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這一棍子沒有打在顧筝身上,可是卻像是把顧筝的魂魄打散了一樣。

有溫熱的液體從顧重的發間流出,沾染到了顧筝的額頭。顧筝顫抖着一雙手回抱住父親,好像忽然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阿涵……快跑……”顧重快要失去意識,口中仍舊這樣喃喃的念着……

顧筝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可是在這一瞬間,她的腦子裏忽然想起了五年前在十裏墳的場景……

流放的隊伍莫名的遇上了殺手和亂兵,一陣厮殺。病重的母親讓他們離開,自己則是永遠的留在了那裏。顧重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可是那時候,他抱着韓殷,仍是崩潰的對顧筝大喊:“走!我叫你走啊!”

其實,他們一早就應該死在十裏墳才對……

偷生了五年,是上天的恩賜。如今,上天大抵是要收回了吧……

顧筝失去了掙紮的想法。她死死的抱着父親,閉上眼睛。

那樣毀了自己,大概也和死了沒兩樣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顧筝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忽然聽到了天上傳來的一陣鷹啼聲,銳利刺耳,仿佛正朝着這邊俯沖。

外面有馬兒受驚的聲音,破廟之中的幾個黑衣人見狀,第一時間沖了出去。一陣動亂之聲後,是馬車飛奔而去的聲音,還有匆匆而來的腳步聲與馬蹄聲……

“阿筝!”率先沖進破廟的高義借着破廟中昏暗的燈光,一眼就看到了顧筝和顧重。

緊跟着進來的是周砍和刀哥:“老大,他們跑了!飛鷹已經去追了。”

高義哪裏顧得上這些,雙眼腥紅:“救人!”

周砍和刀哥立馬上前去将顧重接過來,可是顧筝卻死死的抱着他,目光兇狠的伸腳就往刀哥和周砍的身上踹,好像不認識他們似的:“滾開!滾開!”

“老大……”周砍和刀哥又不能還手,無奈望向高義。

兩人似乎都受了傷,現在不是耽誤時間的時候。高義冷着臉上前,一把拉起顧筝,周砍和刀哥順勢将顧重帶了過去,還沒等顧筝掙紮,高義已經一個手刀砍在了她的後頸。顧筝眼前一黑,倒在了高義的懷裏……

……

一個晚上,注定是無法安生。

顧筝猛地睜開眼坐起,可是身上傳來的劇痛又讓她險些摔了回去。還好顧卿眼尖,一把扶住她。顧筝的腦子迅速的回神,對今晚遇到的事情更是十分的清楚,她拉住顧卿的手:“爹呢?”

顧卿道:“喬先生和阿措已經在給爹治傷了,你不要擔心,你身上也有瘀傷啊……阿筝……”

顧筝已經直接下床,可她腿軟,沒站穩就摔在了地上,轉眼又掙紮着站起來。阿福看着她,不由得哭了起來,顧卿一時間竟有些不忍去攔她……

顧筝心裏很害怕,害怕那個想法成真。然而她還沒走到門口,就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見到高義,顧筝抓住他的胳膊:“怎麽樣!?我爹怎麽樣了?他現在還好嗎?傷的重不重!?”

高義神色淡定的看着她,甚至扯了一個笑容出來:“急什麽,我現在不是來帶你去見他麽……”

顧筝仔仔細細的看着高義的神色,險些有着站不穩。可是她不願意把自己心裏可怕的猜想說出來,一言不發的任由高義将她打橫抱起,走向顧重的屋子……

喬瑾瑜并沒有想象中的緊急施救,顧筝進來的時候,他和胡措都站在一邊。房間裏沒有别人,好像是特意爲她騰出來的。顧筝看了他們一眼,從高義懷中掙紮出來,直接往床邊去。

顧重的頭上包了紗布,面無血色,眼睛也閉着。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有人來了,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難得的,那雙眸子裏竟然有了神采。有了讓顧筝熟悉的感覺。

顧筝的唇瓣有些顫抖,沉默好久,方才輕輕喊了一聲“父親”,那小心翼翼的聲音,仿佛是怕驚到了他似的。

顧重看着顧筝,伸手去摸摸她的頭。顧筝爲了省他的力氣,将頭湊過去接住他的手:“身上還疼嗎?哪裏不舒服嗎?一定要告訴我,我給您找大夫好不好?”

顧重的兩鬓仿佛越發的斑白,唯有那一雙清明的眸子,透着心疼的目光。他幹裂的嘴唇扯了一個淺淺的笑:“吾兒,受累了。”

顧筝渾身一震,直接從床邊滑下,轉而跪在床邊。胡措想要去攙扶,高義卻伸手攔住了他,沖胡措無聲的搖搖頭……

顧筝努力的吞咽,努力的壓抑着淚水,甚至擠出一個笑容,她輕輕握住顧重的手:“父親說什麽呢?子女照顧父母是天經地義的,父親你醒過來了就好,我去給你熬藥,你身上疼吧?喝了藥就不疼了!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她轉身就要走,卻被顧重拉住了。

顧筝轉身的動作有些大,眼淚不自主的滴了一滴,她飛快的抹掉,又笑着回過身來:“也是,我真是糊塗,都忘了父親不喜苦藥,那……你想不想吃什麽蜜餞做輔食?阿涵現在什麽都會做,阿涵做給你吃啊。”

顧重看着顧筝的神情十分的甯和:“阿涵……已經這麽能幹了啊……”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顧筝身後的高義。原本拉着顧筝的手忽然松開了,笑得吃力,聲音也沙啞:“好啊。你去罷,爹爹等你……”

顧筝的手有些發抖,可是她立刻緊握成拳:“好,您等我,我馬上就回來!我回來之前,您千萬不要睡着……”

顧重點點頭。這個點頭,像是安了顧筝的心。她飛快抹了一把眼睛,起身往外面走。

她的步子又快又亂,險些撞到門框。待到顧筝出去之後,顧重望向了高義,雖然一個字都沒有說,可是高義已經會意,将其他人全都潛了出去。胡措似乎想說什麽,卻被喬瑾瑜制止了。

時間既然不多,自然要撿重要的說。

顧筝覺得自己是魔障了,從這裏去廚房找五娘,熬藥做吃的,要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被外面的冷風吹了一陣子,顧筝好像清醒了,她猛地轉過身就要往回走,卻撞上了站在不遠處的顧卿和阿福。

阿福紅着眼睛看着顧筝,伸手想要她抱抱:“阿筝……”

顧筝第一次沒有理會兩人,直直的往回路沖過去。誰料她剛剛沖到門口,就被從裏面出來的高義撞到了!高義伸手扶住她,聲音低沉:“小心……”

顧筝看他一眼,繼續往裏面走。

高義用力拉住她,飛快道:“阿筝,冷靜些。”

顧筝愣了一瞬,低低的:“……哦。”

高義放開了她,這一次顧筝沒有橫沖直撞。她甚至爲自己理了理衣裳,這才慢慢走進去。

顧筝進來的時候,顧重已經坐起來了。他靠着床邊,坐的很是端正。見到顧筝回來,他甚至笑了笑:“這麽快就做好了!?”

顧筝慢慢走了過來,跪在顧重面前:“已、已經下鍋了,等着也是等着,就回來看看您。”

顧重舒了一口氣,似乎有些乏累,顧筝正想讓他休息,他卻再次開口:“醒過來之後,許多事情湧進腦子裏,才發現竟然已經過了這麽久。”他心疼的看着顧筝,習慣性的摸摸她的頭:“讓阿涵這麽辛苦,父親很是内疚。父親沒用,并沒能護住你們……好在,有人比父親更能護着你,即便是你母親知道,必然也會安心的……”

顧筝握住顧重的手:“父親見過他了?”

顧重點點頭:“是個靠得住的人。”

顧筝抿着唇,艱難的笑了出來:“父親喜歡就好,阿涵真擔心父親會不喜歡他。”

顧重可是仿佛哪裏痛,眉頭微蹙,硬生生的忍了回去,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他,我顧原弘的閨女這麽輕易的就被他騙走了……”

顧筝破涕爲笑,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就是一個勁兒的傻笑。

顧重已經随着那一棍子而死,坐在面前的,是顧惜涵的父親,顧原弘。顧原弘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啞聲道:“阿涵,你知不知道你母親有什麽遺憾?”

顧筝搖頭。

顧重舒了一口氣:“你母親……她一直想要爲你主持一場及笄之禮。我還記得在那之前,她十分上心的爲你準備。可惜的是,沒能讓你像别人家的閨女一樣,就先讓你吃了那麽多的苦……”

“沒關系。”顧筝努力的笑着:“就算沒有及笄之禮,阿涵一樣好好的長大了,阿涵現在懂事了,這些不過是虛禮,隻要父親與母親從不因有阿涵這樣的女兒而失望就好……”

顧重眼眶微紅:“傻孩子……我們怎麽會失望……”他仿佛有些坐不住了,一隻手不動聲色的扶住了床邊的雕花欄,方才能好好說話:“阿涵,一個女兒家,一生有兩件最貼己的盛事,一個就是及笄之禮,另一個,是成親之禮。你母親未能達成心願爲你主持,已經是一個遺憾,現如今,你都已經過了嫁人的年紀,自然不應該再蹉跎……”顧原弘的目光望向站在顧筝身後的高義身上:“你過來……”

高義大步過來,與顧筝一起跪在顧原弘面前。

顧原弘顫抖着手将自己身上的雙魚佩解了下來遞到高義面前,高義立刻伸手接住。

“姑娘家成親,要笑啊。”顧原弘摸摸顧筝的臉:“錯過了及笄之禮,成親的大禮,怎麽也該爲你主持……”

顧筝看了看身邊的高義,高義也看着她,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露出笑容:“我們現在就在父親面前拜堂,好不好?”

顧筝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掉,笑着點頭。

顧原弘露出了舒心的笑,在高義的授意下,外面的人都進來了。胡措,顧卿,阿福,還有很多很多人……

顧卿拉着阿福站在一邊,顧筝看到她們,伸手将她們一并拉了過來。

顧原弘看到顧卿的時候,并沒有意外和陌生。相處了五年,身邊有什麽人,他都是知道的。顧卿什麽也沒說,拉着阿福跪了下來。胡措紅着眼眶,也跟着跪了下來。三人向顧原弘磕了九個頭,這才起身。顧原弘輕咳兩聲:“你們也辛苦了。”

顧卿搖搖頭,胡措沒說話。阿福看看自己的母親,看看顧筝,又看看顧原弘,弱弱道:“外祖父。”

顧原弘無力的笑了笑,似乎已經用了極大地氣力。

顧筝與高義齊齊的跪在了顧原弘的面前,高義緊緊地握着顧筝的手,兩人的手心,躺着一塊雙魚佩。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顧原弘看着面前的女兒,視線漸漸地模糊起來。他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前,那個粉嫩的小娃娃出聲的景象……啼哭不斷,穩婆驚喜道:“恭喜大公子,千金聲音洪亮,他日一定是人中之鳳。”場面轉換,又回到了簡單的小房子,隐隐約約的,顧原弘看到有一個白色的身影,站在幾步之外。

她依舊那麽年輕,那麽漂亮,笑起來的時候,有讓人安心的舒服。他又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她時候的場景。他比她大七歲,那年冬天,他原本是要瞞着父親偷偷溜出去與伯父狩獵,可是一開門,卻見到一個女嬰躺在門口,身邊什麽都沒有,唯有一塊牌子挂在脖子上。最後,父親用那塊牌子上的字,爲她命名——韓殷。

殷娘,你來了……

我終于等到你了……

我們的女兒已經長大了,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人,護她一生。

别擔心,他已經向我承諾,若是他日後食言,我們做鬼也不放過他……

一連三天都在下雨。

從最初的傾盆而下到狂風驟雨,仿佛是老天都在宣洩着什麽樣的情緒。

整個神龍寨都變成一片雪白,顧筝的住處,長明燈已經連着燃了三天。大大的奠字讓每個人都有些不忍心去看。諾大的棺木之中,顧原弘已經換上了一身新衣,棺木放在兩條闆凳上,前面擺着火盆。

顧筝跪在火盆前,三天來一個字都沒有說過。

顧卿與胡措張羅着顧原弘的後事,誰都沒有去打擾。至于顧筝,也有高義時時刻刻的照顧着。高義準時送飯,一口一口的喂她,顧筝并沒有自暴自棄的不吃不喝,可是她吃的喝的每一口,都顯得那麽的機械,仿佛隻是爲了完成一個任務。

而高義呢?唯有在她面前的時候才多了幾分柔情,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承載着深不見底的情緒。

飛鷹已經回來了,追查的結果,高義隻是私底下詢問了。之後,半個字都沒有在顧筝面前提起過。

第三天的晚上,高義照舊來給顧筝送飯。顧筝一襲白衣,卻不是跪在地上了。她站在棺木邊,看着棺木中躺着的人,臉上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阿筝。”高義輕聲喚她,将食物一樣一樣取了出來,用筷子夾了菜,裹着一小口飯送到她嘴邊。這一次,顧筝并沒有動,她木目不轉睛的看着棺木中的人。高義神色一動,靠近了些,柔聲道:“父親的後事我已經安排好了,這樣置放着終究不是……”

“高義。”顧筝忽然開口,聲音十分的沙啞。她的指尖輕輕地摩挲着棺木:“我已經想好該如何安置父親。”

高義不明白,但是并不逆她的意思:“好。”将飯菜重新遞過去:“先吃飯,好不好?”

顧筝含了一口飯菜,卻并沒有嚼,高義一臉關切的看着她:“怎麽了,是不是飯菜不合口味?”

緩緩閉上眼睛,伸手抱住他。

高義手中有碗筷,不好抱她,可是也站在原地任由她抱着。顧筝仿佛是抱着一塊最後的浮木,若是沒有這塊浮木,她可能根本站不住。

高義想知道顧筝打算怎麽處理,這樣他才好趁早準備。可是當他問出來之後,整個人都有些憂心。

他把顧筝拉到一邊,在自己的腿上坐好,一口一口的給她喂飯。等到顧筝全都吃完了,他才低聲問道:“阿筝,你知不知你這麽做,意味着什麽。”

顧筝看他一眼,重重的點頭。

高義沉默片刻,将碗筷放到一邊,伸手抱住她:“好,就按照你的意思辦。”

顧筝多看了他一眼,微微皺眉:“你不反對?”

高義輕笑:“這麽一點小要求,有什麽好反對的。你都不害怕,難道我作爲你的丈夫,比你還退縮!?”

顧筝三天以來第一次紅了眼睛,她靠在高義的懷裏,低聲呢喃:“先前我夢到他們了……”

他們是誰,高義想也不用想就知道。

顧筝把臉埋進他的胸膛:“我是不是很沒用……自作聰明……自以爲是……到了最後……我還是沒能保護他們……都是因爲我……”

高義收緊雙臂,隻覺得心痛如絞:“沒有,阿筝。每個人能力有限,很多事情也無法預估……你不要想那麽多……”

顧筝沒有再說話,靈堂之中,隻有她壓抑細碎的哭聲……

……

顧卿牽着阿福已經在外面站了很久了,胡措也低落的坐在一邊。

無論有沒有親緣,一同生活了五年,誰也沒辦法接受誰忽然離開。

胡措握着拳頭,一次一次的砸在木頭上,顧卿看在眼裏,終究還是攔住他:“阿措……”

胡措雙眼通紅,聲音低沉:“卿兒,我、我是不是很沒用……我連老頭都救不回來……阿筝救過我一條命……可是我卻沒辦法救她的父親……”

顧卿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牽着阿福離開……

顧重并不是她的父親,顧筝也并不是她的親姐妹。可是相處五年,顧筝傾心照顧她與阿福,她又怎麽會毫無感覺?

“娘……外公……是不是真的死了。”阿福的眼淚大滴大滴的掉:“他是不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顧卿舒了一口氣,蹲下來對着阿福笑笑:“阿福,你要記住,無論以後遇到什麽事情,都要保護和照顧姨母。如果沒有姨母照顧我們,我們可能沒辦法活到現在,你明白嗎?”

阿福抹了一把眼淚,露出了幾分堅定:“阿福會的!阿福一定好好照顧娘,好好保護姨母!”

顧卿摸摸他的頭,将他抱在懷中……

……

顧原弘的後事,顧筝已經決定,高義更是順從她的想法。

長長的隊伍從神龍寨一直延伸而下,棺木被馬車拖着走在路上,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的對待。顧筝換了一身粉色的裙衫,可是臉色的蒼白始終讓她顯得有些無神。高義騎馬,讓她坐在身前,顧卿則是與他們坐在馬車裏面一路相随。連阿笙和李晉陽也過來了。短短的時間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情那個,是大家都始料未及的。

十裏墳是吳國流放重犯的必經之路,通往邊境。所有的重犯流放到此,其實也是生不如死,餘生之中,都要在這裏做苦力,修築邊防贖罪,多少無辜入罪的朝臣,隻有萬分之一的幸運能在苦痛中獲釋。正因爲一路流放到此,看到的前方是更加可怕的深淵,所以更多人的性命,都了解在這距離目的地隻有一步之遙的十裏墳。年複一年,腳下的土地已經不知道沉入了多少的白骨。

隊伍一路抵達到一塊立着石碑的位置,終于停了下來。

顧筝坐在那裏沒動,其他人開始搭架子,不稍片刻,一個火架已經布置好。衆人開始将顧原弘的屍體放在了火架上,靜候一旁。

高義将顧筝抱下馬,周砍将火把遞了過來。

高義看了顧筝一眼,顧筝十分淡定的接過了那火把。

當日,母親韓殷死在這裏,顧筝非常清楚那中間哪些是殺手,殺手又是沖着誰來得。所以被逼無奈,她隻能帶着父親和顧卿逃離,而後又返回,在一片滲人的屍骨中找到母親,又靠攏了其他的屍體,一把火将所有的屍體全都燒了……

燒了,就不知道誰是誰了……

母親的骨灰随風散落,留在了正片十裏墳。

顧筝手持火把站在火架前,遲遲沒有丢出火把。

高義陪在她身邊,單手摟着她。

就在這時候,有馬蹄聲由遠及近。轟隆隆一陣,似是一個軍隊。

神龍寨的動向一直都被吳軍觀察着,現在浩浩蕩蕩的送葬隊伍這般大張旗鼓,柳邵沒有理由不知道。因爲忽然出現一支軍隊,寨中兄弟紛紛亮出武器要做一個對陣之勢。

高義沉聲道:“都讓開。”

衆兄弟相互對視一眼,紛紛讓開一條道。

柳邵在看到火架邊的人的時候,已經愣住了。饒是之前有過猜測,饒是已經有過探尋,可是真正看到這個人出現在面前的時候,竟還是啞口無言,隻能呆呆的看着他。

顧筝并沒有看柳邵一眼,她緩緩閉上眼,将火把丢了出去……

已經澆過油的火架立刻燒了起來,熊熊的大火将顧原弘吞噬。隔着火焰,柳邵仿佛看到了那個女人擡起頭來望向他,明明離得遠,可是那股強烈的恨意似乎已經透過火焰,直直的投向他……

柳邵強行穩住自己,下馬的時候竟有些踉跄。

火已經燒得很大。高義爲了護着顧筝,将她帶離了火架邊。柳邵近乎失魂的走了過去,終于将那張臉看的真真切切……

“阿涵。”他喊她的名字。

她望向他,眼中非但沒有剛才他感覺到的那股子恨意,反而還露出一個笑容來,但是這個笑并不是他熟悉的那個笑。

“柳将軍,久仰大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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