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7-23
“陽兒,你回來了。快洗了手吃飯吧!”綠枝夫婦面帶不舍擔憂,可還是擠出笑意在臉上,可那笑意又讓雲沐陽無比傷感。綠枝夫婦自昨日突然得知兒子将要遠行,心中不舍,可是一想到雲伯真、張老夫子又是無言。男兒生于天地之間,不闖出一番事業又如何對得住雲家三百年來的聲名?如何對得起張老夫子七年的諄諄教誨?故而綠枝夫婦雖是傷感,也知不應阻攔。
一家人皆未動幾下筷子,一桌豐盛的晚餐此刻卻是誰也無心享用。綠枝拼命忍着淚水,見着雲沐陽連筷子也少動,便又夾了菜到他碗裏,自己雖是吃不下也自往嘴裏硬塞,生怕兒子見自己不肯吃而難過。雲沐陽見此心中不忍,隻得勸道“娘親,孩兒已經長大了,要出去闖一番事業,孩兒必會多加小心,孩兒也有些本領,娘親勿憂,莫要因此事傷心難過。”
“娘是舍不得你,隻是你是男兒,又已長大,有了主見,娘自不會攔你。”說着終是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陽兒,你才十四歲便要出去闖蕩,娘親怎會不憂心?”
雲沐陽聽此也是傷感,鍾安隻得兩旁勸着。
“陽兒,今天你去和張老夫子道别了吧?”一家人吃過晚飯後便坐在廳中。
“嗯。”雲沐陽點了點頭,一時也是無話。
“爲娘知道你極聰明,隻怕你早就知道你不姓鍾而姓雲了吧?”鍾劍聽聞綠枝此言甚是疑惑,瞪着一雙晶亮眸子。
“孩兒已經知道了!”雲沐陽耳根微紅,低聲答道。
“那你今日也一定是去了你父親的墓地了吧。”
雲沐陽隻點了點頭,綠枝一見隻是歎了歎氣,鍾安父子靜坐在旁,也未插話。
“阿娘,你能告訴孩兒有關我父親的事嗎?”
“你便是不問,我也應該告訴你。你父姓雲,名伯真,字文韬,京城人士,生于書香世家。幼時便極有才名,二十歲時便狀元及第,享譽京城,其後與張氏結爲夫婦,夫妻恩愛,可惜膝下無子…”綠枝便将所知一一道來,至雲伯真下獄衆人皆是揪心痛恨,又聽至被好友趙貞所救又是心喜,其後種種,皆是牽動人心。
“那日我與你父親賞落日夕陽,卻有一人騎馬而至,言及四皇子兵敗被殺,又被污貪污渎職,其家人幼子皆被流放,卻又于流放途中病死。乃父憂傷過甚,不久便去了。”綠枝說到此處時,早已是泣不成聲,雲沐陽雙手握拳,雙目圓睜,涕淚滿面,憤怒不已,便是鍾安父子聽着也是傷感不已。
“阿娘,那人可是故意前來激怒父親,那人究竟生得是何模樣,他日我必爲父報此仇。”雲沐陽抓緊雙拳,大喊道。
“當日,發生那樣的大事,我也未曾細瞧,你父親也未曾提過。”綠枝拿手絹擦着眼淚,搖着頭道。
“那父親可有留下遺言?”雲沐陽雙拳緊握,目有兇光,綠枝卻是過于傷心未曾注意到,如若不然,必會心焦不已。
“你父親說,一是若是日後你長大了,有了能力,便将其夫婦遺骸遷回京城雲家宗祠,二是若是能夠便代他去祭奠四皇子,三是将那本《養身經》傳下去,除此之外便不曾有它言。”
一夜諸人無言,隻偶爾傳出鍾山的哭鬧聲。
卯時初至,綠枝等人便已起床。雲沐陽見爹娘皆是眼眶浮腫,顯是昨夜一夜未睡,見此心中愧疚不已。雲沐陽幫着父母将早飯做好,綠枝看着雲沐陽,心中酸苦,用手輕輕撫着雲沐陽的頭,待他吃完後又含着淚進了裏屋,拿了包裹出來。
“陽兒,這包裏有些烙餅,你路上将就着吃。還有些衣服,娘已經幫你縫了好幾次的針腳,一個人在外千萬照顧好自己。”說着又拿出一個錢袋,“這裏面是數十兩銀子,是你父親留下來的,這些年一直不舍得用,本想留着給你娶媳婦,如今你拿去做盤纏,隻路上多小心,放好錢财,莫要被有心人打了主意。”
“阿娘,這些錢你留下,兩個弟弟都還小,您身子又不好,且不說此,師父也曾留下許多銀錢與我,娘便把這留下給弟弟們。”
“陽兒,聽娘的話,拿着,娘怕路上不夠用,娘說要你收着你便收着。”雲沐陽打定主意不要,可是綠枝堅持,雲沐陽隻得收着。
“阿娘,孩兒還有話和父親、弟弟說,您且等會兒。”說着便又與鍾安說了許多話,然後又拉着鍾劍進了裏屋。
“弟弟,以後哥哥走了,你就是家中的老大,你一定要照顧爹娘還有山兒,知道了嗎?”
“是。”鍾劍使勁點了點頭。
“這本書你好好收着,自己有空就照着上面的話好好練,之前哥哥也教過你上面的東西,若是幾年後還練不出什麽也不用沮喪,把這本書放好便是。隻是你一定不能給别人看,知道嗎?”鍾劍知道這是雲家的家傳之物,隻說不要。
“二弟,哥哥以後出去帶着這個不方便,若是以後丢了,便是哭也找不回來,不若你先幫哥哥保管,待哥哥回來後再交回給哥哥,如何?”鍾劍聽到這話才應了。
“這個包裹的東西你不要打開,待明晚你再交給娘親,千萬要記住,不能丢了。”雲沐陽摸着鍾劍的頭細細叮囑道。
“知道了,哥哥。”鍾劍滿心感傷,眼中淚水打轉。
一家人傷心話别,都是萬分不舍千般傷感。綠枝已哭了許多遍,将那包裹裏的衣服、幹糧檢查了一遍又一遍,千叮咛萬囑咐,生怕有所疏漏。雲沐陽隻一邊靜靜聽着,看着母親這般忙活,心裏也是翻湧不已。
“嘿,鍾安,你家小子可是準備好了?準備好了那就出發吧!”屋外傳來一聲粗犷的喊聲,把屋外的母雞吓得四處亂跳,咯咯叫。
“老劉,都準備好了,這就出來!”鍾安沖着屋外喊道,說着幾人便出得屋來。鍾安單手抱着不過一歲多的鍾山,雲沐陽背着一個長長的包裹。綠枝以手掩面,哭泣不停,又抱着兒子哭了,綠枝心中本有許多話要說,可此時隻抱着兒子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鍾家媳婦兒,還是讓你家小子上車吧!兒子大了總得放他走的,你見過哪對燕雀護着自家小子一輩子?該放手了。”車夫老劉看着這模樣也是不忍,到底是看慣了離别。
“是啊!該放手了!他是山裏的鷹,總要去找他的天空。”鍾安也隻得安慰道。
綠枝這才松了手,讓雲沐陽離開懷抱,雲沐陽一轉身要踏上牛車,又忽的轉過頭來,跪倒在地。
“娘,爹,孩兒不孝,隻願父母兄弟康健。孩兒異日一定回來侍奉雙親,孩兒不孝。“雲沐陽雙眼噙着淚水伏地又是一拜。
綠枝隻得轉過頭不看兒子,生怕這一看就忽然改變了主意,央着兒子留下來。鍾安将鍾山交給鍾劍抱着,過去扶起雲沐陽,“陽兒,要多多小心。走吧!去外面的世界吧!”
雲沐陽踏上了牛車,老劉一聲大喝,趕着牛車往着縣城而去。綠枝聽着車輪嘎嘎響,咬着牙不願回頭,待那車輪聲消失才敢回頭,望着那條小路,腳下不自主往前挪着,久久地凝望,隻心裏默默想着,“兒,我不望你封侯拜相,不望你能富貴騰達,不望你名滿天下,娘隻望你一生平平安安,無病無痛。”如此想着淚水又不斷在眼角打轉,她一人靜靜望着遠方,直到太陽落了山。
“阿娘,阿爹,二弟,三弟,你們等我回來,你們一定要平平安安。”雲沐陽坐在牛車上,看着太陽從山頂爬過頭頂,又看着太陽從頭頂爬到山頂,直到最後沉入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