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蕩雲矶,廣有百裏,樹木茂盛,綠藤遍地撲爬,随處可見各色鳥獸來回穿梭林木草地之間。此地雨水豐沛,常有暖風回流,因此濕熱潮悶,泥濘非常。早晚又有溫潮帶起無數魚蝦貝殼,因此此地鳥獸蛇蟒頗多。
林中忽而鳥獸驚起,就見一條斑斓大蟒從樹上垂沿下來,在泥地上留下一條彎曲曲的痕迹。忽而這大蟒噴出一口紅霧,啥時間四周林木枯萎,鳥獸驚慌逃遁。然而被那紅霧一沾立時酥軟下來。這大蟒把身一盤,将四周的麋鹿禽鳥吞入腹中,再是紅霧一滾化作一個面有腮紅,額頭生有犄角,紮着一對青螺髻的紅衣少女。
這豆蔻少女吐了吐舌頭,忽而柳眉一皺,捂着耳朵搖頭叫道,“祖父,我不聽,不聽。”
“你這無賴,已是修爲有成,怎還貪這口腹之欲?”少頃一道濃長濁煙砸落下來,就見一個鼻頭尖尖身穿窄袖蟒袍的年輕修士走了出來。他闆着臉訓斥道,“王上命你我祖孫來此乃是有要事在身,切莫貪玩,惹得王上不喜。”
“好了好了,祖父,孫女已然盡知。”紅衣少女放開纖纖玉手,嘟着嘴過來扯了扯年輕修士衣袍,略帶疑惑道,“祖父,那樂龍脂是何物,怎得王上如此着急?”
“休要胡言亂語。”年輕修士寵溺地拍了一下她頭顱,正色道,“你也修成金丹算是有些修爲了,今日就告知你也是無妨。”他說着就是朝着一處小山密林走去,不多時見了一座高崖,秀木突出,林葉茂盛。
年輕修士起手撥開林木,現出一個刻有斑斓蟒蛇的圖案來,再是念了幾句口訣圖案分成兩半顯出一條明珠挂壁的甬道來。紅衣少女不由驚訝萬分,她感官極是靈敏,可是卻絲毫沒有發現這一處還有一個洞窟。
她一時怔住,就覺得内中有極爲吸引她的氣息流出來。怔怔之間就被自家祖父一敲腦門,道,“屏氣凝神,莫要分心。”言畢,身後傳來一聲悶響,那石壁已是關了起來。然而他們不知的是那就在他們進來之時,一縷微不可察的輕煙飄了進來。
“哦。”紅衣少女抿着唇點着頭,俄而又是擡頭問道,“祖父,您還未告知孫女兒,那樂龍脂是何物呢?王上座下有侯爺六位,怎得偏偏讓我們前來?”
“哈哈,你是不知我祖上與西土佛宗的淵源。”年輕修士撚着并無胡須的下巴得意洋洋道,“說來我們這一族也是源遠流長,比之現今王上血脈還要更爲高貴。”他說着不自禁露出一聲無奈歎息,接着言道,“我們祖上乃是佛宗八部天龍之一。”
“八部天龍?”紅衣少女驚得捂住了唇,驚疑道,“祖父,不是說唯有修到高深之處才可化就龍身,難道祖上就是修成了元神?”
年輕修士面色鄭重,凝目言道,“這八部天龍中天龍非是彼天龍,我蟒部雖是比不得真龍,可也是生而有靈,此事你現在不必多問,日後你如祖父一般孕育真種之後自會知曉。”又是頓了一頓,道,“那樂龍脂便是我祖上所傳,唯得你我這一脈方能運使。”
“其後天地大劫,一衆仙門道宗,佛土妖魔俱是被這劫數沖毀,無數洞天福地被天地隐藏起來,更有天柱不知所蹤。我族先祖重傷到此未有十載便就仙逝,隻留下此寶。”
祖孫二人一邊說着一邊往裏行去,不多時已是到得山腹,猛然見着一具身長三百餘丈的斑斓蛇骨盤卧,玉潤光澤,煙霧騰騰,彩氣大放。祖孫二人立時跪了下來,鄭重叩首三次之後,年輕修士才道,“這樂龍脂原本是佛宗佛祖圓寂之時所留一部分,分賜了八部天龍掌管。”
“傳言隻要點燃此寶便可尋蹤問迹,可知過往今後,除此之外此寶還有一極爲重要的用途。”年輕修士說着神色更爲凝重,凜眉細聲道,“隻要有此寶在手以爲牽引,便可尋到昔年西土佛宗流落此方天地的佛宗洞天。”
“我們這一脈竟是如斯厲害?”紅衣少女滿是不可置信神情,目光又是望向那盤卧斑斓蛇骨,驚歎不已。
“哎,我等後輩不肖,隻剩你我祖孫。”年輕修士卻是猛一搖頭,長歎道,“已然八百年未曾有人化就元嬰,封爲一方諸侯。”不過他也是清楚,隻要他這身份不變,蟒部是絕對不會讓他們族中封侯。
“祖父,那現下如何?”紅衣少女雖是年少貪玩,可是也是明曉事理,隻是一猜就知其中緣由。
年輕修士搖頭道,“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如是不将樂龍脂帶回去你我祖孫哪裏有命活?如今你我祖孫尚有用處,王上也會優容寬待。索性這樂龍脂百年才可用一次,如此才是保全了我族中血脈不斷。”
他接連歎氣,也是十分無奈,道,“王上既要将你配與左将軍,也是爲了套出我族中種種機密,此事你知曉即可,便是身死也不可外傳。”
紅衣少女咬着唇切齒道,“孫女兒明白了,絕對不敢外洩。”日後不但要裝作仍是天真懵懂,還得處處小心,她就覺心态瞬間變化了。
“憐兒,你先退開,待得我取了樂龍脂來。”那年輕修士把袖一揮,退開數丈,再是輕一抹袖,就是擺出香爐案桌,少時跪在前方,口中念念有詞,忽而那斑斓蛇骨當中騰起條條彩煙,一股入骨馨香飄蕩,令人心神迷醉。
年輕修士面容凝肅,隻是忽然間他眉頭一凜,瞬息間将孫女裹住,大叫一聲,“敢問是支岐山哪一位魔君到此,可否請請真人現身相見!”
“咦,你倒是警覺。”便在此時,就見得一縷墨煙緩緩升騰,就見一個秃頂道人身裹黑袍,目生魔光,注視過去。旋而也是眉頭一緊,屏住氣息,凝目道,“果真是佛宗八部天龍之一,今日本座算是領教了。”
年輕修士駭懼非常,眼前這魔頭分明是入得元嬰境界,而且至少度過九天罡風劫,否則早就要在樂龍脂馨香之下毀去元嬰。他把紅衣少女護在身後,躲入蛇骨之彩煙之間,戰戰兢兢拱手問道,“敢問這位真人如何稱呼,在下奚伯庸拜見真人了。”
“嘿嘿,本座澹台郢。”秃頂道人冷笑幾聲,道,“本座知你所想,你雖有祖上赤陽真血,本座上不得你身,但卻可殺你無疑。我既來此便有足夠把握将樂龍脂拿到手中,爾等若是識趣就将樂龍脂奉上來,如若不然就叫爾等知曉我支岐山的手段。”
說着目光一瞥那斑斓蛇骨,今已萬載,然而威勢猶存實在不可多見。當下目中現出貪婪之色,他本就是修得魔鬼雙生之法,若能将這蛇骨煉化了,實力必定可以更上一層樓,今後不定便是赤陽上真也敢一鬥。
奚伯庸又怎麽會相信他之言,在見他神情貪婪,當下也是面色一苦,腦中卻是想法飛速轉動,苦笑道,“族中隐秘都已告知真人,真人若要發落也可,隻是萬望莫要動了我族中先祖法體,但有懲處還請真人降于某身。”
澹台郢目中魔光滾動,然而隻是片刻就覺得雙目微微刺痛而奚伯庸祖孫卻是安然,也知此地斑斓蛇骨又有法力壓制他魔功,是故也不再施展奪魂之法。而是目光炯炯望向紅衣少女奚憐兒,笑道,“本座看你骨骼甚是精奇,若是拜我爲師百年之内就可助你成就元嬰,那時你族中也可東山再起,你看如何?”
紅衣少女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僵着脖子赤着臉道,“真人好意,晚輩心領了,隻是小女子已有師承,不敢做着欺師滅祖之事。”言罷把頭揚起,高傲不已。
“本座看你們祖孫是不願吐露實情。”澹台郢嘿然一笑,也是不再多說,兩手一抓就将奚伯庸祖孫二人抓了起來,道,“少時本座自有手段對付二位。”言罷身化一縷墨煙在甬道中轉了一圈,卻是發現此處處處禁陣,難以出去。
而就在這蕩雲矶上空一縷劍虹貫空而過,雲沐陽忽而把劍光一按,停在雲上,卻是乾陽天火燈察覺到魔氣邪祟。他稍一凝眉,這南海之地與支岐山相隔并不遠,尤其是對于元嬰修士而言。如今有魔頭在此,極有可能是支岐山魔物到此掠奪血食神魂。
稍稍一想,就再是騰動劍光往東而去。他尤是記得他被天罡别府中虛空挪移大陣轉來之處乃是一座高崖千佛窟,他在那處卻是将金菩提子舍棄了,此番便是要将其尋回,再去了斷因果。
而且他已是可以猜出那千佛窟必定就是金菩提寺道場所在,若能将那金菩提子尋回,還極有可能在那一處尋到其傳人。是故他隻是稍作停留,便就駕劍飛遁疾馳。這一路将到那落塵天之時,他忽而心有所感,将劍光往下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