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們在做什麽?!”正當印無拘半個肩膀都露出來的時候,突然一個又驚又怕的聲音從林慕一身後傳來。
林慕一心頭一震,轉過頭去。
隻見花蘭朵正在他身後不遠處站着,也不知站了多久,正一臉震驚地看着林慕一和印無拘二人。花蘭朵身旁,白思錦見林慕一望了過來,忙驚怖地往花蘭朵身後躲了躲。
林慕一見原來是花蘭朵和白思錦二人,心中這才略略放松了些。不過想了想花蘭朵方才的話,還有兩個姑娘此時的神情,又不由頭痛了起來。
他動了動,想站起身來,不想懷裏抱着的印無拘相當不配合,環着他腰的手臂摟得更加緊了些,似乎是一點也不想讓他懂。林慕一有些無奈,隻得向花蘭朵半是解釋、半是求助地說道:“來幫幫忙——印無拘中毒了。”
聽到他這話,花蘭朵一驚,随即便是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接着嘴裏忙應着聲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白思錦跟在她身後,似乎仍然有些猶豫,但也亦步亦趨地跟了過來。
花蘭朵湊過來,幫林慕一扶住印無拘,伸出手試着想把印無拘仍舊死死抱着林慕一腰的手松開,不想印無拘雖然人仍舊是在昏迷之中,但這點倔脾氣卻是半分未減。
花蘭朵尴尬地笑了笑,說道:“你這小徒弟可真黏你。”
林慕一臉上也閃過一絲不自在,頓了頓,說道:“他中了毒……又在心魔幻境之中,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說着,林慕一在花蘭朵的幫助下,終于掙開了印無拘的雙臂,将他放回地面上,翻過身去。
林慕一心情極壞,下手自然也算不上溫柔,粗暴地剝去印無拘身上的衣服,露出他光裸的後背。
白思錦似乎有些羞赧不敢看,略略後退了半步,别過頭去。林慕一瞟了她一眼,想來小姑娘總是面皮薄些,便也不再理她。他依稀記得,這小姑娘似乎是對印無拘有些暗暗的情愫,隻是自打進了這烏墟幻境之中,便總是有些不太對頭,并不再像從前那樣事事都要粘着印無拘,反倒是躲得遠遠的。
想來是情窦初開的少女終于知道害羞了?這個念頭隻是在林慕一腦子裏轉了轉,便被他丢到一邊,不再去想。
眼下當務之急還是要先處理印無拘的事。
花蘭朵看了看印無拘的後背,隻見他後頸上果然有些極爲細碎的粉末,閃着淡綠色的光芒,問道:“他中了什麽毒?嚴重不嚴重?”
林慕一頓了頓,答道:“之前龍允追在我們身後,似乎沖着我們施了毒。大部分都被他擋了下來,并沒有波及到我。這毒物并不厲害,隻是會也有緻幻作用。再加上我們無意中踏入了心魔幻境,這毒物便有些麻煩了……想來他到如今還沒有從心魔中醒過來,也是因爲此吧。”
花蘭朵點了點頭。她聽出來林慕一似乎并不想多提印無拘所中的毒到底是什麽。不過按林慕一所說,這并不是什麽霸道的□□,她便也不好再多嘴問。
林慕一一面查看着印無拘的後背,一面問道:“其他人如何了?”
花蘭朵眉頭皺了起來,搖了搖頭,說道:“你走之後,我和馮才梁領着幾名弟子繼續往前走,龍允他們果然如你所說,全都追着你和印無拘身後去了,并沒有來追我們。可是馮才梁領着我們一路走着,走了不久,卻也覺得有些不對經。”
按照花蘭朵的講述,林慕一他們再次遇上龍允之時,其實已經差不多到了這迷魂陣的終點,他們雖然兵分兩路,分頭行事,可是走了不多久卻都踏入了心魔幻境之中。
一個人在心魔幻境中經曆了什麽,這其實都是每個人心底最隐秘、最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花蘭朵也是一樣。她隻是一句話便掠過了幻境中的遭遇,林慕一也識趣地沒有問下去。
依花蘭朵之言,她是第一個從心魔幻境之中清醒的人,隻是餘下的人并沒那麽幸運了。她醒來之後,在同伴身邊守了三天,卻隻有白思錦一人和她一樣清醒過來,其餘的人卻并沒有從沉眠之中醒來。顯然,他們并沒有成功渡過這迷魂陣最後一關的心魔考驗。
林慕一聞言心念一動,問道:“那其餘人呢?爲何隻見到你和白師侄二人?”
花蘭朵面上帶了些猶疑之色,說道:“我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在我醒來以後的三天之中,他們……一個個的消失不見了。”
“消失了?”林慕一皺起了眉,問道。
花蘭朵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太确定,說道:“對……就是消失了。除了我之外,連馮才梁在内,共有9人,到最後卻隻有白思錦一人醒了過來。而其他人,他們本來都在昏睡之中,卻一個個地消失了。我本來以爲自己看錯了,還以爲是龍允他們不知何時找到了我們,偷偷把他們藏了起來。直到我親眼看到馮才梁的身體一點點的化入虛無,徹底消失。”
此時說起,花蘭朵似乎仍然心有餘悸:“我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即便我緊緊抓住他們的身體也沒有用,他們還是一點一點地消失了。林師兄,你曾說過,布下山洞中這個巨大的幻陣的人對踏入這幻陣的人其實并沒有惡意,也沒有想要傷害他們的性命,此話可是當真?”
林慕一想了想,說道:“這一路走來,這座巨大的幻陣的作用也僅僅隻是篩選出元嬰期以上實力的修者進入幻陣,再加上這迷魂陣最後的心魔幻境,隻怕是對闖入者的最後一道考驗——心境考驗。”
花蘭朵點了點頭,白思錦也蒼白着一張小臉望着林慕一,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林慕一安撫地笑了笑,繼續說道:“我想着幻陣的制作者并未曾想要闖入者的性命,隻是希望隻有足夠實力的人才能繼續走下去,而實力不夠的人能夠知難而退。要知道,即便是強行進入,繼續走下去,如果通不過這幻陣的考驗,恐怕也不能在接下來的境遇中全身而退。因爲這幻陣的盡頭,便是烏墟幻境的高階區域。”
林慕一自從看到那片白霧,便已經有了這樣的猜測,直到親曆心魔幻境,經曆了這幻陣主人設下的心境考驗,心中對這樣的猜測也更是肯定。
整個雲岚界中,沒有任何人知道烏墟幻境的來曆。不知它是從何時存在的,也不知它是因何而存在。烏墟幻境中充滿着無法破解的上古法陣,其中不乏兇險之處,卻也充滿着各種珍寶,吸引着衆多修者前仆後繼地進入其内。
然而無論這烏墟幻境的主人是誰,到底又是誰爲了什麽将它的入口放在了雲岚界,沒有人能否認,這一定是一位極爲慷慨的前輩大能。因爲在烏墟幻境之中,隻要你有本事得到,并有本事安全離開,那所得之物便歸你所有。
千百年來,确實有不少人死在了烏墟幻境之中,或者是下落不明,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因爲修者彼此之間的争鬥。
自從踏入山洞,見識到如此繁複設計的陣法,林慕一心中就在暗暗猜測,其實布下這陣法的人對入陣者的性命并不感興趣。相反,正是因爲布下這陣法的人想要保障入陣者的性命,才會設下如此嚴苛的陣法,将實力不足的人都剔除出去。
林慕一笑了笑,說道:“當初道友說,你們在白霧中迷了路,總是會回到同一個地方,回到你們開始的地方。我想沒有沖破心魔幻境的人,怕是也回到了同一個地方了罷。”
花蘭朵聽了他這話,仍是有些猶疑。不過林慕一這話說的言之鑿鑿,讓花蘭朵不得不信。她看了看林慕一面上笑容,歎了口氣,說道:“但願如你所說罷。”
林慕一又安撫地朝她笑了笑,繼續低頭去看印無拘的後背。方才說話間,他已經将印無拘背上沾上的合和草粉末拂去大半。想了想,林慕一手捏法訣,一股靈泉從指間流瀉而出,沖刷着印無拘光裸的背。
清涼的靈泉水掠過後背,昏睡中的印無拘似乎有些不太習慣這樣的冰冷,略略瑟縮着朝林慕一的方向縮了縮,林慕一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頭,隻見随着靈泉水的流動,印無拘背上光華流轉,一道道細密的紋路若隐若現,慢慢在他光潔的背上蔓延,行到中途卻仿佛被什麽東西阻住一般,停滞下來。
最終,印無拘背上顯現出半面殘缺的陣法,盤踞着他右半面背脊,一直向下延續到腰部。
“這……這……”花蘭朵顯然是沒有想到印無拘後背上竟然有這麽個東西,驚訝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林慕一指尖撚着一眼靈泉,輕輕拂過那半面陣法,手指沿着那熟悉的紋路滑動,仿佛仍然身處方才的心魔夢魇之中,仿佛前一刻他才剛剛親手将這陣法刻印到那個幼小的孩童身上,仿佛他的耳邊仍然有嬰兒大小的印無拘撕心裂肺的哭叫聲。
十年來,印無拘從來不曾在他面前□□。或許連他自己都已經有些淡忘了,忘記了他曾如何傷害過這個孩子,又曾如何悔恨着彌補。
而這些東西,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