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筝的松懈隻維持了半刻,就在喬瑾瑜剛剛一動的時候,她又立馬警覺起來,匕首也重新抵了回去:“先生,既然您這麽了解我們,那也應該知道我并不想傷害先生,可是如若先生一味地逼迫我,那對我們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喬瑾瑜依舊是從容淺笑,他試着動了動自己的胳膊,卻又被顧筝狠厲制壓,終于苦笑道:“這匕首,姑娘愛指哪裏指哪裏,可是這胳膊,不知能不能松動一些,喬某已經沒了一雙腿,當真不想連一雙手都沒有了……”
他說的認真,臉上的痛苦表情也不像是裝出來的,顧筝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緩緩的松開了扭着他的那隻手,不過匕首并沒有就此松開
喬瑾瑜看着面前的匕首,不由得笑道:“其實,姑娘能松開手,就已經是對喬某的信任了”
顧筝不想和他浪費時間:“你抓我們到底是爲了什麽?”
喬瑾瑜淡淡一笑:“姑娘真的覺得,在下是在劫,而非救?”
顧筝的臉色一變,表情也變得不是很自然,喬瑾瑜把這些收入眼底,淡淡道:“雖說陳軍從無濫殺無辜的時候,但是凡事總有例外,更何況那是打仗,并非而已,烽火所燒之處,皆是民不聊生,現在我将姑娘一家帶走,烽火怎麽燒都燒不上不知山,難道這還不算是救麽?”
喬瑾瑜的解釋讓顧筝暗暗的松了一口氣,但是很快她又察覺到不對勁:“你爲什麽要救我們?我們非親非故,值得你這樣将我拖家帶口的帶走?”
喬瑾瑜笑笑:“自然,我也是有自己的目的”
顧筝警覺起來:“目的?”
喬瑾瑜看了一眼顧筝抵在他脖子上的匕首,微微挑眉,顧筝明白了他的意思,慢慢的松開了自己的手其實在松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這麽做根本毫無意義了,面前這個男人睿智冷靜不說,就算是她真的動了他,也絕對沒辦法成功的逃脫,剛才那些舉動,隻能證明她的傻
刀子收回去了,談話的氛圍好像也變了喬瑾瑜看了一眼邊上還在認真研究棋盤的顧重,不由得笑了笑,伸手撚了一子放在棋盤上的某一處,顧重頓時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顧筝有些訝異,下一刻,喬瑾瑜回過頭來,淡淡道:“聽說那一日見到姑娘與一公子出現在藥地,喬某猜想姑娘應當是個大夫”
顧筝搖頭,實在的否定了他:“我并不是什麽大夫,隻是懂一些藥理,識得一些草藥罷了”
喬瑾瑜:“這也無妨,姑娘懂藥理即可!其實,姑娘有所不知,如今不知山中也面臨着陳軍和吳軍的威脅,屆時若是真的打起來,必然有傷亡,所以喬某才會準備許多的藥草,以備不時之需平日裏也就罷了,找個根底不錯的慢慢教,但是如今時間緊迫,還是找一個更懂的才好我看姑娘亦柔亦剛,頗有決斷,又深知藥理,如果能來助喬某一臂之力,喬某自然感激”
顧筝想了想,又道:“不知山上都是賊窩匪寇,你要我來幫你,這相當于讓我幫你們這群土匪對付誰?吳軍還是陳軍?”
“神龍寨從未想過對付任何人,山中山民雖有粗俗庸鄙之處,卻也不乏直率善良之輩,對于更多人來說,隻是想有一個安定的生活,并沒有姑娘想的那麽複雜”
見到顧筝沒有說話,喬瑾瑜直白道:“姑娘可曾聽說過神龍寨?”
按照常理來說,顧筝這樣一個家碧不應該聽說過神龍寨,可是她隻是簡單地想了想,便說道:“先生說的神龍寨,可是盤踞在陳吳邊境,一直以來都自立爲王,且燒傷搶掠無惡不,讓剿匪官兵頭疼不已,更是讓他們聞之色變的神龍寨?”
喬瑾瑜忽然哈哈笑了起來,顧筝不太明白他在笑什麽,喬瑾瑜搖搖頭:“姑娘是在哪本雜書上看到這些的?”
顧筝這才面露赧色,大概明白了喬瑾瑜的意思——書上多誇張,更遑論那種地攤雜書,更是嘩衆取寵,有時候并不考究故事的真實性,隻圖一個爽快顧筝不是不知道這一點,隻是那時候看書隻想着一個打發時間,無聊的時候翻到了,也就記住了她尴尬的笑笑:“是……綠林怪志”
喬瑾瑜越發的忍俊不禁,她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顧筝:“很少有姑娘家會喜歡看這樣的書的”
顧筝也不想多解釋,随口說了一句:“也就是随便翻翻”
喬瑾瑜看出她的尴尬,這才慢慢的收了笑容,變得正經嚴肅起來,也對他說了有關于神龍寨的種種由來
其實,神龍寨出現伊始,并非是山賊土匪聚集出來打家劫舍,相反的,真正讓神龍寨出現的,是多年前的而一支軍隊不知山從前還不是不知山,卻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兵荒馬亂之地,當時就是由一支軍隊逃進深山,據說還拖家帶口,一支軍隊的數量駐紮進去之後,就再沒有出來,聽聞當初那支軍隊帶了很多的财寶進去,原本是想要躲避一時,最終還是被山中的山鬼給殲滅,不過那些财寶卻留在了山中
這麽多年以來,不乏有好奇之人要進山探尋,更是想要找到那些财寶,可是進去的人,沒有一個人出來,所以一直以來們也沒人知道不知山裏面到底是什麽樣子,這也讓由屍骨堆出來的不知山變得越發的神秘
“那……不知山中真的有财寶?還是當時那支軍隊帶進去的?”顧筝好奇的問道
喬瑾瑜搖搖頭:“這一點我也不知道,總之神龍寨的由來是從那支軍隊開始,之後漸漸地演變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已經過了很多年,有史爲記的史料尚且還有瞎編亂造的時候,更何況是那山野之處呢我隻是想告訴姑娘,神龍寨從一開始就并非什麽蠻橫之地,以姑娘現在的狀況,在哪裏找到一個安身之處是再簡單不過的,而我也能多一個幫手,豈不是一舉兩得?”
顧筝明顯有些動搖了,她微微挑眉:“我要怎麽幫你?”
喬瑾瑜的笑容松動了幾分:“我說過,姑娘隻需要幫我打理打理藥田,懂藥理制藥即可!另外,喬某也并非想要強迫爲難姑娘,青姑娘上山,講究的是一個誠意,若是姑娘去了之後覺得實在是無法适應,喬某可以以性命擔保,隻要姑娘想走,必然親自送姑娘回來,保姑娘安然無恙!”
顧筝這一次沒有再說話,她往馬車的外面看了看,馬車正在路上行駛一路的風景十分的清幽雅緻,單單這樣看上去,誰都想不到他們要通往的是那個神秘而又可怕的神龍寨就這麽思索了一會兒,顧筝收回目光,果斷道:“左右現在已經跟着過來了,再回去,隻怕哪位柳将軍還覺得我們回的稀奇,又生出什麽疑慮反倒不好了,既然是這樣的話,我們一家可以跟着先生回去,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喬瑾瑜非常好說話:“姑娘但說無妨!”
顧筝:“我父親神智有些不好,長期以來需要服用一些藥物,我在幫先生之餘,并不需要多的報酬,隻需要先生每日給個溫飽,再保證我父親的用藥不會中斷,先生需要我的地方,我自當盡心盡力!”
喬瑾瑜認真的打量了顧筝一會兒,忽然問道:“不知姑娘姓甚名誰,芳齡幾何?”
顧筝的目光一動,但是并沒有什麽不尋常的地方,反倒是對答如流:“女姓顧,單名一個筝字,如今正是雙十年紀,家姐顧卿,家父顧重,還有……随行的那位,叫做胡措,他才是大夫……”
喬瑾瑜點點頭,有意無意的咀嚼着這幾個名字:“顧筝……顧卿……顧重……嗬,這名字可真是有意思……你說的那個胡措……他是個大夫?不知道與姑娘是什麽關系?”
顧筝被提及胡措,不由得笑了笑,她輕咳一聲,一本正經的說道:“胡措……是女的幹兒子……”
同一時刻,幹兒子胡措在另外一輛車上醒過來,冷不丁的打了個噴嚏
“二十歲……”喬瑾瑜一遍念着,一遍打量着顧筝:“二十歲,應當已經許了人家了,怎麽會……”
這一次,顧筝并沒有那麽好的耐心跟他話家常:“先生找我們來,隻是希望我能在能力範圍之内協助先生,我們一家也隻求一個安穩,先生何必詢問那麽多呢?畢竟,每個人總有不想說的一些事情,不是嗎?”
喬瑾瑜并沒有因爲這番話有什麽尴尬之色,反倒顯得非常的理解:“是在下唐突了”
顧筝笑笑,沒有再說什麽
這樣一來,兩方就算是談妥了
馬車一路駛進長生寨,寨門口把守的人原本是要一一排查的,但是在看到喬瑾瑜之後,紛紛退讓,馬車也就順利進入了長生寨
“怎麽回事?這是哪裏?”顧卿抱緊懷中的阿福,有些不确定的問胡措,胡措也蒙了……他不是将将才從這個鬼地方離開的嗎!爲什麽又被送回來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轉而望向面前面露懼色的顧卿和阿福,胡措忽然心生保護欲,并不想說出來吓壞他們,隻是輕咳一聲,兀自鎮定下來,然後一本正經的說:“啊……這……這是個安全的地方!”
鬼知道安不安全!還有,阿筝去哪兒了?
馬車很快停了下來,顧卿在胡措的攙扶下,跟着一并下了馬車,這邊人剛一落地,就看到了那邊的顧筝和顧重,顧卿飛快的跑過去拉住顧筝:“阿筝,這是什麽地方?”
顧筝環視了一下周圍因爲到底是山寨,四面都是環山,整個寨子都用木籬笆圍了起來,籬笆最上面都是木頭削的尖尖的,應當是一個防護欄,其他的地方都是靠着火把照明,因爲山中暗黑,今日的月亮也并不是十分的明亮,整個看起來,多了幾分陰森的味道
顧筝握住顧卿的手,笑道:“這是我們要安家的地方”
安家!?顧卿和胡措都瞪大眼睛——他們真的要住在這種深山老林裏面?
胡措更是吃驚——這不是土匪窩嗎!?
總而言之,一行人已經來到這裏,喬瑾瑜如他所言,爲顧筝和顧卿他們安排了兩間房,一間給顧重和胡措住,另外一間則是給她們姐妹
顧筝和顧卿進房間之後,顧卿立刻拉住顧筝詢問:“這到底是怎麽還是?我看這周圍都怪怪的!阿筝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被什麽人挾持了?”
顧筝有時候真的會忍不住懷疑,顧卿到底是不是撞了腦袋反而撞得大智若愚起來,平日裏對很多事情總是不聞不問,可是真真遇到什麽事情,發問總是一問一個準顧卿見她不說話,直接轉了話題:“我知道你不會害我們,但是現在你總得把這地方摸清楚,這好似什麽地方,到底能不能長久居住,都該清楚一些”
顧筝認真的點點頭:“我知道,大姐你放心”
夜色茫茫,整個長生寨都沉浸在一片黑暗的靜谧之中,連那幾個點燃的燈籠火把,也在夜間的寒風中虛虛實實,若隐若現今天一天也算是有驚無險,雖然掉到了土匪窩,但是對顧筝而言,來這裏也比遇上柳邵要更好等到顧卿他們都安睡之後,顧筝才悄悄地起來,批了件衣服出來散步
神龍寨……顧筝輕輕地念着這個名字,怎麽念怎麽覺得它帶着濃重的戲劇色彩,隻有那些街邊的野史怪志,才會充斥着飛龍在天的狂野,還是說這些山中土匪,本就這般不拘一格,随性灑脫,不講究那些俗雅之分?
顧筝原本隻想範圍的随便走走,可是這個地方她到底不熟悉,正準備往回走的時候,她的步子猛地頓住,随着那股冷冽氣息侵入後頸,顧筝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應該是有一個人,正站在她身後很近的距離顧筝幾乎是立刻拔腿就要跑,可是她怎麽可能是後面那個人的對手?
與她的慌張相對應的,是身後人從容的伸手,一勾、一收,顧筝的脖子被那人粗壯的手臂給勾了回去!
一聲悶響!她的後背撞在一個堅實的胸膛上,顧筝幾乎懷疑那些肌肉都是石頭做的,她隻覺得背後生疼,可是背後的人卻隻是一個低沉的冷笑……
“姑娘,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不要在不熟悉的地方亂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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