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9消失的衙内



()張順緊跟着進來,看見船艙一切如常,隻是甯澤不見了!

船艙裏的人坐的坐站的站,圍着中間兩個下棋的人,一個是小個子,另一個是方小乙帶來的随從,方小乙站在後面。

所有人都盯着這位幹枯猥瑣偏偏穿得花枝招展的衙内發呆,陳金龍酒色空虛的眼神瞥了一圈:“反賊在哪兒呢?”

張順忙賠笑說話:“沒反賊,沒反賊,都是好朋友,切磋棋藝呢!”

“切磋棋藝?不是在聚賭麽?”

“沒聚賭、沒聚賭,大家愛好而已。呵呵,衙内,這個你拿着。”張順趕緊笑着過來,順手塞了一個錢袋在陳金龍手裏。

陳金龍傲慢地掂了掂錢袋,撇嘴道:“就他娘的這麽點,給老子塞牙縫都不夠!”順手一扔,錢袋嘩啦掉在地上。他一指方小乙身邊一個随從:“你,過來!”

随從偷偷看方小乙一眼,見方小乙微微點頭,這才慢慢走到陳金龍跟前。

陳金龍看上的卻是人家肩膀上鼓鼓囊囊的褡裢。這家夥皮笑肉不笑說道:“這個,我且拿走,不能讓兄弟們白來一回。”說完順手就去取。那随從情急之下,死死捏住錢袋。

陳金龍手也不客氣,啪地一聲,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在随從臉上。

那随從被打懵了,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還手,不由回頭朝方小乙看去。方小乙怒火中燒,正要克制不住,身後甯澤急忙壓低了聲音說:“給他。”

方小乙好不容易壓制住滿腔怒火,鐵青了臉微微點頭,随從隻好松手。

陳金龍美滋滋地取下褡裢:“诶喲,還真他媽沉!”心頭更是快活,還不忘損那随從一句:“犯賤!”罵完費力地把褡裢朝肩上一丢,大大咧咧對張順揮揮手:“好了好了,你們接着下吧,老子再去别處看看。”

張順急忙笑眯眯地又把他送出船艙。

船上衆人不約而同都重重呼出一口氣。

“砰”,方小乙鐵拳在桌上重重一砸,對甯澤喝道:“你幹嘛攔住老子?”

“廢話,他是衙内,他爹是本縣第一大押司,惹了他你走得了麽?”甯澤施施然從他背後轉出來,揮手把坐在棋局邊的随從趕開:“來來來,下完再說。”

從新面對這盤棋,方小乙的心也是崩潰的。

不就是想好好過回棋瘾麽,不就是聽說有個高手在當地想會會麽?就這麽一小會兒功夫,方小乙已經吃了兩三回驚吓。本來就跟甯澤水平差了不是兩三個段位,現在更是手忙腳亂一塌糊塗。

最後一個錯子車被甯澤擺出來,方小乙徹底抓狂:“直娘賊,真是晦氣!小子,剛才可是你讓俺們把錢給他的,現在就剩二十五貫了,你依不依?”

說起來這方小乙人品真心不錯,換了别人不耍賴都要砍砍價錢。人家可是直接承認錯誤。雖然這方式有待商榷。

“要、怎麽不要?”

甯澤對張順道:“二哥,麻煩你先收下。”回頭又朝方小乙一咧嘴:“先别懊惱,咱們私聊幾句如何?”

方小乙氣呼呼地看着他:“今日撞見你,如同撞了鬼一樣,還有什麽好說的?”嘴上罵罵咧咧,腳底下卻身不由己跟着甯澤走出船艙。

這時候陳金龍帶着那些潑皮已經走得幹幹淨淨,唐河上月明風清,水面舒緩地蕩漾着,微微晃得甯澤如禦風而行,心情舒暢無比。

“你聽好,這整個縣城裏,除了我,并無第二人知道你的來曆。我曉得你們是明教的!”甯澤出口就很有威懾感。他根本不怕眼前這個大猩猩般的大漢,反倒覺得有點可愛。因爲方小乙雖然粗魯,卻也單純無比,傻乎乎幾乎全照着自己的劇本演戲,這樣的好孩子,不關愛關愛真是對不住良心。

方小乙紅着眼睛瞪着他:“那又如何?遮麽你敢去出首麽?”

“嗨,我要真去出首告發你們,何必叫你出來說悄悄話?你再聽好,我可知道,不出九十月上,你們教主大魔王就要舉事了!”

呼地一聲,方小乙一把抓住甯澤的脖子,面目猙獰下,雙眼卻充滿了驚恐。

“咳咳咳咳咳,你先别慌,放開我同你慢慢說。”甯澤嘶啞着嗓子,使勁去扳他的手腕。方小乙卻不放手,隻是略微松了松,一言不發看着他。

“你能不能從腳後跟把你那豬腦子拿出來想一想,老子要是對你不利,還用得着跟你說這些?你前腳一走,後腳我就去告狀,那還不是賞錢大大滴?”饒是他甯澤經過幾個月高強度鍛煉,一身的人魚線狗公腰,還是扯不動方小乙的胳膊半分。氣喘籲籲之下,終于破口大罵起來。

“那你待怎地?”方小乙就真的從腳後跟把豬腦子拿出來想了想,覺得這厮說得似乎有理。

“我還不就是看你順眼覺得咱倆有緣,想跟你交個朋友麽。本來還有好事兒照顧你,不愛聽算球!”甯澤氣呼呼袖子一揮,做出想走的架勢,就是脖子動不了。

“好吧,算俺無禮,給你賠罪了。”方小乙居然放開了手,誠誠懇懇打了個躬,唱個大大的肥喏。

甯澤哼哼唧唧地整理好衣領,傲然道:“這還差不多。我問你,剛才那衙内進來,你覺得如何?”

“俺恨不得将他剁成肉醬!”方小乙也是窮苦人家出身,當然最恨這些魚肉百姓的殺才。

“嘿嘿,殺了他你就虧大了!”甯澤鄙夷地搖頭:“也不知道你長這身肉,除了拿來闖禍,能不能幹點建設性的事兒?”

“什麽叫建設性的事兒?”

“就是對自己有好處的,對自己的事業有好處的。往大了說,就是對你們大魔王的事有好處的,特麽你幹不幹?”

“幹,當然幹!”

“是啊,我也看出你是條敢說敢做的漢子,才找你說這些。當然,也是爲你的安全着想。”

“除了你,這裏還有誰會害俺?”方小乙愕然。這黑大個兒也不是一直把腦子放在腳後跟,偶爾也會一語中的,搞得甯澤岔了氣。好半天才惱羞成怒地說:“我是能害,可我沒害。有些人你以爲他不能害,卻不知道人家整死你就想捏死一個臭蟲!”

“誰?”敢把他方小乙比臭蟲,真是找捏!

“還有誰,陳金龍陳衙内呗。你沒看見他走的時候看着你不懷好意地笑麽?他的确不知道你是誰,可知道你身上錢多。告訴你吧,你要再在這兒多呆兩天,連人帶錢都得被他弄了去!”

“他敢!”

“他怕你!”甯澤輕蔑地上下打量打量他:“你以爲塊頭大力氣大人家就怕你了?别忘了他爹可是本縣第一衙内,你看他搶錢還打人大嘴巴子的勁兒,是不敢坑你的主麽?我要是你啊,我就——哼哼!”

“就什麽?”方小乙已經完全沒了方向感,誰都能領走的節奏。

“知道他家趁多少錢?說出來吓死你,平白無故家裏光現錢就可以拉十大車的!”

“乖乖,那不得有三五千貫錢?”

“廢話,這還隻是零花,大頭在府庫裏備案全換成關子了。要是全換成銅錢,砸死你明教三五百個都不嫌多!”甯澤一副爲虎作伥的樣子,鼻子直哼哼。

方小乙忍不住撓了撓腦袋:“那又如何?”

“反正老子要是你啊,出來辦一次事也不容易,還不如幹脆立個大功再回去。”

“怎麽立?”

“你傻呀?找個機會,把那小子弄到手,回頭一封信給他爹,不讓他吐八大碗血老子都不信甯!而且剛才被他敲詐勒索的一箭之仇也捎帶手給報了,這不兩全其美嗎?”

方小乙恍然大悟:“哦,對對對!呵呵,你這主意真好,我怎麽沒想到?”要不是黑燈瞎火的,甯澤都能看見這小子一臉羞澀。

“那,那我該怎麽做?”

“過來,我告訴你!”

······

一場遭遇的密謀就這麽迅速談妥,還換來方小乙對甯澤的無限崇拜,讓這厮虛榮心爆棚的感覺。

“哦對了,剛才你說你姓甯?”

“呃,我說過嗎?好吧我姓甯。”甯澤有些無奈,真是言多必失。

“你叫什麽名字?”

“你管那麽多幹嘛?”甯澤翻起白眼,忽然又覺得不妥,人家這麽聽話,要是不告訴他,萬一他不高興又反悔了呢?急忙笑道:“開個玩笑的,我叫甯澤。”

“哦,你幾歲了?”

甯澤真有些不高興了,反問道:“那你幾歲了?”

“嘿嘿,我上個月剛滿過十六。”方小乙蠻不好意思的。

“卧槽,多少?”

“十六?”

“特麽你這算是做舊嗎?”甯澤覺得自己三觀有些混亂,這副模樣才十六歲,戶口上錯了吧?

“啥叫做舊啊?俺真的十六,你呢?”

甯澤看他半天,愣是不像作僞。細細回憶這短短一兩個時辰的接觸,的确有幾分天真爛漫童真未泯的樣子。他吞吞吐吐說道:“我十七,比你大一歲!”說出來自己老臉一紅。

“哥哥在上,請受小弟一拜!”方小乙二話不說,納頭便拜。

“起來起來你快起來。”甯澤急忙伸手去扶,瞬間覺得自己就算用上吃奶的勁兒也未必扯得動他,隻好臨時變成胡亂拉拉他袖子:“好了,咱們就别玩這虛的,你快去辦正事要緊。過了明天就變成他找你了!”

“嗯,俺這就去。哥哥,明日我們還相會不?”

“呃,要再見的,明日你大功告成,我在這兒送你!”

“多謝哥哥!”方小乙很嚴肅地又行一禮。

缺心眼兒!甯澤心裏罵道。

第二天,陳衙内果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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