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過了多久,似是百年,又似一瞬間,他睜開雙目之時,目芒湛亮。魏掌教帶着期許的目光投來,對他欣喜言道,“神劍既有主,我劍宗傳承當不會斷了。”
李幼實意欲開口,卻被對方止住,俄而聽其繼續言道,“我極寰大洞天承自上古,道祖開辟洞天,内藏我道脈玄妙,祖師所留一件飛升法器也在其中鎮壓靈脈。我劍宗洞天又與别派不同,尋常隻有掌教一人可以出入,非是到得生死存亡之際,洞天之扉不會開啓。現下你可知爲何昆侖一意圍困,卻不願太過逼迫了?”
李幼實已是明白,點一點頭,沉冷道,“昆侖此心當誅。”眉頭緊鎖,擡頭道,“掌教之意是不會開啓洞天石扉爲昆侖創下機會。”
“不論是昆侖意欲奪我劍宗神器,又或是另有目的,我都不會輕易打開洞天。”魏掌教态度十分堅決道,“一千二百年前上一代掌教真人便是得了神劍、物劍示警,有外派之人潛入我劍宗。這外派之人絲毫不能讓人察覺必然是通過轉世輪回入了我門派,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也隻有那寥寥幾家,現下已是可以肯定乃是昆侖所爲。”
“隻是雖知此事但完全不知是何人,門中除了我之外任何一人都有可能是昆侖所遣,因是更不能打開洞天。”魏掌教說到此事也是心中大寒,面容如沉水道,“昆侖用心險惡,越要謹慎十分。因是此回借了昆侖來襲神劍、物劍皆有感應,唯有這二劍方可辨别敵我。幸而神劍不負祖師,尋得李真人。”
說着忽而目光一厲,肅聲道,“李真人你如今得了我極寰大洞天神劍護法,待得此戰過後你便是我極寰大洞天掌教,萬事皆要以我極寰大洞天爲根本。”
李幼實似是一陣震顫,立刻反應過來,跪下拜道,“請掌教真人收回成命,結果還未知,唯有掌教真人才可服衆。”
魏掌教搖了搖頭,将他扶了起來,歎氣言道,“此戰結果如何我已是能夠猜到了,昆侖已是将大部分力量都是放在這處,先前其在次州屢屢受阻,未能存進,今日到了我并土弇州不會像當日那般留下空洞。那位江高真大張旗鼓前往西幽,生恐外人不知,其心昭然。便是與昆侖相争的幾位前輩有意前來相助也是不能了。”
李幼實眼神一閃道,“我劍宗之事豈是外人可以插手的。”
“好,須知假借外物終究有限,受困于天,唯有本我不缺,劍心如一方是我輩的依仗。”魏掌教看去目中更是歡喜,在他肩上輕輕一拍,溫聲道,“少時我将我極寰大洞天掌教金印賜予你,你若修行上有疑問便可取了金印來。你已渡過九天罡風劫,待得成就赤陽之時你便可自由出入我極寰大洞天了。”
一派掌教金印不單是地位象征,更是一派傳承最爲重要的法器。拿了金印在手便相當于是一派掌教親臨。除此之外一拍之間最爲高深的玄妙之法,前人體悟都可在金印之中尋到,有了此物修行也會突飛猛進。
李幼實再是一拜,隐約之間已是有玄妙之感湧入識海來,似乎望見數萬載以來的劍宗掌教識憶。再有片刻之後,見得識海之中一口仙劍懸浮,此劍看去可以廣大無邊,也可以細如微塵,似乎一陣殘風便可吹散,又似乎萬鈞雷霆也難撼動分毫。
正自沉醉之間,魏掌教聲音傳入,“神劍乃是我極寰大洞天護法之器,有質無形,其變化皆在心念轉動之間。另外還有那物劍,隻是此間頗爲不同,原本乃是曆代掌教佩劍,但是你如今道行不足,拿了也是無用。”
“待我傳了你掌教金印之後,我便再将那生死兩劍禦使之法,一并傳你。我與昆侖交戰,不分生死便不會停,那一日,你就借助神劍之能可以去往天地之間任何一處。你萬萬小心謹慎,如今你肩負的乃是我極寰大洞天道脈傳承,再不是你自身一人了。此既是束縛枷鎖,又是你通往道途解脫自身的唯一途徑。”
語聲如繞耳畔,久久未去,待得兩日之後,那聲音漸漸消散,他睜開雙目來,魏掌教已是不在眼前。而他識海不斷有精純靈機湧入,鍛煉自身,再是一感應,掌教金印已是在識海之中。
他稍稍整了整心境,便往洞窟外去,聽得許多吵雜,又有刀劍相擊之聲。待他行到宮室,就見魏掌教趺坐在石座上,其下已是聚集了不少弟子。而陶真人與陸真人皆是端坐兩旁,見陶真人神情帶着不忿,似乎與魏掌教發生了争執。
他心中一想,行到下方施了一禮便就趺坐下來,而這時徐夢龍亦是靠了過來。她美眸如秋水,此刻泛起漣漪,悄悄傳聲道,“李師兄,你來得遲了,陶真人建言掌教真人開啓洞天,讓小輩們到洞天之中修行避禍,不過掌教真人似乎拒絕了。”
李幼實輕一點首,知曉了昆侖可能派出細作對劍宗圖謀不軌,那無論如何也是不會打開洞天的。至于陶真人是否就是昆侖細作,這也難以肯定,陶真人在門中對于低輩弟子向來愛護有加,極有聲望,甚至有傳言,陶真人會接掌下一任掌教之位。
徐夢龍并不會因李幼實沉默冷峻而覺得疏遠,他們乃是一同學道,看到這般反而心中頗暖,就在他耳邊不斷發表自身想法,到得最後就是道,“陶真人所言雖好,許些低輩弟子在這大戰之中也隻會丢了性命,但是掌教真人既然不開洞天那必然就有緣由的。”
陶真人面色微微有些蒼白,他眼神帶着哀歎道,“掌教真人,弟子還是先前想法,低輩弟子也是我劍宗希望,此回大戰應當開了洞天讓低輩弟子入内修行,借此避禍。”
他言語雖是十分溫和,但是句句如刀劍,每一句都會讓人認爲掌教不仁,不以宗門道統傳承思慮。他說着斜過頭去,道,“陸真人,你以爲如何?”
陸真人冷笑一聲,“我劍宗門下是貪生怕死之輩?”陸真人一語言罷,見得下方一個年輕弟子看着不過十七八歲,他大着膽子道,“掌教真人,我等願意與宗門共存,如是宗門不在、掌教不在、恩師不在,同門不在,我們還爲何而争?”他見無人阻他,甚至都将目光投來,不禁壯起膽子挺起胸膛大聲道,“我乃劍宗弟子,豈可怯生避死,豈不是有辱劍宗二字?弟子甯願戰死,無論如何也不願意避入洞天苟且。”
他這一言如石落水,宮室之中頓時激憤起來,皆是如此認爲。而且在這等情形之下,誰人都不願意落後于人惹人恥笑,紛紛表示甯可戰死,絕不退避。
陶真人眼神淩厲掃過諸人,意欲制止諸人,魏掌教把手一擺,衆人立刻靜了下來。他道,“時機一到我自然會打開洞天,我非莽撞之人,心中了然,唯有我極寰大洞天道統傳承方是重中之重。此中每一位弟子皆是我劍宗棟梁,諸人建言我自會考慮。”
“此事我已心中有數,暫且擱下。”魏掌教面容仍是十分從容淡定,言道,“我已引動了劍煞池煞氣,少時我以萬劍開路,便是與昆侖決一死戰之時。”
聞得大戰一觸即發,諸人本是因不能與昆侖死鬥的郁悶之氣頓時宣洩出來。
而在劍冢之外,天中朵朵雲霓彙聚,條條清虹掠走,昆侖宮學義、甯悠、林淨朋、王哀四位赤陽真人乘坐坐騎在雲天之上,其下乃是昆侖數千弟子,俱是手拿法器,腳踏靈光。
甯悠把手一指,正容道,“方才高真傳來神念,劍宗便會在今日來沖破我昆侖禁陣。”
“我道門早有預料,劍宗布置吾等已是了然,隻需按部就班,不可貿然,必定可以将劍宗拿下的。”宮學義将拂塵一甩,拍了一拍座下白毛大虎,就往劍冢看去,沉容道,“好一處寶地,可惜卻爲劍煞所染。”
“正是此等寶地方可爲我道門所用,隻要此處攻下即刻就可引了天柱之下的濁氣到此,那時既可毀去劍冢,還可使得魔宗妖孽爲我看守此地。”林淨朋面皮一跳,隻要攻下了劍冢對于昆侖那是好處無窮。
王哀微微點首,言道,“諸位同門,劍冢自然必得之地,不過也不可小看了劍宗門下,另外我等此回目的還是要魏修打開極寰大洞天,如此對于我道門大業才是有所幫助。”
“是也,魏修遲遲不肯開洞天之門,那此回就再逼迫他一回。”宮學義不住颔首,将那拂塵擺在懷中,看向劍冢目光越發不同。
“若是魏修不願,那便奪其金印,另立一位掌教就可。”林淨朋倒是有些不以爲然,道,“極寰大洞天難道是非他不可?此事我道門早有先例,另立一位掌教自然就可破開洞天石扉。”
他語聲方落,忽而有萬千雷霆齊鳴,天地在此刻不住震顫,諸位真人齊齊看去,就見那劍冢萬千道兇戾劍光揮揚而起,遮天蔽日,天與地似乎隻有劍光寒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