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印無拘乖乖在竹樓中等了三日,便足足擔憂了三日。
這三日來,他依着林慕一的吩咐,老老實實呆在竹樓裏,不敢往靈泉池那邊跑,甚至連靠近過去查看一下林慕一的狀況都不敢,生怕打攪了林慕一療傷,更怕被林慕一發現自己違背了他的話,再惹林慕一生氣。
他如今雖已長大成人,但林慕一從小以來的積威仍在,隻要林慕一闆起臉來訓斥他,印無拘便隻能老老實實聽着,從不敢違拗他。
反倒是林绛之,幾次想從竹樓中偷跑去想看看林慕一,都被印無拘逮了個正着。幾次下來,林绛之也知道以自己的實力是逃不過印無拘的監視的,而憑他自己也是無法繞過印無拘偷偷跑去靈泉池邊,便和印無拘大吵了一架,氣鼓鼓地化成原形,将自己埋在了院子中的藥田裏,不再理會印無拘了。
印無拘看着林绛之這樣孩子氣的舉動,也不由好笑,便由着他去了,隻是自己仍老老實實等在竹樓裏。而随着時間一天天過去,他心中的焦慮卻是越來越多。
時至今日,距離林慕一吞下麒麟血的果實已經有整整三天了。三天過去,林慕一不但沒有回來,甚至連一點點動靜都沒有傳來。印無拘望了望靈泉池的方向,發現那裏仍然是安安靜靜,似乎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點動靜都沒有。
印無拘心中不由有些擔憂。都已經足足等了三天了,林慕一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傳來。難道是他療傷的過程中出現了什麽問題?照理說,有麒麟血,還有靈泉池,這兩樣靈氣極盛的療傷聖品,林慕一的傷自是不在話下的。即便是消化麒麟血中的靈力需要些時日,也要不了三日這麽久。
還是說那麒麟血的果子本身就有什麽問題?
想到這裏,印無拘突然有些坐不住了。
那麒麟血是他從焦土荒原上連根硬拔下來的,是從麒麟神獸手中強搶過來的。而林慕一親手将那株小草種在了靈泉池邊,小草也順利開花結果。照理說這當中并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可是林慕一服下麒麟血的果實已經過去那麽久了,卻還沒有從靈泉池中回來,難道這當中出了什麽問題?
想着,印無拘蹭得站起身來,徑直走出了竹樓。
林慕一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印無拘心中焦躁不已,這樣的想法驅使着他一定要趕去靈泉池邊看看,看看林慕一到底有沒有事,到底安不安全。立刻,馬上就去!
印無拘轉頭看了看藥田裏的绛霖草,頭頂一點亮紅色一點一點的,似乎在打着盹,便不再猶豫,大踏步出了院子,徑直往林子中走去。
偷偷去看一眼,隻要看到林慕一沒事,他馬上便走,不會被林慕一發現的。印無拘心中暗暗說道。
他心中擔憂着林慕一,腳下步子也不由越走越快,不消片刻便已經來到靈泉池邊。而當他看到靈泉池中的景象時,卻被此時靈泉池的模樣給吓了一跳。
平日裏,靈泉池中池水清澈凜冽,其中靈力濃郁得幾乎凝滞,隻在池底緩緩流動。而過于豐沛的靈力幾乎溢出池面,在池面上形成一層淡淡的霧氣,常年缭繞着。
而此時的靈泉池,竟整個被濃得化不開的霧氣缭繞着。那霧氣極濃,翻滾着,将整個靈泉池以及周圍的徒弟都包繞其間,絲毫看不清池中的景象。印無拘震驚地擡起頭去看,隻見那霧氣蒸騰着,往上竄着足有數丈之高,而這霧氣猶如被煮沸了的水一般,翻湧着往靈泉池外冒,将池邊原本零星長着的植株都吞沒其間。
印無拘不由又踏前兩步,那霧氣太濃,将整個靈泉池包了個嚴嚴實實,根本看不見池中的景象,更是看不到其中的林慕一。甚至連林慕一是不是還在池中,都看不分明。
“師父?”印無拘有些不确定,也顧不上顧忌會不會被林慕一發現,揚聲喚道。
靈泉池中霧氣翻騰,又哪裏有林慕一的影子。
“師父!”印無拘不由心中擔憂,又喚了一聲。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隻有池中比平時要急促得多的水流聲,而林慕一卻根本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印無拘凝神靜氣,分出神識往那靈泉池中探去,卻隻覺得那整個靈泉池中靈氣缭亂,到處都是淩亂而強悍的靈氣波動四處流竄着,根本無法從其中分辨出林慕一的氣息來。
這讓印無拘心中更是不安,難道是林慕一當真出了什麽意外?甚至林慕一根本就不在這靈泉池中?
“師父!”印無拘隻覺心頭都鼓噪起來,看着靈泉池這怪異的景象,生怕是林慕一出了什麽事,再也不顧得林慕一讓他回避的事了,一面喚着,一面擡腳往靈泉池中走去。
一踏入霧氣之中,印無拘才發覺這霧氣竟極爲灼熱,撲面而來,臉上都被這霧氣躺得一緊。印無拘心中更是擔憂,不知眼前這樣異常的景象到底是爲何?難道當真是林慕一出了什麽事?
印無拘不由加快步子,往霧氣最濃處走去,腳下終于踏入了池水之中。
素來冰涼沁人的靈泉池,如今竟然如同燒開了的水一般,滾燙滾燙的。印無拘被這灼熱的靈泉水燙得下意識縮了縮腳,随即又堅定地重新踏入了池水之中。
“師父!”他一面揚聲喚着,一面往池子正中走去。滾燙的池水漸漸沒過了他的大腿,四周都是到處亂竄的靈力亂流。
眼前一片霧氣蒸騰,幾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麽也看不到,印無拘覺得自己的眉毛和頭發都被這霧氣浸濕了。
印無拘一面運起靈力,護住周身,一面繼續往池子中心走去,那裏正是整個靈泉池中霧氣最爲濃郁的地方。
突然,林慕一腳下一頓。他看到身前不遠處,在那霧氣最濃郁的地方,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被霧氣包繞,若隐若現。
“師父!”印無拘忙大叫一聲,朝那人影走了過去,腳下還差點被池底的石塊絆了一跤。他卻顧不上别的,直直朝着那個人影撲去。
那人影周圍霧氣極爲濃厚,即便印無拘目力極佳,卻也看不分明那霧氣中的人影到底是不是林慕一。
印無拘沒有絲毫猶豫,直直撲到那個人影身邊,抓住那人瘦削的肩膀,看着那人白淨的面龐上好看的眉微微皺着,薄唇緊抿,雙眼緊閉,不是林慕一又是何人?
“師父!”印無拘終于見到林慕一的人,心中稍稍松了口氣,然而再看他竟一直緊緊閉着眼睛,面上還有些痛苦表情,看上去狀況并不如何好,心中卻是更爲焦急,忙喚着。
這時,印無拘才發現,林慕一身上居然僅着亵衣,像是自己褪去外衣才走入池中的。而此時那層薄薄的衣料早已被池水和霧氣打濕,濕哒哒地貼在林慕一的身上。林慕一盤膝坐在滾燙的池水之中,翻滾着的池水摸過他的胸口。他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印無拘的到來,仍是緊緊閉着雙眼,長長的睫毛上霧氣凝成的水珠顫顫巍巍地滑落,帶出一絲難言的脆弱之感,一頭烏黑的發絲也被水沾濕,順着他筆挺的背脊和瘦削的肩膀披散下來,散落入池水之中,幾縷濕漉漉的發絲劃過蒼白的臉龐,映襯着素淨清冷的面龐。
林慕一整個人都被那滾燙的池水和灼熱的霧氣蒸的有些泛紅,就連素來都是有些蒼白的面龐都透出了些血色,雙頰上更是泛起了詭異的潮紅。
林慕一在印無拘面前從來都是端起一副師尊的派頭,印無拘哪裏見過他這幅衣衫不整、又濕漉漉的模樣?
他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印無拘已經違背了他的意願趕來了靈泉池中,也根本沒有意識到此刻正被印無拘緊緊握着肩膀。他仍然緊緊閉着眼睛,泡在水中的皮膚被滾燙的池水熏得發紅,變濕之後緊緊貼在身上的亵衣都變得有些透明,印無拘視線順着林慕一微微敞開的領口往下看去,透過那有些透明的衣料下都透出了點點粉色……
壓下心頭的怪異之感,印無拘不過匆匆瞟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下去,急忙收回視線,盯着林慕一有些痛苦神色的臉龐,有些焦急地喚道:“師父?師父?”
他意識到手中握着的皮膚有些燙手,忙伸出手摸了摸林慕一的臉頰,驚覺林慕一臉上竟然燙的吓人,忙又摸了摸他的脖頸,被手上的燙人的溫度吓了一跳,更不要說水下那整個都泛起淡淡的粉紅色的身體了。
印無拘心叫不妙,忙分出一縷神識探入林慕一體内,這才發現林慕一識海中靈氣□□得甚至比這池面上缭亂的靈力亂流還要嚴重!似乎體内所有的靈力都被什麽力量牽引着,在體内飛速運轉着,不斷撻伐着脆弱的經脈。
難道是……
印無拘心中一驚,忙将手伸入水中,想要貼上林慕一下腹,探查他氣海中情形,卻突然被一隻有力的手穩穩地抓住了手腕。
“你在做什麽?”
林慕一有些喑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印無拘手腕被抓住,動彈不得,有些怔怔地擡起了頭,正對上林慕一微微眯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