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地雷劫,風雲色變。
低沉而厚重的雲層翻騰着,暗潮洶湧,卷雜着隐隐的電光,卻久久不曾落下,隻有沉悶的雷聲時不時從厚實的雲層中洩露出來。
巨大的雷劫之下,地上五雷陣隐隐浮動,電光頻閃,将一人籠罩于其中。
方圓百裏之内,萬靈退避,唯恐沾了這雷霆千鈞的威勢,隻敢遠遠觀望,一瞻仙者風姿。
陣法中,謝唯君已靜坐三日,體内靈氣運轉,手捏法訣,身周電光翻湧,紫氣升騰。四下裏似寂寂無聲,又似有千萬人嘈嘈耳語,雲間雷聲隐隐傳來,謝唯君隻閉目不理,即便身處這挾天地之威的雷劫正中心,也是巋然不動,心中不敢有絲毫雜念。丹田内元嬰抱膝成團,四周靈氣環繞,不斷湧入元嬰體内,千絲百縷,綿綿不絕。屏息靜氣,隻待這雷劫降下的千鈞一擊。
突然空中雲團如爆開一般,發出耀目電光,瞬息間一道閃電伴着一聲驚雷炸響,劈向地面的謝唯君。随着第一道雷劫落地,如同拉開了序幕一般,萬道奔雷轟轟而下,幾乎不給人反應的時機,卷着翻湧的靈氣砸向謝唯君。
地上五雷陣法爆出一陣紫光,陣法瘋狂運轉,瞬時升起一道無形的禁制,空中降下的雷電紛紛砸在陣法上,霹靂聲響震耳欲聾。
陣法之中,謝唯君身周光華流轉,長發無風自動,一身白袍衣袂翻飛,隻雙手上靈訣飛速變換,體内靈力急速運轉,丹田内元嬰不知何時已睜開眼睛,雙目中流光變幻,也盤膝而坐,飛速吸收着四周翻湧的靈氣。
天雷愈來愈強,謝唯君身周早成一片黑灰,寸草不生。
謝唯君眉頭皺起,額頭隐約有汗珠滲出,隻暗暗咬牙堅持,催動體内靈氣轉瞬間便運行十一周天,如道道利箭般射入元嬰體内。
如此不知過了幾時,突然雷聲驟歇,前一刻還如箭雨般密不透風的萬道雷劫忽然全部消失不見。謝唯君雙眉緊鎖,身上衣衫早被汗水濕透,四周一片焦土,五雷陣四角十六顆仙品靈石也随着雷聲的停歇耗盡最後一絲靈力,一一爆裂。
萬物似乎恢複了甯靜,方才還震耳欲聾雷聲滾滾,此時萬籁無聲,竟不似有一絲活物。
謝唯君心頭突然靈犀一閃,擡頭向雷劫雲層望去,隻見一道如柱般巨雷,挾着毀天滅地的威勢,無聲無息劈到眼前。
謝唯君隻覺有無數神識一瞬間統統塞入腦中,也不及細思,元嬰身上靈光一閃,一道紫光激射而出,本命法寶已飛至半空,迎上巨雷,瞬間被轟成齑粉。
巨雷轉瞬已至眼前,謝唯君一口精血噴出,瞬間便被巨大的閃光吞沒。
此時,驚天般的炸雷響起,卷起滔天氣浪,塵土飛揚,如同漩渦般盤旋不盡。
直至風暴止歇,沙石落地,一切歸于塵土,地面上空空蕩蕩,再無一物。
逆天渡劫的修者已神形俱滅,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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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唯君驟然睜開雙眼,胸口劇烈的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氣。
震耳欲聾的滾滾雷聲似乎仍在耳邊回響,最後那一瞬間被巨雷劈中的劇痛似乎還留在四肢百骸。體内靈力瞬間運轉至極限後又瞬間傾瀉個一幹二淨,從骨頭裏透出的疲憊讓他連眨眼都覺得乏。
重新閉上眼睛,細細平複氣息,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已是滿頭大汗,謝唯君擡手去擦,卻發現四肢酸軟的竟擡不起半分。
不對!
謝唯君再次睜開雙眼,轉動視線望向四周。
難道剛剛的雷劫竟是一場大夢,不然明明已被雷劫劈中,早該魂飛魄散的自己爲何又躺在這裏?
謝唯君四下打量着,隻見自己正身處一間淨室,屋内擺設極其簡單,隻一桌一凳,自己身下一張檀木大床,窗邊一張矮幾,幾上擺着個銅盆,其餘再無他物。
謝唯君皺眉,這裏并不是自己的卧房,甚至不是自己到過的任何地方。
暗暗調息數合,謝唯君卻驚覺體内靈力幾近幹涸,經脈滞澀。
謝唯君大驚失色,難道自己渡劫失敗,竟是一身修爲散盡?!
謝唯君強自壓抑心中驚惶,強行催動靈力,全身竟如刀割般疼痛,而往常運轉自如的靈力卻是遲滞不動。
謝唯君隻覺一股寒意從心頭透出,自己苦修五百餘年,堪堪大乘期修爲,竟這樣一朝散盡?如此,倒還不如直接被天雷劈死了幹淨。
他閉上眼睛,隻覺眼睛幹澀,胸口心跳如擂鼓般,怎麽都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他掙紮着從床上坐起,不顧四肢困乏無力,起身下床,卻是腿一軟跌下床去。
一陣疼痛傳來,他卻恍若不知,撐起身體又要搖搖晃晃站起身來,卻突然望着自己撐在地面上的手愣住。
那是一隻白到毫無血色的手,指節修長,指甲修剪的很整齊。那無疑是一雙很好看的手,卻異常的陌生。
這絕不是自己的手!
目光順着那手向上移去,再打量自己身上陌生的衣袍,以及順着肩頭滑落的發絲,謝唯君不由慌神,心頭浮起一絲怪異感。想起從剛剛醒來時便隐隐感覺到的不協調感,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冒了出來。
謝唯君不敢置信的擡起手,摸上自己的臉,陌生的手感讓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絕對不是他自己的身體。
謝唯君不顧身上的疼痛,掙紮着撲向幾邊架上的銅盆。那架子被他的動作撲得一陣晃動,盆中水波激蕩,又漸漸平息,一點點映出一張陌生的臉龐。
那張臉并不難看,修眉俊眼,挺鼻薄唇,面容淡薄冷漠,随着水波一漾一漾,漸漸清晰,卻是瘦削蒼白,帶着股沉沉死氣,然而絕不是謝唯君所熟悉的長相。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謝唯君驚疑不定,難道他還是逃不過被雷劫劈死的命運,卻不知爲何魂魄進入了現在這具身體?還是有人施了什麽法術,讓他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如果是這樣,那他現在身處何處?被他奪舍的這具身體又是誰的?
謝唯君想着,又忙凝神内視,隻見自己丹田氣海中一顆金丹緩慢旋轉着,靈力微弱,黯淡無光。
謝唯君心裏又是咯噔一下。忙又是斂氣屏息,沉入識海,心中更是如澆了一桶冰水般涼了個透徹。
他本是極其罕見的單系雷靈根,資質極佳,又修行刻苦,僅五百餘年便達到大乘期修爲。若不是被那同爲單系雷靈根的大師兄處處壓自己一頭,這般資質可說是整個雲岚界也獨一份的。而現在不知爲何進入了這樣一具身體,體虛氣弱不說,隻區區金丹初期修爲,更不要說這木火雙系靈根的資質,與從前的自己簡直是天差地别。
謝唯君心中幾乎絕望,僅這雙系靈根的資質,基本就注定了他未來登仙無望。就好比有雙無形手在他頭頂上畫下了個框,此生若無大機緣,頂了天也就是煉虛、合體期修爲,與仙途無緣。
不知自己爲何會是這般處境,也不知自己身處何處,接下來該怎麽辦。謝唯君面色陰晴不定,呆呆坐在地上,一時竟不記得起身。
謝唯君腦中思緒雜亂,一面想着或許是自己命不該絕,這樣一縷神識逃出雷劫,附身于人,才逃出一命來。一面又想着這世上哪裏又會有這樣的事?莫不是有人要害他,暗中下套,害的他現在連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讓他修爲倒退,更是資質平平,修仙無望。若是有人有意如此,又是所圖爲何?
如此這般千頭萬緒,隻覺腦袋轟轟作響,不知如何是好。
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忽聽門外一陣腳步聲傳來,聲音輕巧,一聽便知來人身量嬌小。
謝唯君擡頭,便聽那腳步聲到房門處停下,接着木門被推開,一名小童走了進來,見到他正摔坐在地上,驚呼道:“真人,你怎麽坐在地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