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回到家中與言景行說起這件事,言某人并不太在意。知道了就知道了,無甚影響。張氏那裏明裏暗裏老侯爺總是要給補貼的,但她若以爲自己能左右言如海的決定,那就實在是太天真了。至于夏雪憐,這原本就是老爺子自己惹下的麻煩,如今既然他人回來了,又閑在家裏,那還是讓他自己去處理吧。

言景行撩床帳,翻抽屜,抖帷幕,暖香莫名其妙:“你尋什麽呢?”

“草莓呢?”言景行剛在鬼臉青圓角貓盆裏放了兩枚鹹魚片,一轉身卻尋不到貓了。叫了小末來問,結果這小丫頭說方才還看到它卧在櫃子上。

暖香也來忙着找,一邊抖着魚片,一邊喵喵的叫試圖引它出來。叫着叫着,言景行就忍不住回身看她。暖香把床圍裙撩起來,探進去大半個身子,“喵”“喵”絲質裙子柔滑從臀部順下來,勾勒出一握蜂腰,一枚翹臀。

言景行看了片刻,伸出手去,攔住腰,拔蘿蔔一樣把她□□。心道真是個不注意儀态的貴婦人。那溫熱的手掌一攔,暖香脊背上汗毛就豎起來了。隻覺得對方的氣息一陣陣把自己包圍。所幸言景行很快就松手了。女孩子的觸感,那一段腰,軟而溫熱,仿佛,摸着一隻貓?言景行被自己這個念頭驚到了。

暖香摸摸鬓角:“沒有啊,它鑽到哪裏去了?”

言景行想了想,看看桌案上,百寶格上擺着的一連串古玩瓶器,一個個找了過去。這隻貓喜歡鑽洞。從那青銅制流帶紋的貔貅小尊,到大大的青釉人魚紋古豆。黃花梨的抽屜一個個拉開----暖香忽叫:“那裏!在那兒!”

言景行擡頭一看,就發現發現草莓的腦袋從圓肚寬口的美人撫琴粉胎插花瓶裏探出來----高深莫測的俯視着下界。這麽高的百寶架,裏頭又插着大捧紗質絨花的瓶子,它是怎麽鑽進去的?

“找你呢,你就叫一聲啊。”剛剛有一隻貓在看着我學它叫。暖香臉皮騰地漲紅,莫名覺得有點羞恥。她化羞爲怒,一步上前,沖着草莓揮拳頭:“你給我下來!看到小魚幹了嗎?再不下來,就不給你吃了。”

草莓俯視她一眼,又擡頭,展示高風亮節般雙眼望着虛空。暖香咬牙。“它是出不來了吧?鑽進去之後,瓶裏是光滑的,無處借力,上頭又有絨花擋着,所以就被卡住了。”言景行若有所思,吩咐小末踩凳子去救它。

暖香看着草莓不懷好意的道:“景哥哥先不必擔心。你看我們剛剛找的那麽着急,這貓都不叫一聲,說明它還沒呆夠。或許從那裏看過去,風景特别好呢?”

言景行詫異的看過去,暖香認真點頭,信誓旦旦:“說不定它愛的就是這樣的感覺呢?”

“-------有點道理。”言景行叫停了小末,自己依舊回去讀書。

暖香沖草莓露出得意的笑,故意把小魚幹放到她看得到吃不到的下一層。自己拍拍巴掌,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态昂然走出。

卻不料,剛轉身,後面哐的一聲,卻是草莓把前爪從瓶口裏探了出來,結果一用力,連貓帶瓶一起滾了下來。眼看這精美珍貴的刑窯大花瓷就要變成碎片片,暖香下意識的伸手去接,結果人剛動,面前袖風一撲,言景行就把她圈了回來,腳尖一踢,要落地的花瓶重新升高,他長臂一舒,接到了手裏。一颠倒,把貓和花一起倒了出來。

“你傻呀,敲到腦袋怎麽辦?”言景行把她從懷裏放出去。

暖香摸摸額頭:“我沒有那麽笨吧。”

言景行把她劉海撩起來,“右邊再砸個疤就對稱了,跟比目魚似的。”

暖香這可不依了,一邊把小魚幹分給草莓,一邊道:“我是比目魚,總好過有些人是白斬雞,掉到紅辣椒紫蘇汁青梅姜裏蘸了一圈那種。”

言景行頓時想到自己那青紫滿布,慘不忍睹的身體,想到那雙手的按摩和推拿----身體溫度忽然升高,不能再想了。言景行敲敲額頭,找不到話來回嘴,隻悄悄俯身過去,壓低了聲音道:“我領你的情。沒料到你還藏着這個手藝。說不定哪天,我們流浪江湖,就挂個牌子懸壺濟世了。”

這姿勢從旁邊看非常親昵,兩人好比交頸厮磨,雙成正捧着晾好的墨塊進來,剛打開簾子,就被吓了一跳,急忙退出去,連帶着把剛要進來更換春瓶插花的零魚一起抓走。

暖香抿嘴一笑:“快别,我隻是會點皮毛按摩,對醫術一竅不通,到時候不說懸壺濟世,怕是要被人打上門來了。”

言景行也笑了:“打上門不怕,隻管打出去。隻怕被人貼對子。”

“什麽對子?”

“新鬼煩冤舊鬼哭,他生未蔔此生休。”

暖香爲之絕倒。正笑鬧,卻有福壽堂的紅纓來報,老夫人請少爺和少夫人一起過去。暖香心道該來的終于來了。她已經冥思苦想準備多日,今日終于“金殿對策”心情分外激動。言景行看她更衣,脫掉了那水綠湖綢小襖,穿上了一件真紅牽絲鈴蘭花的交頸長襖,又散了家常慵髻,讓糖兒給自己正梳彎月髻,斜插一隻三尾點翠鳳钗,壓着一朵柔粉色堆紗花。眉心端端正正描着一枚朱紅花钿,務必顯出端莊穩重的樣子來。

言景行便笑:“這麽激動,倒像是十年寒窗考科舉的士子。”

暖香對鏡自照,自信挑不出毛病,便道:“可不是?這十幾年養在深閨,一朝嫁人伺候長輩,那比士子還要重要。他們可以重考,那叫锲而不舍。女子要重嫁,就困難重重,要被罵不夠貞烈。”

言景行啞然失笑。這人年紀雖小,事理卻樣樣明白。

如今是初春,福壽堂那裏開着幾株金黃色的,小巧的報春花。早生的月季也已經開放,空氣中有着淡淡的清香。言玉繡淘洗硯台,看到兩人過來,便站起身,走上前來招呼。“少爺,少夫人。”她穿着煙紫色纏枝鈴蘭掩矜短襖,系着一條淺水色一寸暗金流雲鎖邊的裙子,端端正正的立在那裏。

言景行當先注意到的是那副硯台-----當初外書房裏,他少掉的那個羅漢圖澄泥硯。言玉繡注意到了,不敢直視言景行的眼睛,低了頭輕聲道:“當初侯爺剛回來,叫我去書房給他抄一篇《心經》,當時随手拿了這個硯台來用。後來侯爺又随口賞了我。”

言景行點點頭,那黃褐澄泥硯,泥色純美,如大地般古樸溫潤,造型極爲大方,他心裏始終有點惦記。如今知道下落,也算了段心事。隻是言玉繡不知道怎麽想,暖香驚訝的看到她擦幹淨硯台,雙手碰過來,對言景行道:“還了少爺吧。”

------她大約以爲自己受到了冒犯:我雖然是個庶女,但也不會眼饞别人的東西,想要據爲己有。你既然介意,那就收回去吧。

“-----澄泥硯不能倒墨汁,隻能研墨塊。我以前用的松煙墨。”言景行一邁而過,既不多看也不多話。暖香卻猜測,大約他也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難道父親送的東西我還會讨回來嗎?澄泥硯在使用中要注意煙墨和油墨分開。但從剛剛洗滌情況來看,言玉繡明顯是用的油質墨---他隻爲那塊寶硯可憐。言玉繡站在那裏,頰上略略發紅,暖香看了她一眼,徑直跟言景行走去。

老夫人正盤着腿坐在堂屋正中央的紅褥大炕上,旁邊一張長條形壽松木仙鶴紋小炕桌,堆堆疊疊放滿了書冊。老夫人眼神不好,離得近了看不清,所以有心腹丫頭紅纓捧着,離約半丈,一頁一頁翻給她看。老夫人眯着眼睛靠在身後又軟又大的櫻紅茉莉花大枕頭上,有時候看得累了,便會讓紅纓用加了牛乳的熱水爲她蒸一蒸眼睛。或者幹脆讓她念給自己聽。兩人進來,先請安。老夫人似乎在心裏默默算賬,略過一會兒才讓紅纓收手,令二人坐了,丫頭子過來上茶。

言景行照舊不喝茶。老人照舊裝作不知道。按理說都是一家人,既然不喝,那就不需要“待客必有茶”這樣的虛禮。但老夫人偏不。一個擰着要沏,一個硬是抗拒,倆人竟然互相示威一般,“和諧”的相處到現在。

爲了打破僵局,暖香一看茶色茶葉便笑了,龍井不能用滾水沖泡,要用第一層起泡水,這泡茶之人顯然有些門道。因道:“祖母也偏愛龍井嗎?”

言景行看了她一眼,似乎要阻止她開口,但已經來不及了。老人遞了個眼色,示意她說下去,暖香自以爲緩和了局面,便笑着說出了腦子裏過了三遍的句子,自信沒有差錯:“龍井茶生津止渴,提神益思,還對牙齒極好。龍井自古是雅士所愛,雀舌寒春,湖上飄雪。可謂妙極。”

言景行已經不忍心看下去了------所以他轉頭看着窗外。

老夫人掃了暖香一眼,慢慢的道:“我不愛龍井,這是随便拿的。”

暖香頓時無語。那您幹嘛要我講。老夫人心裏大概想的是,你覺得我拿自己最愛的來招待你,多大臉?暖香轉了個彎兒才回過味,心裏頓時住了隻撕扯貓抓闆的草莓:會不會聊天!會不會聊天!卯着勁兒來互相傷害,言家人這都什麽毛病?

當然,沒有人敢說老夫人有病。她向來與小輩不親和,一般叫過來,那都是有話要訓,有事要吩咐。

“景兒,你改走文職的事定下來了?”如今是記室,這官不顯,不過是個親王幕僚,但這種人不僅深得親王信重,依爲心腹,也往往會被舉薦于朝廷,如果沒什麽差錯,拜相伴駕都是極有可能。這件事她是從言如海那裏知道的。老人相當震驚。既震驚言家終于出了個異類,又震驚這麽重大的事竟然不告訴她!出現了這直接影響侯府未來的決定,她竟然沒有參與探讨的資格,明明整個煊赫侯府都是在靠她支撐!沒有良心的男人,一群白眼狼!老人在經曆兒子背叛的痛楚後,再次覺得被孫子背叛。

若是識趣兒的,聽到這句問話,就會抓住機會陳述一下自己的職業理想,抒發一番雄心壯志,描繪未來藍圖。再不濟,這決定是深思熟慮做出來的,那說明後路已經想好。一般人都會說一說大緻路線,從政規劃,要老人放心。但言景行顯然是個不夠識趣兒的人。

他簡短的答道:“是。”

-----難道你不打算解釋兩句?老夫人十分不滿的眯了眯眼。

可惜這個小輩顯然沒有自己應該讨好長輩的覺悟,眸靜如雪,不見波動。

“那爲什麽不科舉?”老人直接發問。有着龐大的閱讀量,有着驚人的記憶和思維,還有司馬非攻這個後台,先天優勢後天優勢都被占全,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而你偏偏不?放着現成屠龍刀不用,非得去尋九節鞭。

她問得相當不客氣,言景行的回答也相當不客氣:“爲什麽一定要科舉?”

科舉乃是正途,乃是清流,乃是文人晉升之所,可以終身誇耀,大光門楣,哪怕同是四品官,那科舉出身的跟蔭封的可是兩碼事。科舉出身,何等清貴。難道這些你不清楚,還非要問回來?

言景行當然清楚,他這麽問隻代表這些優勢他根本不在乎。偏偏老人最最重視的就是門庭輝煌,又要好看,又要好聽,還得得實惠。

價值取向發生沖突,這才真是要命。因爲這矛盾無法調和,彼此都不會妥協,所以不必假惺惺的客氣。暖香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一點。上輩子在福壽堂請安聽訓,脊背仿佛被壓彎的感覺又出現了。

這個問題最終以兩個問句結束。或許他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暖香在一邊默默裝死:祝你們交流愉快。

開場比較嚴肅,接下來的内容也注定難輕松。老夫人看着言景行,伸手接過紅纓遞過來的茶盅,暖香眼尖,瞧到裏面泡着杭白菊----這樣的交流起來确實比較容易上火。她不由得側首看言景行,心裏盤算着等會會談結束要不要給他也來上一杯。

“你的手又是怎麽回事?”

暖香偷眼瞅去,寬大的袖袍裏,那左腕紅腫已消,但和右手一比,還是能明顯看出不對勁。

言景行初步判斷老爹已經在這裏被提問過了。但如今父子兩個沒有串供,他并不清楚老侯爺到底回禀的什麽-----父子打架的事,隻怕是不會講的,不然這個輩分最高的長輩很有可能就把兒子孫子一起壓去跪祠堂。這種事情她還真有資格做。

“不小心傷到了。”言景行回話的姿态還是很恭敬的。雖然這答案說了等于沒說。

老太太皺了皺眉:“既然打算走文職,還對手這麽不上心?”

------于是言景行得出結論,自己老爹果然沒有講實話。他謝過老夫人關心,并表示自己今後一定會小心。至少從表面上來看,這語氣是非常誠懇的。

暖香爲了體現誠意,急忙補充道:“祖母,其實修養了這幾天,已經好了許多了。估計再來十天左右,就能恢複自如。”至少這算長輩的關心不是?

然後她就後悔了。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就調轉了矛頭。言景行被審問完,放他走人,老夫人單單留下了暖香。明明是夫妻倆一起來的,如今卻要撇下她獨自問話。暖香心裏一慌,求救般望向言景行。當着老太太的面不好有什麽舉動,言景行就在起身的時候,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暖香一摸卻發現是一條手帕-----她早先知道老夫人要問繡品的事,特意預備了小炒,細細的寫在手帕上。但出門的時候,過于激動,竟然忘掉了。

不過他爲什麽方才不拿出來,非要等到現在?萬一被捉到了多尴尬。

這卻是言景行看她那麽努力,準備充分,料來所有問話都難不倒,所以用不上。卻不料方才一驗證,卻發現這小妻子作戰經驗少的可憐,初上戰場的新兵一樣,分分鍾被對方幹翻。所以還是給她留下了----至少死得好看點。

出了福壽堂的門,言景行慢慢往榮澤堂走,半路卻從月洞影子裏看到父親言如海約見了一個熟人。夏雪豐?言景行不由得皺眉。若說這個父親有哪裏讓他額外看不慣,那就是耳根子太軟,處理感□□務,黏黏糊糊拖泥帶水。而言景行是個喜惡分明的人,父子倆這方面向來不合拍。

這個夏雪憐的哥哥原本就靠着侯府,開了店,在上京經營,夏雪憐如願做了才人,這恩惠也算大了。他又來幹什麽?自從言如海回來之後,浣花閣就變得尤其熱鬧。不僅夏雪豐時常來走動,連夏太太偶爾也會派人傳達一下自己對侯爺傷勢的關心。言景行這就奇了怪了,這夏家一大家子到底是要唱哪出戲。

-----難道還指着當初那點情緣做好事?言景行嘴角抿起的弧度分外諷刺。

且不回榮澤堂,言景行腳步一轉,去私庫裏翻出一壇酒,不懷好意的去了溶月院。

言侯爺還在聽曲子,宮中派出來的美婢到底不一樣,一個個杏眼桃腮櫻顆唇,楊柳一段小蠻腰。

一個人正在吹笛子裏,吹那“杏花疏影裏,吹笛到天明。”合着三春光景,确實十分不錯。言如海并不怎麽懂得欣賞陽春白雪,對他來講軍号和曉角更能振奮精神。但這并不影響他直觀的感受它的美。小美人,素手,紅唇,天音,啊,多麽美的享受!言侯爺捧着茶杯滿面和藹的笑。

-----然而言景行進來了,指指她的玉笛:“倒數第三個空發的音不對,你看看能不能把音洞整饬大一圈。”

小美人臉色绯紅,好比落霞,一邊感謝提點,一邊煙波流轉,言如海頓時興緻全無。

你咋就這麽沒眼色呢?這個念頭在看到言景行手裏的酒之後,也飄飄然飛去了。

“如意薏仁酒,這是上好的薏仁粉合米釀酒,可以祛風濕,強筋骨,健脾胃。”言景行雙手捧過去。

老侯爺難得感覺兒子懂事,欣慰之下,一伸手把那小美人拉到言景行身邊:“你看她怎麽樣?”

“皇帝賞的,自然是好的。”

“皇帝賞爲父的,如今爲父轉贈給你吧。”言如海覺得自己真是個慈父,簡直太大方!

眼瞧那小丫頭眼中又是驚喜,又是羞澀:陪着俊美無俦的年輕世子,出路自然寬廣的多。然而,

言景行嘴唇彎成了下弦月:“父親,您是不是會錯意了?”

言如海擺出一副我都懂的臉色:“難道你方才要人家把笛子擴洞,不是借機搭話嗎?”

-----真不是,是強迫症。言景行額角有青筋直跳,雖然是親生的,但他很多情況下都不大懂父親的大腦構造。廢話不說,他先進行了堅決的否認,随後把人屏退,緊接着直接切入正題 :“父親答應了夏雪豐什麽條件?”

言如海還沉浸在“我兒子竟然對美人不動心,一點都不英雄本色”的憂傷認知中,忽然被問,随口答道:“他想做皇商。也不圖大頭,就包個買辦什麽的。本侯現在面子正大,打發人賞口飯,這場子總有人捧的。”

說完之後才意識到,你怎麽知道夏雪豐來提條件的?你又怎麽知道我已經答應了?

言景行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就差直說父親糊塗。人都是貪心不足的。哪怕确實是我們言家當初負了恩德,已有的那些描補,也盡數說的過了。難不成被他們綁着一輩子?

“讓我猜猜看,我那表表兄是不是先回憶了一番他娘年輕時候,如何溫良賢淑,如何懷念竹馬往事,再到後來又追述家道艱難,那母親何等勤勉刻苦,中間許多母子吃苦受罪的情節描述。字字泣血,引人落淚,仿佛你若不同情一下,那就是冷心冷血。最終結案陳詞,若是沒有當初那孽緣就好了?”

“------”言如海眼角抽搐了又抽搐。怎麽所有的話一從你嘴裏吐出來就那麽怪呢?“當初确實是我辜負你表姑,如今她淪落至此,我又如何置之不理?”

已經養活了兩年,還叫不理嗎?父親對女人總是有不該有的心軟,偏還自我感覺良好,覺得男子漢大丈夫就該如此。反觀兒子,對紅顔知己(如果他有那種東西的話)太過絕情,他倒覺得這不是風流人物該有的氣度。

言景行忍不住提醒父親,其實我那表姑對你根本沒意思。她隻是根藤蔓,抓住了你這棵營養豐富又好吸收的大樹罷了。什麽竹馬之交,都是騙鬼。她若真心裏隻有你一個,無法割舍竹馬情,那她的兒子何以出生的比你兒子還早?夏雪憐如今已當了才人,還是皇商世家高德妃宮裏的。他怎麽不去那裏想辦法?

“父親且安心休養,以後若那夏雪豐來了,便交給我來應付吧。”

言如海先是一愣,随即覺得開始想着爲自己做事的兒子真是長大了。啊,老懷大慰!

“那他要做皇商的事?”

言景行冷笑:“讓他來找我聊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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