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化生池?”林慕一聞言皺起了眉頭。他仔細回想,前世他也并未曾聽說過這樣,法寶。
璇玑真人點了點頭,說道:“聽你所言,那黑衣魔修所用法寶似乎正是當年魔尊法寶,化生池。”
林慕一沉吟不語,璇玑真人接着說道:“化生池亦是先天法寶,威力巨大。此法寶可随宿主心意而動,可大可小,以靈力爲養,其中蘊有一池紫色池水,可化世間萬物,能煉化本源,供宿主采補。這化生池本是先天法寶,生于天地之間,不知何時而生、也不知來曆,隻知起出自東南魔物之地,數千年前落入當時的魔尊之手,以此煉化修者,供魔尊修煉之用,當年也曾在雲岚界掀起一陣腥風血雨。後來還是合雲岚界三大門派之力,才将那魔尊滅掉,隻是那化生池卻重回了魔物之地,自此下落不明。不想時隔數千年,如今卻又重現人間界。”
林慕一聽着璇玑真人所言,心中想着那黑衣魔修在有蕭之國所行惡事,倒也同這化生池對的上。
再看拾兒的傷處,肉身直接被池水腐蝕,本源受損,傷口處又有靈力不斷滲出,确實如璇玑真人所言可化世間萬物,又可煉化本源。
林慕一又看了看拾兒,此時他似乎疲憊至極,一張小臉白的如同宣紙一般,雙眼緊閉,連嘴唇都褪去了血色,心中又是一陣心疼,忙又問道:“前輩既識得那化生池,可有法爲拾兒療傷?”他頓了頓又說,“我也曾用治愈術幫他療傷,隻是似乎并不起絲毫作用。”
璇玑真人搖了搖頭,說道:“那化生池是先天寶物,不僅能化去肉身,更能煉化本源。本源受損,這傷勢卻不是尋常治愈術可以治愈的。”他也低頭看着拾兒的傷口,繼續說道,“肉身受損,尚可用藥材和靈力治愈,修者本源受損,便隻有先天法寶可以修補。”
林慕一聞言,心神一震,馬上便想起了自己身上那件本命法寶——蘊靈珠。
璇玑真人看他臉色變了,便知他心中所想,眉頭也皺了起來:“我知你已将绛霖草的伴生石煉化成了本命法寶。隻是這本命法寶同你命數相連,又是用你心頭精血煉化,若是給了他,于你卻是極大的損傷。隻怕不但修爲受損,這般傷了根本,以後你修行進益怕是更難了。”
林慕一聽他這樣說,卻是不置可否,隻是用手輕輕撫開拾兒額前碎發,問道:“前輩此處難道還有别的先天寶物?”
璇玑真人聞言不由失笑:“你當先天寶物如此易得?我這環璋福地存世千年,也不過隻有這麽一株绛霖草得了造化,化形成人,哪裏還有别的?若真是有,那先天寶物豈不成了爛大街一般?”
他所說屬實,林慕一心中哪能不知。即便是前一世的謝唯君,對這先天法寶也是隻聞其名未見其物。他前世活了數百年,也不過隻聽聞掌教真人卓陽明手中有一枚先天寶物,後來卻是給了弟子印無拘。
林慕一心中一動,不知前一世的印無拘身上是否也有這麽一個封印靈根的陣法在,若是有,那印無拘身上的陣法是如何破解?林慕一手中有璇玑真人所贈的妙箓集,自是有破解的把握,而前世卓陽明莫非也同自己一樣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這本妙箓集?這樣想想又是不對,林慕一記憶中并不曾記得前一世的卓陽明于陣法上有多大造詣。
隻是若不是卓陽明爲印無拘破解陣法,那前一世的印無拘又是如何解除封印?難道也是如這般被化生池所傷,巧合之下卻破解了陣法,而卓陽明手中的先天寶物也是因此才給了印無拘的?
這樣想倒也說得通。隻是這一切不過是林慕一的猜測。按時間推斷,此時的謝唯君還未出生,此事又是門中辛密,林慕一自然無從知曉。
前一世的事暫且不提,眼下當務之急卻是盡快回到明台門中爲拾兒療傷。
正想着,又聽璇玑真人開口道:“至于他身上的傷本不是難事。于修者而言,續斷肢,肉白骨,以靈力修補肉身,本不是難事。可是對這孩子而言,卻并非如此。”
林慕一聞言,心中咯噔一聲,隻怕又有什麽爲難之處,忙問道:“前輩此言爲何?拾兒身上可有何不妥?”
璇玑真人神色複雜,答道:“這孩子從前被陣法所制,封印的并不隻是靈根靈力,而是連這孩子身上的氣道及運勢也一并封印,所以之前連我也并未察覺。此時陣法損毀,封印解除,這孩子不但資質恢複,連身上的氣運也一起顯露了出來。”他眼中神色不定,眉頭緊皺,似是也有些不太确定,“若老夫沒有看錯,這孩子并不是凡人……老夫并不能完全肯定,但這孩子身上的氣息同小草兒有些相似,怕是同绛霖仙草一般來曆。”
林慕一聽他如此說,心中猛然一驚。同绛霖草一般來曆?绛霖草是靈植化形而成,難道拾兒也是什麽靈物化形?林慕一這樣想着,又覺得不可思議,前一世他同印無拘是同門師兄弟,來往頗多,怎的他從未聽說過如此駭人聽聞的傳聞?
璇玑真人說完,似乎自己也并不能确定,又搖了搖頭,說道:“老夫也看不真切,雖說他身上的氣同小草兒相似,卻又并不完全相同。小草兒是天地靈氣運化而成,一身靈氣,極爲通透清澈。這孩子卻又同小草兒不同,看去同凡人别無二緻,體内氣息卻極爲淩厲,老夫一時倒也拿不準他的來曆。隻是依你所言,你用治愈術爲這孩子療傷,卻絲毫不見成效,可能也是由于這孩子并不是凡人的緣故。”
林慕一心中仍是驚疑不定,并不能完全認同璇玑真人所言。拾兒在他身邊生活了這麽久,前一世的印無拘也同他相識數百年,他竟是從未察覺璇玑真人所說之事!隻是如今經璇玑真人提醒,他又用靈力細細探查拾兒體内,隻覺他氣息确實同尋常凡人略有不同,這又讓他有些不确定了。
一時間,林慕一也不能确定這孩子到底是何來曆了。正想着,林慕一突然心念一動,開口道:“這孩子身上有一塊玉佩,據說是從小便帶在身上的,不知是否同他的來曆有關?”
璇玑真人聞言,也是一愣,随即問道:“玉佩何在?取來老夫看看。”
林慕一一隻手自始至終都未曾離開拾兒腹部,源源不斷地往他體内輸送着靈力,聽璇玑真人要看拾兒的玉佩,忙用空閑的另一隻手解開拾兒的衣帶,拉開領口,将拾兒用一條紅繩系在頸間的玉佩扯了出來。
“前輩請看,正是此物。”
那玉佩正是拾兒從前一直帶在身上的那塊,也是前一世印無拘從來不離身的。正是因爲這塊玉佩,林慕一才認出拾兒便是前一世的仙尊印無拘。隻見這玉佩不過半個巴掌大小,通體透明,宛如一塊水珠一般,晶瑩剔透,中心隐隐透出一絲鮮亮的翠綠,更兼内裏一股純淨的靈氣緩緩流動。此時這玉佩上也沾染了上了拾兒傷口處滲出的那詭異的液體,泛着淡淡的紫色光芒。
誰知璇玑真人見到這玉佩,卻是神色大變,聲音都有些顫抖起來:“此物怎會在他這裏?”
他上前一步,将那玉佩搶在手中,托在掌心細細看着,口中不住地喃喃道:“怎麽會?怎麽會?這東西怎麽會在這孩子身上?”
他一把将那玉佩從拾兒頸上扯了下來,後退幾步,腳步都有些踉跄,甚至撞倒了身後的一排書架。卻卻絲毫也不在意,隻是捧着那玉佩,看上去極爲寶貝,口中喃喃自語,眼神不定,一會兒大喜,一會兒又似極悲,又哭又笑,狀似癫狂,竟像是已經忘了屋中還有林慕一和拾兒這兩個人。
“前輩?前輩!”林慕一被他這樣子吓了一跳,忙開口喚道。
卻聽璇玑真人怒喝道:“閉嘴!”
此時的璇玑真人臉色慘白,手捧着玉佩,雙目灼灼,仿佛已經入了魔一般,口中念念有詞,林慕一卻一句也聽不懂。
這璇玑真人修爲高深,此時卻似是隻看了這玉佩一眼,便已入了心魔。
林慕一心中驚疑不定,卻也不敢再開口,隻暗暗伸手向把拾兒從案幾上抱了起來,生怕這璇玑真人一不小心走火入魔,出手傷人。
不想璇玑真人卻已注意到他這邊的動作,雙目如電,大喝一聲:“住手!”一揮手,一道氣勁便射了過來。林慕一見勢不妙,慌忙将拾兒抱了起來,一個旋身避開了那道氣勁,緊接着便聽一聲霹靂聲響,拾兒所躺的那張案幾已被一道雷電劈成了幾段,坍塌在地。
林慕一心頭突突直跳,不敢同璇玑真人多糾纏,抱起拾兒後退幾步,便要往屋外逃去。
随即又是“啪啪”幾聲響,幾道響雷在林慕一腳邊炸響,林慕一吓得不敢再動一步,把拾兒緊緊摟在懷裏,站在原地,戒備地望着璇玑真人。
他這是第一次見到璇玑真人出手,不想他竟也是雷系靈根,林慕一看不出他修爲深淺,隻是他這般随手揮出幾道響雷,其中蘊含的巨大威懾卻讓林慕一驚出一身冷汗,不敢再擅動。
隻是若是這璇玑真人當真走火入魔,要動手傷他,他拼死也要護住拾兒逃出去。林慕一抱緊了拾兒,眼神瞄了瞄門口所在的方位,馬上又收回視線,緊緊地盯着璇玑真人,怕他随時會再出手。
璇玑真人卻像是又望了那兩個人的存在一般,隻低着頭望着手中的玉佩,神色不定。
林慕一正戒備地觀察着,那璇玑真人突然擡起頭來,往林慕一的方向望去,像是想到了什麽,忽而大笑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哈哈哈哈!”璇玑真人仰頭大笑,隻是那笑聲卻極爲悲怆,聽得林慕一頭皮發麻,微微側身,将拾兒摟在懷裏,擋住璇玑真人的視線。
璇玑真人笑聲極爲詭異,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最後竟是嗚嗚痛哭了起來。
林慕一見他這般又哭又笑,幾近瘋狂,生怕他已經走火入魔,沒了神智,緊緊将拾兒護在懷裏,如臨大敵。
不想那璇玑真人卻是慢慢平靜了下來,聲音也慢慢小了下來,一臉灰敗,整個人看起來頹喪至極,手指輕輕摩挲着那塊玉佩,輕聲說道:“原來……這便是你離開我的原因。”
那聲音極溫柔,卻帶着一種天地都爲之黯然的絕望,也不知是要說給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