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也不再追問,隻道:“好,那咱們繼續行路。”
在他們走開後,陸媛清就盯着他們的背影看,她看到自己三兄長在路過那個孔大夫和何池兩人所在的巷子時,轉頭往巷子裏看了一眼,也就那麽一瞬,他就轉過了頭,繼續行路。
隻不過,陸媛清覺得他的背影似乎變得落莫了不少。
在這熱熱鬧鬧的人流裏,他的背影顯得甚是寥落。
他的步子也顯得很是落寞。
陸媛清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三兄長啊三兄長,你還有用情至深的一天,我真是萬萬沒想到。”
狄旭也在邊上等着何池出來,見陸媛清喃喃自語,問:“你嘀咕什麽呢?”
陸媛清道:“沒什麽,我剛才隻是在說,這條街真好看。”
狄旭道:“你可是堂堂知府千金,這樣的一條街,就把你迷住了?”
陸媛清道:“要你管。”
話音落下時,她看到青枝和何池從巷子裏走了出來。
她沒給青枝說她三兄長經過這事。
現在,她希望早點追上自己三兄長和太子殿下兩人。
但是走了半天,左顧右盼,就是見不着兩人。
青枝不知道她在找誰,問了一次後沒有回應便不再繼續追問。
兩人轉過一條街後,陸媛清大聲喊道:“看到他們了!咱們快點跟上。”
青枝莫名道:“哪裏啊?”
陸媛清道:“你别管那麽多,跟着我就是了。”
陸媛清說着加快了步子,青枝也隻好加快了步子。
往前走了十來丈遠後,青枝看到了前面一個熟悉的背影,不,應該是兩個熟悉的背影。
一個是陸世康。她太清楚他的背影以及走路的姿勢了。
因爲先認出了他的背影,另外一個背影便也認出了是太子殿下。
陸媛清不會要找的是這兩個人吧?剛才她和他們見過面?不然陸媛清怎麽會知道這兩個人就在附近?
“媛清,我并不想跟在什麽人後面,咱們回吧……”
陸媛清道:“你想不想知道他們要去幹嘛?你不覺得這二人有點奇怪?”
“哪裏奇怪?”青枝問,說話間看向兩人的背影。
“他們兩個男的,出來又不看燈,也不看月,也不賞煙花,就在街上瞎走,不奇怪嗎?”
“今日是元宵節,無甚奇怪。”
“不,你不了解我三兄長,他這人最不喜歡在人多的時候出門。尤其是在這樣擠來擠去的地方,這可不是他喜歡之處。”
“那也許他今日想放松放松呢?”
“反正我覺得有情況。”陸媛清說那麽多,無非是想讓青枝跟着,免得她又提回去。
青枝知道自己勸不了她回去,隻有跟着。
她希望這次隻是跟着而已,可千萬又被前面的人回轉身看到了。
她看到,在陸世康和太子殿下所到之處,路人紛紛側目而視,一些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們。
也是,兩人都是英俊不凡,自然引人注目。
這陸媛清一步步走近兩人,之後就一直跟在兩人後面,讓她好不煩惱。
要不是不得不靠她帶自己進陸府然後換衣服才能進衙門,自己早就轉身離開了。
大概是因爲陸世康和太子殿下隻是行走卻不不曾交談,所以陸媛清雖然步步緊跟,倒也沒湊的太近。
七轉八轉,前面的陸世康和太子殿下拐入一條窄街。
陸媛清道:“他們怎麽會走這條小巷?”
他們拐入的是青柳巷。
青柳巷,這可是江北城的藝妓們出入的小巷。
巷裏有兩家青樓。
一家名爲醉春閣,一家名爲依雲館。
兩家青樓相距不過十來丈遠。醉春閣在路西,依雲館在路東。
陸媛清和青枝跟着拐進青柳巷以後,就見陸世康和太子殿下正邁步往路西的醉春閣大門走去。
“咦,不對啊,我三兄長怎麽也來這種地方?還有那個......”陸媛清想說太子殿下,但沒有說出口,畢竟邊上有其他男子在往那裏走,太子殿下這個詞不能在外面亂說。
青枝沒有說話。
她實在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若是陸世康是這種流連花柳之地的人,那麽她以後連話也懶得和他多說一句。
雖然已經因爲何櫻之事對他失望過,現在則是失望的更是徹底。
“咱們進去瞧瞧。”陸媛清道。
“不必了。”青枝道,“要去你自己去,我在外面等你便好。”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陸媛清道。說着就拉着她進了門。
青枝見女掌櫃的已經笑着迎了上來,知道已經沒有退路,隻好硬着頭皮跟着進了。
“吆,這不是......”
就見陸媛清用手捂住了女掌櫃的嘴,對她低聲道:“先别聲張,你随我出來。”
女掌櫃的就随她走了出來。
陸媛清把她拉到邊上一個角落裏,低聲道:“知道我來幹什麽的嗎?”
女掌櫃的道:“陸姑娘說笑了,我就算能掐會算,也算不準您爲什麽來啊,您想來這兒遛遛彎,那是本店的榮幸啊。我給您找幾個姑娘陪您,要是您覺得姑娘不喜歡,那我找幾個小夥子陪您也行,我這店裏有幾個小二,就是長的一般,可能入不了您的眼,要是您看不上,我明天再給您找幾個好看的,您明天再來,保準您可以玩的盡興。”
本來她的這店不讓女子進入,但是,架不住這要進的女子是陸知府的女兒啊!
就算給她一萬個膽子,她也不敢阻止她進去。
不過,她認爲陸媛清是爲了好玩才進來的,陸家四姑娘想出什麽消磨時間的招兒,那都不值得驚訝。
陸媛清道:“掌櫃的你說的什麽話,我可是黃花大閨女,怎麽可能叫你找什麽男人。”
女掌櫃的道:“那您既然來了,肯定是覺得這裏好玩。那您既然不要男的,那就更好辦了,我這裏就是姑娘多,我讓她們陪您打打牌,唠唠嗑,如何?”
陸媛清道:“掌櫃的,你先聽我說。”
女掌櫃道:“您說您說,我聽着呢。”
陸媛清道:“我到這裏來不是爲了旁的,是爲了找個人。”
女掌櫃道:“找個人?誰啊?”
陸媛清道:“這人的名字我暫時不能告訴你,我隻能告訴你他是我母親打算讓我嫁的人。”
“陸夫人讓您嫁的人?怎麽他來了這裏了嗎?”
陸媛清點頭道:“對,我剛才在街上看燈籠沒想到看到了他的背影,我就想着,他急匆匆的也不知道要去哪,想着跟着他看個究竟,我以爲他是想給我買什麽東西才走的那麽急,誰知道他竟然進了你這樓裏,不出來了!”
女掌櫃道:“可是,他要是進來了,我也不能趕客啊,陸姑娘您還是回去吧,既然您對他失望了,趁着還沒成親,悔婚就是了……”
陸媛清作出氣呼呼的樣子,道:“不行,他這人最善僞裝,就是因爲他平日裏僞裝的甚是深情,我母親才想讓我嫁給他的,我必須要當面撕破他的臉皮才行!”
女掌櫃道:“那您想怎麽做?”
陸媛清道:“求您給我和我的丫頭每人一身你們這裏的姑娘的衣服,我穿着這種衣服去找人便沒那麽顯眼了。要不然,我剛進門,就會被人發現,他聽說以後必然早早逃跑,我就找不到他了,也無法當面撕破他的臉皮了!”
女掌櫃道:“好,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先在這兒等着,我這就去給您拿兩身衣服。就是我家姑娘們的衣服可能配不上您的身份,還請您莫要見怪。”
陸媛清道:“麻煩你了掌櫃的。”
女掌櫃道:“哪裏的話,能給您出出力,是我的榮幸。”
掌櫃的邊說邊進了門,在心裏嘀咕道:“今日真是見了鬼了,一日之間來了兩個陸府的人。以前陸世康可從來不進我家店,今日卻來了,還帶了個人,來了也不叫姑娘們,姑娘們想進他們那個套間都要被趕出來!也不知道他們來幹嘛的?就是兩個大男人對坐閑聊嘛?更奇怪的是,他家妹子也來了!說什麽是找未來夫婿來的,誰知道是真是假!我看八成是假的,這陸家四姑娘最會耍人!”
過了片刻,她突然心裏有些緊張起來,又嘀咕道:“不對啊,難道陸知府讓他家兩個子女過來調查我這個店?這就太可怕了,他們趕緊離開吧,真是要把人吓死!”
平時看到衙門的人經過她心裏都要抖三抖,生怕他們進店來調查什麽。
現在陸知府兩個子女意外到訪,可比看到衙門的人經過還要吓人。
她的店可經不住查。
當然,這江北城沒有一家青樓經得住查。
大隸律例規定青樓女子隻能賣藝不能賣身,這一點沒有哪個青樓能做到。她的店自然也不例外。
再者,去年一年的賬面,她還沒好好理過,官府每年都是正月過後開始查賬,所以她打算過了十五再理。這要是查起來,都是事。
搞不好就要關店做牢。
她懷着一種戰戰兢兢的心情,去了樓裏的放衣服的房間,拿了兩件洗的幹幹淨淨的姑娘們穿的衣服,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