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混迹在這裏的地痞最會看人,現在一聽高義這個語氣,頓時就知道他們是那種又要裏子又要面子的人,不就是不想動手,體體面面的保住錢财,風光一把麽?呵呵,哪也得看你有沒有本事!
不出手是吧?不出手老子怕你個屁啊!中年男人哼哼兩聲,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好像完全忘記了自己之前一刻還趴在地上嗷嗷叫的求饒,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輕蔑:“公子,你可想好了?我看公子也是個講道理的人,要是這機會你拿不到手裏,可别耍賴!”
真是好笑,他們分明才是最大的無賴!
顧筝心裏對這群人好感全無,甚至覺得方才出去仗義出手的高義竟十分的養眼……可是,高義當真是帥不過三秒……
下一刻,他就望向人群中的顧筝:“我這個人沒什麽學問,射箭騎馬還行,要我下棋,我可真沒這個本事,還要仰仗夫人出手相助了……”
高義這一出英雄救英雄,太過潇灑恣意,以至于現在他忽然自認沒用,引出來一個夫人,自然而然的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到了顧筝那裏。
顧筝忽然就被這麽多人盯着,第一反應是想要躲開。可當她意識到自己還帶着面紗的時候,總算免了一些慌亂,隻是望向高義的目光有些怨氣。高義笑着走向她,明明是一個親昵的牽住她的手的姿勢,可隻有她聽得到的聲音已經在耳畔響起:“我們的打賭你輸了,按照約定,還要我來請你?”
顧筝好氣又好笑:“什麽都是你說了算是吧?”
高義有些爲難的看了一眼棋盤的方向,一本正經的苦惱:“這個……我說了可真不算。”
将人群之中的女子牽了出來,那後面的公子哥兒也不免正眼打量起和高義穿的十分登對的這個女子。個子比一般女子高一些,身形纖瘦卻不顯得柔弱,雖然蒙了面,可眼神中卻帶着淡定自若的神情。
那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顧筝,哼哼:“看來公子已經決定了,也罷,我們……”
“且慢。”顧筝淡淡的打斷了男人的話,她掃了一眼那棋盤,繼而開口:“你喜歡按照規矩來,我們就按照規矩來,現在我們沒有認輸,可那男子卻舉了白旗,到底是算他們輸了,還是怎樣?”
中年男人立馬看了那小男人一眼,搶白道:“你們明明認輸了卻反悔,自然也要問問别人到底認不認輸!”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信号,那小男人眯着眼睛看了顧筝一眼,他們的白旗也随之撤銷……
一邊的觀衆心知肚明,隻恨不得這對夫妻能給他們一個教訓!
顧筝點點頭,似是了解了:“那,你方才也說,比賽之中想要加碼,決出勝負之後,是可以翻倍的,對麽?”
高義一聽,立馬心有靈犀的從口袋裏摸出一袋子錢。說實在的,顧筝還真不知道現在當山賊的行情這麽好,高義今天出來,真的帶了不少錢!
他勾着錢袋子,一手摟着顧筝的腰,唇角嘲諷的笑容仿佛是在叫嚣——狗東西們,敢跟老子的女人鬥嗎?
這一下子,氣氛好像被刺激到了,中年男人眼冒精光:“當然!當然!”
顧筝随意的理了理袖子:“不是說有一個機會嗎?照現在的形勢來看,我們這一方的确占下風,有什麽機會,亮出來吧。”
那中年男人哼哼,給一邊的狗腿子使了個眼色,那幾個被踹了,現在都不敢叫嚣,趕緊去拿東西,不多時,一塊闆子被擡了出來,中年男子握住闆子上的一塊紅布一角:“很簡單,這個機會,得看你有沒有本事拿到!”話畢,他揭開紅布,闆子上隻有一行字——三百六十一。
“這是一個謎題,隻有夫人猜到謎底,這個機會才有,否則,你們還是輸的!”
周圍一片嘩然,就連高義和那個公子哥兒都皺起了眉頭。那公子哥看了看高義,又看了看顧筝,不免上前拱手一拜:“公子,夫人,在下初來此地,遇到訛詐本是自己技不如人,不好連累二位,我……”
“你這是什麽話?”高義沒開口,卻是顧筝先打斷了他。
顧筝一臉平靜的看着他:“我相公不是說了,我們既是朋友,就沒必要計較那麽多,今天不動手,隻爲了圖個樂子,相公都沒說什麽,你擔心那麽多做什麽?”
公子哥兒愣住了,高義也愣住了,
可是,高義心中是因爲太過驚喜而愣住的!不錯,他出手相助純粹是憑着一股子義氣,結果這人現在撇清楚關系,不就是打他的臉,說他們并不是朋友麽!
這個媳婦兒,真會給自己長臉!
剛才高義還有些拿不準他們會不會輸,他就是想帶着顧筝熱鬧熱鬧,但是現在,他覺得輸赢都不重要了,看着眼前一本正經維護自己的女人,他隻恨不得把她拖到沒人的地方,狠狠的親一口!
公子哥兒無言以對,那邊又開始催促了:“不管你們是不是朋友,既然重新開局了,我的謎題也亮出來了,夫人你可就沒有後悔的機會了,要是後悔——嘿嘿……那就要賠……”
“《孫子算經》中有一道以圍棋數爲題的數字題,問曰:‘今有棋局方十九道,問用棋幾何……’”不急不緩的聲音柔而清冽,在打斷中年男人的話的同時,也讓中年男人白了臉,讓那個小個子的男人越發的眯起眼睛。
短短一句話,一邊的公子哥兒像是明白了什麽,從看到謎題的困惑中脫出來,露出了豁然開朗的神色。
顧筝繼續道:“答曰:三百六十一。這個三百六十一,是這道題的答案,順其而上,三百六十一代表着棋盤應有十九道。吳國地處九州南部,所用棋盤多爲十七道。然在九州北方,俨然已經有十九道的棋盤。事實上,十九道的棋盤,也是先出于北方。所以,你這盤棋的機會,就是将這十七道的棋盤,變爲十九道。”
顧筝說這話的時候,高義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得摸到了那大大的棋盤邊上,也不知道他摸了哪裏,隻聽到轟隆隆一陣聲音,在弱勢棋子被圍剿的邊境部分,竟多出兩道。千萬不可小看這兩道,一盤棋局,一顆子都能将局勢變化萬千,哪怕多出一格都能讓整個棋局越發的激烈厮殺,更不要提這忽然多出來的兩道。
但也是确定了棋盤存在機括,顧筝才确定了自己的一個想法——那公子哥兒看着隽秀,但是并非沒有練過之人,自從他第一次射偏之後,後面屢屢幾發總是容易射偏,如果說真的是體力透支,未免有些誇張,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棋盤有辦法引導棋子往錯誤的方向走,之所以一開始沒有動手腳,隻是爲了讓下棋人也生出一種可能真的是自己體力不支頭暈眼花的錯覺。
所以,縱然現在她拿到了這個機會,也未必能有把握鬥得過那些機括。
高義從棋盤後面拍着手緩緩走了回來,看着發呆的顧筝,笑着勾了勾她的鼻子:“還愣着,下啊。你告訴我四角方位幾行幾格就成。”說着,已經拎起一把弓。
顧筝扯了扯他的衣袖:“高義,那個棋盤……”
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被高義勾住了脖子!顧筝以爲他真的要在大庭廣衆之下做些不該做的事情,好在他隻是勾住她的脖子,将她帶近了一點:“别擔心,你隻管下。”
顧筝無言看着高義片刻,眼神中漸漸地多了幾分信心,仿佛是在那一刻達成了某種共識,唇角也帶了笑意:“好,我盡力。”
那小眼睛的男人忽然卷起袖子,似乎是要大幹一場的樣子,顧筝沖他淡淡一笑:“方才讓先生先走了,這一次,我就不客氣了。”
顧筝指了位置給高義,便有些緊張的看着他。高義搭箭挽弓的動作十分的娴熟,隻是箭頭綁了棋子,棋子本就有重力,再加上前面的機括影響,真的很難保證會落在準确的位置。
高義全程帶着笑,幾乎沒什麽準備就放出一箭,那中年男人不顯山不露水的靠近棋盤,誰料他忽然嗷叫一聲,摸摸伸出去的手又忽然縮了回來,下一刻,隻聽到重重一聲悶響,靠近棋盤的幾個手下看着那箭頭的棋子幾乎是嵌入石盤中,棋身俨然已經因爲強大力量的震懾而有了裂痕時,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仿佛他們一個個就是那棋子一般……再看看手上無端端被刺了一根細小銀針的老闆……他們一個個都不敢動了。
顧筝心中狠狠一驚——她無論如何沒有想到,高義的射藝這般的快準狠……
高義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勾唇一笑,倚着放弓箭的桌子,漫不經心的又撈起一支箭:“看什麽看,看你該看的地方!”
顧筝認真的看了他一眼,終于收回目光,去研究棋局。
高義把玩着手中的箭,朝着人群中看了一眼……他分明看到,剛才那個中年男人手中中了暗器……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利多了,雖然小個子男人研究死局頗有一番造詣,可他偏偏遇上了一個同樣鑽研過這些絕妙死局的人……一來二去,主攻破局的顧筝頓時占了上風,再加上高義可怕的力量,大家總覺得高義多射一箭,整個棋盤都要碎了……
最後一顆棋子落下,大局已定,顧筝笑着将放在台子上的籌碼包好,對着那個面色複雜的小個子男人笑道:“承讓了。”
這樣的射戲的确是與衆不同,幾乎是顧筝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周圍猛然想起了啪啪啪的鼓掌聲。顧筝原本是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卻因爲周圍的大動靜,忽然有些發怔……
高義已經上前将她擁入懷中,從獎金中摸出一個銀錠子丢給那個公子哥兒:“你的。”然後把剩下的包好:“這些,我夫人的。沒意見吧。”
那公子哥兒被這對奇特的夫妻弄得有點哭笑不得:“自然,自然……”他已經生了結交之心:“這位公子……”
奈何高義已經拿了獎金和花燈,帶着顧筝離開,全然不顧身後之人的留步。人群自動破開道路讓她們,顧筝在高義的懷中回顧這一片熱鬧,心中頓時生出了幾分感慨……
不過,今晚好像并不是個太平的晚上,顧筝和高義甩開了那公子哥兒,還沒走出多遠,前面又是一片喧鬧!
一個寬衣博帶穿着華麗的男子,似乎是任由一群手下踹地上的小乞兒,正踹的開心,一個持鞭女子氣沖沖的沖了過來,跟那幾個手下打了起來!弄得這邊頓時一片混亂!
“是她?”顧筝目光一怔,下意識的望向高義。高義并沒有看她,而是目光深邃的看着那個正打得起勁兒的女人。
阿笙一手的鞭子使得不錯,三兩下就将那些走狗打倒在地。
無賴男子頓時慌了,抖着手指着她連連後退:“好你個潑婦!有種你别走!小爺找人弄不死你!”連連後退,忽然撞上一個人,見到那人,他頓時就瑟縮起來:“夏……夏公子,真是對不住,這裏有刁民,不如咱們去遊船上……”
被撞到的男子身後忽然站出三個人來,一個個都是冷面之人,這氣場一出來,和那些狗腿子完全不一樣!姓夏的公子笑容和煦,他摸出一把紙扇子,嘩啦一下打開,一邊搖一邊望向阿笙:“姑娘,今日大家都隻是圖個熱鬧,又何苦傷了和氣呢?”
阿笙看着他們根本是一視同仁,冷哼道:“哪來兒的纨绔?乞兒就不是人嗎?乞兒就活該被你們拳打腳踢?”
夏公子身邊的男人冒出一顆頭跟她繼續掰扯:“這群乞兒擋了公子的路!難道不該打!”
阿笙冷笑:“那現在你也擋了姑奶奶的路,你說你該不該打!?”
男人:“你!”
夏公子緩緩将手中的折扇一點一點的收了起來,饒有興趣的笑道:“那……姑娘覺得要怎麽辦?”
阿笙也學着他的樣子把玩着自己的鞭子:“要麽,你滾開,我打死他。要麽,我打死你們兩個。”
夏公子仰頭大笑起來:“小姑娘,年紀不大,口氣不小啊……”
阿笙手中勁道蓄足,仿佛長了眼睛般的鞭子已經直直的沖向那夏公子。夏公子目光一厲,四兩撥千斤的用手中的折扇擋開一波攻擊,他身邊的男人吓壞了,跳着尖叫:“來啊!把這個……”
“讓開。”夏公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滾遠些!”
那人似乎十分的怵怕這夏公子,趕緊灰溜溜的滾開……
高義是内行,看着兩人的架勢,就有了一個簡單的評估,他正想說什麽,卻發現身邊的顧筝直勾勾的盯着那個夏公子,一雙拳頭緊緊握住,連眼神中都帶上了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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