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道宮,紫玄殿中,段玉玄端坐正位,兩側各有仙吏手捧書卷。座下乃是十二位同門修士,俱是元嬰境界,殿中清流湧動,氣機震震。自他從二十八真傳弟子之首退位下來,也是換了幾人,然而皆是不合門中之意,最後還是昆侖掌教下令其人再度執掌紫玄殿。
他環目一看,将諸般的卷宗取來看罷,放了下來。對着一額頭頗高的神秀道人問道,“韓師弟,今日可有劍宗的消息傳回?”
被問到的道人名作韓思賢,他起身來拱手道,“回禀師兄,小弟正欲禀明此事。方才收得消息,越師兄與諸位同門并林、王、陳三位上真已是将劍宗劍陣破去,其等現下退守劍冢。陳上真有言,如是其等退入劍冢,此行或就難以功成,因是問詢師兄那飛仙大空舟可是能夠動用了?”
段玉玄面容微微凝重,沉思片刻道,“攻打劍宗已有半甲子之久,按理本不應耗時如此之長久,便是爲了防止其等遁入洞天之中。我道宮飛仙大空舟煉制已有三千餘載,何時功成還需前去上禀掌教真人。”
這時一位懷抱芙蓉的女仙鳳目一掃,目光落下來,道,“韓師弟,飛仙大空舟便是功成了也要等上數載,先前三忘宮洞天已是爲我所掌,此派洞天靈機積蓄萬載之久,飛仙大空舟用的這靈機之後再去破劍冢必然事半功倍。”
飛仙大空舟便是昆侖煉制出來破去各派洞天的利器,隻要将這法器投入洞天之中,内外一同發力之下,便可将洞天之内靈機盡數吞食煉入法舟之中,不但可以使得法舟威能更大,還可将對方洞天破去。隻是這時間頗是長久,但隻要飛仙大空舟成長到一定程度就可使得時間越來越短。
“文師妹之言甚是。”段玉玄點了點頭再度看向他道,“韓師弟你回信與大師兄以及三位上真,就言不必急于一時,劍宗已破,剩下之事是妖剿清餘孽,不可放過一人。”說着擡起頭來,冷言道,“那修築法陣之事也不可有疏漏,少時我會遣出同門将靈藥寶材送去。”
“領命。”韓思賢躬身一禮應下,劍宗原本在西極,其等多與鬼道交手,也正是其等擋在西方才使得鬼宗不能常入九州腹地,如今劍宗已除,少了一大屏障,就要昆侖自家遣人前去鎮守。
他再是聽着諸位同門上禀近來九州之事,一位名作葉佐光的年輕修士言道,“府主,南次州那千山屏障已是起了,我觀測靈機至此便就回旋往我昆侖而回,可見此處屏障已然起了成效,三百載之内次州必然是一片荒涼之地。”
“南次州之事不可有半點疏漏,屆時法舟一成便先将那次州洞天毀去。”段玉玄神情一肅,次州之戰可謂是昆侖道宮最爲恥辱之事,也因此戰折損了昆侖許多人手,隻要飛仙大空舟一成便先以三忘宮大洞天爲根基汲取靈機,積蓄威能,其後便是将次州丹鼎道脈毀去。
良久,他心境平複,看向一紅唇白面、神容冷靜的少年道人,問道,“吳師弟,南海太極天宮還無消息傳回來麽?”
吳師弟站起身來,皺着眉頭道,“回禀府主,如今雖是過去半甲子,但是太極天宮當中還無有一人出來,便是門中派遣去的同門也無有一人傳出消息,是故内中情形不能得知。但那處有甯高真坐鎮,必定是無有差錯的。”
段玉玄點了點頭,甯高真既然在那一處那必然是不會有問題,但是遲遲得不到回應總覺得不能心安。當下繼續問道,“幾位同門的心念神牌可是還有異樣?”
吳師弟猶豫了片刻之後,沉聲答道,“府主,諸位師兄的心念神牌自從其等入了太極天宮之後便如餘火灰燼,雖是仍在燃燒,但似乎隻需一陣殘風就可吹散,三十載來一直如此,小弟也是辨别不出其中是否藏有玄機。”
“既是所有同門都是那應當是那天宮玄妙所緻。”段玉玄略一沉吟,擡起頭來,看向衆人道,“諸位同門切記将各方情況一一盯緊,尤其是北鬥星宮一旦有所動作,務必要立刻禀報與我。”
“吾等領命。”諸人不敢松懈,施了一禮。
過有半個時辰,段玉玄遣散諸人,自是上了一架白玉蛟龍飛車,往玉虛宮去。穿過層雲,撥開清霓已是見得玉虛宮,即刻下得飛車來,就有童子将蛟龍牽走。他整了整衣袖,對着前方宮門之處施禮道,“弟子玉玄前來拜見掌教真人。”
須臾一聲宏大鍾聲響起,一位眉眼清秀骨骼清奇的道童懷抱着拂塵出來,施禮道,“段真人,掌教真人請你入内。”
段玉玄謝過之後,入得殿中,便覺清流湧來繞周身而走,似沐月華清光,通體舒暢。他整了一整,略微擡首見得高台之上虹華垂落,清氣暴卷,略覺暈眩,當下低下頭去跪下道,“弟子拜見掌教老師,掌教老師福壽無疆。”
弘掌教垂目看去,淡聲言道,“玉玄你來此有何要事?”
段玉玄再是一拜,道,“啓禀掌教老師,弟子今日前來乃是爲了飛仙大空舟之事。劍宗劍陣已破,然而那神劍厲害,一劍斬斷洲陸,如今其人皆是退入了劍冢之内。弟子擔心遲則生變,也不知那神物二劍如今是否在劍冢之中,傳聞此二劍未曾尋主。”
他将心中擔憂說了出來,劍宗傳承之悠久并不遜于昆侖,其門中有兩大寶劍,一爲至神劍,一爲至物劍,此二劍已有萬載不曾現身,先前即便破了劍宗護山劍陣也不曾過于逼迫,便是懾于神物二劍之威。此二劍未知蹤迹之前都不敢妄動,否則徒增傷亡。
弘掌教微微颔首,懷中拂塵一甩便有一道金光落下,段玉玄立刻上前接了,發現乃是破元錐。當下再是一拜,便聽高台之上傳來缥缈之聲,“我與諸位真人已有腹稿,數載之前已将那埋下的棋子動用了,飛仙大空舟亦是送入了三忘宮洞天之中。你命人持這破元錐前往劍宗極西之地,再有五載便可破去那劍冢。”
段玉玄心中一震,他雖是貴爲真傳弟子之首,地位超然,元嬰三重的赤陽真人也許聽他号令,但是這等秘事也是首次得聞,飛仙大空舟其實早已造好,并且投入外派洞天之中。
他再度微微擡起頭來,微微疑惑道,“弟子有一問,請掌教老師解惑。”
弘掌教目光投去,微笑道,“你且說來。”
“是。”段玉玄施了一禮,言道,“我道門所掌握的外派洞天不少,這些洞天久無人持禦祭煉,靈機稍乏,用來祭煉飛仙大空舟更有利處,爲何是選擇了三忘宮大洞天?”
“此事關天機了,飛仙大空舟應我道門氣運而生,建立昆侖道門,統禦天下諸派,其所生之地必然也是上應天意,合諸氣運。”弘掌教輕輕一笑,繼而道,“三忘宮大洞天所在之處恰好是諸位真人推算所得。”
“弟子明白了。”段玉玄目中似有迷茫之色,俄頃一陣亮光閃起,叩首道,“謝過掌教老師指點。”
“玉玄,太極天宮之事極爲重要,四處障礙物必要掃清。”弘掌教目光微變,言道,“天行有常,日月輪替,星辰自行,天行無常,清濁混淆,陰陽不辨。自道門興起已有三十萬載,諸道脈傳承至今,此方天地已是道門所有。開山辟天劃界斷虛遂成福地,截靈取清蘊真養氣遂成洞天。”
“然三十萬載已過,天下修士之多不可計數,靈機之耗難以言喻。今天發殺機、地育殺劫,正是天行有常,我昆侖爲諸道脈之首,理應撥亂反正,去濁爲清。此便是要将除我昆侖之外一應洞天福地打碎,将清靈正氣還與天地,再立道門,護持天地靈機運轉。”
弘掌教與其稍稍一頓,變得十分深沉,繼續道,“萬載之前九州廣大無邊,隻一場大劫之後削陸沉洲,幸而有諸洞天護住些許洲陸,否則今日便無九州了。我昆侖欲代天行事還清靈與天地,必要破去諸洞天。隻是洞天毀去必然會使得洲陸沉陷,靈機幹涸,仙山不複,因是不可貿然。”
“弟子恭聽教谕。”段玉玄唯覺心潮澎湃,一股意氣沖入識海,再是一拜。又有半刻之後,将太極天宮之事都是禀明便是告退。
弘掌教趺坐于玉蓮高台之上,清虹縷縷如若垂珠,靈潮湧動起波,他目光幽深不可見,看向一側,就有一道童前去敲打金缶。未有多時,四周清氣大潮擠壓而來,轟轟作響似若驚潮拍岸,三股宏盛無匹的靈機降落下來,俄頃便見江上炀、王善淵、林虛靜三位高真虹光化影到此。
三位高真齊齊施禮,弘掌教便請諸人坐下。随後他正聲言道,“今日請諸位真人到此乃是爲了我昆侖山天柱之下的黃泉冥河與陰濁地氣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