命,難道還不及一個吳妄重要?“
宋瑾瑤回頭,朝着宋繼生輕擺手,開口道:”不用再說了......“
“幾日前,父親問我的時候,我便說過了,我嫁。”
這句話,仿佛抽幹了她全身力氣。
宋繼生臉上浮現笑容,松了口氣。
池山城,周家府邸。
周君浩難掩興奮,沖進了佛堂内,向着那名拜佛的華裳婦人道:“母親,宋家傳回消息,瑾瑤答應了。”
那名婦人起身,背對着他道:“知道了,讓你三叔去與幾名丹王請示罷。”
周君浩身上還有傷口未愈合,朝着婦人道:“多謝母親成全孩兒。”
那名婦人輕歎了口氣,道:“若不是我看出宋瑾瑤那丫頭體質古怪,知曉了端倪,一旦與她雙修,将來會對你有極大好處,否則都到了如今這時候,我豈會容你胡鬧?”
“要娶便娶罷,明日接過門來也就是了,可離開池山城前,我再不容許你有絲毫胡鬧。”
周君浩似乎對自己母親極爲敬畏,方才隻是一時興奮使然,此刻又恢複了平日的狀态,雖對自己母親方才說宋瑾瑤體質古怪有所疑問,卻也不敢細問,隻是恭順道:“孩兒知曉了,孩兒必然不會在此時惹是生非。”
“恩,回去準備罷,以後莫要随意闖進佛堂,會惹得菩薩不高興的。”
一個時辰後,宋瑾瑤将在明日一早便嫁進周家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池山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