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沐陽微微沉思,這一傳言倒是與先前關于元台記述頗爲相合,仔細推算之下認爲乃是真實之元台,不過其中卻是摻雜少許虛言假語。他擡起目光謹慎言道,“如此一來必然要更爲堅定吾等心念,琅琊仙境乃是我各派祖師共立,雖是爲了激勵後輩弟子,但若是要除盡殺絕方可去得元台,未免有誇大之嫌,其中當是昆侖有意爲之。諸位真人,吾等隻需依計而行,不可貿然。”
諸位真人也是頗覺有理,舒廣塵目光微微一轉道,“若果真是昆侖使出的手段,如此倒也可見此派人手或有不足,昆侖作風從來以大勢壓人,這一回卻動作頻頻,其中頗多文章。”
“仙子之言甚是有理,貧道亦是一般想法,昆侖行事不同以往,更當謹慎視之。”樸掌教輕輕撚須,沉容言道,“諸位真人一提,貧道這處也是要重新看待我那弟子傳來的消息了,應當就是昆侖有意爲之。”
幾位真人再一定議,認爲靜觀其變,不可有過多動作。
而此刻從東海而來的便有數道強盛靈機,已經越過了海岸,此刻臨海諸派見着這等情景也是不做阻攔,甚至從各處門派地界經過也不去理會。各派掌教臨行之前都是千叮萬囑,無論遇得何事都要謹守山門。
雲生海樓嶽掌教此次帶來了數百弟子,他也是明白那些尋常弟子去往昆侖多是平白送了性命,因此隻有路鳴韫、羅海粟二位赤陽真人,另外還有三位道行高深的元嬰二重修士略作照應。
浩浩靈機沖蕩雲氣,帶起層層風雨,又有紫氣霞雲掠天而行。嶽掌教懷抱拂塵端坐于飛宮之中,眼前擺着一隻香爐,冒着紫色煙氣,宮宇之内一片溫馨祥和。而羅海粟、路鳴韫便是端坐下方。
嶽掌教皺眉道,“路真人派出去的分身到現在都是沒能将妙靈門之人尋到麽?如是果真尋不到此輩,那麽就還要另作打算了。”
路鳴韫擡起目光看去,微一搖首道,“我那分身前去了妙靈門之中找尋早前埋下的暗子,得知妙靈門掌教蘇晔笙早已是離開了山門,與其一同離去的還有兩大長老玉神婠、卿雲淑。實則早就是按理我那分身持握了妙靈門掌教氣機,不可能尋之不到,最有可能是被法寶遮掩了行蹤。除此之外陽生道掌教閉門修行,不過我猜測下來,這兩派之人定然也是前往昆侖途中。”
“如是尋她不到我等便無有那至寶,去往仙境就是無有任何可能了。”羅海粟緊緊皺眉,大歎一聲一拍桌案大聲道,“早知如此當日就應該強行将我門中寶物取回來。”
“世間安有早知如此?”嶽掌教面容微冷,還欲再言之時,外間就有一個童子捧了一張絹帛跪在外間。他微微疑惑,起手将那絹帛攝來,看罷,面色突變,見着兩位真人也是齊齊看來,就道,“二位真人且看。”
路鳴韫、羅海粟即刻起了神識觀看,而後神容俱是不同。後者冷笑一聲,即道,“昆侖哪有這般好心,竟然要我等去殺了那禦靈派的掌教。難道真的做成了他們便會将那神物分我一份不成?”
路鳴韫則是眼神一亮,心中幾度思索,故意裝作歎息道,“昆侖行事頗是不合我意,如是此一回去不了那仙境吾等也不可輕易被其利用了。雖說昆侖乃是十分霸道的,做出承諾也會兌現,隻是終究是有些嫌隙,先前次州之事緻使我雲生海樓損失不小。”
嶽掌教神情微微變化,而後道,“路真人,你認爲何時能夠尋到妙靈門蘇晔笙,将我雲生海樓寶物取回來?”
路鳴韫微微皺眉,遲疑片刻之後言道,“掌教真人,我已是用盡許多辦法仍是難以找到,應當是被其用法寶遮住了行蹤。猜測其人應當是前往昆侖途中,若能到得昆侖我倒是能夠再度嘗試将其找出來。”
嶽掌教沉眉沉思,這等不确定言語實在難以令人安心,一旦到了昆侖地界想要與兩位同等境界的同輩争鬥那等動靜何等之大,而且妙靈門極善藏匿避劫之法,月下飛天鏡又被梅玄貞取了回去,一時之間難做抉擇。至于與妙靈門結盟,那是不必去想的,若是他們果真有這意願又豈會離去?
思量片刻,就對外間的童子言道,“速将昆侖使者請進來。”
童子應聲去了,過不多時,就見伍延思已是跨步今來,其人風度翩翩,氣息渾厚沉實,嶽掌教不禁多看了幾眼。
伍延思走上前來對着三人施了一禮道,“在下昆侖弟子伍延思,見過嶽掌教,二位真人。今番特奉我昆侖紫玄殿殿主段真人法旨前來面見嶽掌教。”
“伍真人有禮了。”嶽掌教請其坐下,略作沉思就道,“今日有勞伍真人遠道而來,幸甚至哉,遠來是客,便請真人在此小住,以表我雲生海樓情義。”
伍延思看了過去,笑了一笑道,“嶽掌教盛情,貧道豈有拒絕之理?”說着把目光一收,嶽掌教絲毫不提段玉玄交代之事又将自己請了進來,可見是舉棋不定,他可是十分清楚那件神物早已是被莫崇真莫真人攜帶而去,一并無影無蹤。雲生海樓想要前往仙境無有神物那是無有可能之事,隻是卻又抱着些許期望。
當下微微側目,振聲言道,“嶽掌教,貧道這處卻有一言本是不當講,可是不言不快。嶽掌教與二位真人想必已是看過段真人印信手書,如今還不做決議到得那時恐怕就遲了。”
“哈哈,伍真人此言何來?”嶽掌教被其一語道破,心中也是飛快思索,不過面上仍是十分從容言道,“段真人書簡我确實已是看過,我與貴派段真人昔年也曾見過幾回,頗是投緣,若是隻爲段真人解決些許麻煩我也是樂意爲之的。”
他也未曾一口回絕,還是有許多轉圜餘地,也是爲了防止找尋無果,最後所有努力無法實現。
伍延思冷然一笑,正容道,“琅琊仙境還有虛空雷暴,無有神物護身便欲前去不過是白白送了性命。嶽掌教若是想要等待那妙靈門的那件神物恐怕是不能如願了。”他見對方一直避而不答便就再度緊逼,務必要其立刻做出決定了。他也絲毫不懼嶽掌教會遷怒于他,此人搖擺不定,不肯自斷後路,砥砺向前,暫時自身安全也是有保障的。
“你如何知曉的?”路鳴韫眼神瞥去,目中似有氤氲氣光轉動,不過片刻之後光芒收斂,言道,“伍真人,莫非此中還有貴派插手?”
伍延思轉目看去,方才就是感覺到有一股惡意上身,隻是被身上的至寶擋了回去,不過也知眼前之人很是古怪。當下微微笑道,“這一位當是路真人,路真人恐是誤會了,妙靈門之事貧道隻是略有耳聞。今日貧道奉命前來,也隻是好意提醒,别無他意。”
“如此一來倒是我等錯怪了。”路鳴韫呵呵一笑,即道,“伍真人以爲我等就一定要做此事了?”
“路真人既然也能做主,那貧道有何不可言的?”伍延思瞥了一眼,感覺到那惡意似乎再度湧來,立刻收束心神不去看他,微微笑道,“諸位真人恐是不知,那神物護佑之人有限,但是其中又有些許疑難之處,貧道這處卻是要啰嗦幾句。門中皆在傳言那仙境當中那一物事乃是按照入仙境之人分配,去得多了降下也就多,隻是此物有怎是無盡?總有一個平衡之點,若是其等進去了那貴派便就進不去。”
說到此處,嶽掌教面容就有了微小變化,種種迹象表明想要安然去得那琅琊仙境唯有依靠昆侖,但是他又十分不甘心,一旦靠過去就是淪爲他人 刀刃。
伍延思即刻感覺到了對方神色變化,繼而言道,“按照以往規矩,除我九州之外門派都是不可前來參加瑤池法會,那極霄宮殿、重雲天榜更是我九州無盡寶藏。不過現下天地殺劫已至,天機變化無端,爲保我道門興盛,九州之外也可一并前來。”
“段真人如何保證我等做了此事,便就一定會兌現諾言呢?”路鳴韫眼神一緊,即刻出言道,“爲何又要單單除去禦靈派?”
伍延思冷然看去,哂笑道,“此輩可堪稱我人道修士耶?蒼狼野狗也敢認作祖師,半人半妖也敢稱是我道門正傳?若果真讓此輩進入我昆侖山中,又如何能夠面對祖師?”
嶽掌教目芒沉凝,看着路鳴韫還欲再說,當下似有愠怒之色,就是喝了一聲道,“伍真人,此事我雲生海樓還需商議一二,便請伍真人到館閣之中稍作歇息,待得議定之後自然會給伍真人答複。”
伍延思面上一笑,稽首作禮就道,“如此便靜待佳音。”
此刻雲沐陽等人仍是驅動飛宮寶舟破開雲霓,撥動清光前往,此路前去卻也是無甚阻礙。到得瑤池法會将近之時,表面看去九州似乎沉入一灘死水當中,但是死水之下方是波瀾巨湧。忽而雲沐陽目光輕輕一震,心念一動之下,就有梅玄貞入了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