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輕煙随風散去,心中似有一點寂寥惆怅,而後再是一拜,其人也是随之落去虛空之處。未有多時,借助虛空劍遁之法已是落回到正身之上。
他趺坐玉台,背映浩瀚虛空之景,金陽升騰,虹光遍灑,座下又是起起伏伏的雲海,滔滔不絕的玄冥之水。他将那隻綠孔雀取了出來,細細摩挲,随後一股浩大法力騰蕩而出,随他一呼一吸又是收斂如一,他卻是在參悟五十轉輪光。
約是半日之後,外間一枚金劍飛書落下,雲肆連忙上去摘了下來,随後快步入殿,道,“老爺,是掌教真人來書。”
雲沐陽看罷,不由微微颔首,道,“雲肆,你去将諸位弟子喚入殿來。”
雲肆躬身去了,少頃敲了玉磬,諸位弟子都是有感,紛紛駕雲而來。約是一炷香時間,梅玄貞等人已是到了殿中,各自參拜之後落坐下來。
雲沐陽望向諸位弟子,溫和笑道,“方才掌教真人來書,大典已是定下了時日便是在三日之後,如今你等都是回了山門,諸多事宜卻是要你們去做了。”
梅玄貞施了一禮道,“能爲恩師分憂,乃是弟子之形,我與諸位師弟師妹必然盡心竭力。”
“沒有外人在此不必如此拘禮。”雲沐陽溫聲道,“三日之後大典之日,掌教真人有意重布道宮,設立八殿,先前屬意你等,隻是爲師思慮還要問過你等的意思。若是掌持宗門大殿必然俗事纏身,雖有權柄在手,可是修行之上難免會有所疏忽。”
自靈藥宮以來,早一輩弟子未能成就元嬰的多是将要壽盡,若論輩位功行實際上自然是公孫青木等人爲上,可是若論功行修爲卻是雲沐陽座下弟子爲最。公孫掌教有意設立八大殿,着實希望雲沐陽門下弟子能擔此任。
隻是雲沐陽卻是不這般認爲,如今他功至元神,修爲之上淩駕一派,門下諸弟子多也是功行深湛、修爲不俗,可是越是這般越是容易引起權柄下移,弊病也會愈加彰顯。是故,此事他卻是不願意去做,大逍遙道宮方是興起,若是因此而生亂象,那諸般努力都将付諸東流。
雲沐陽目光掃過諸位弟子,諸位弟子都是微微一震,大逍遙道宮冊封道君,地位超然,其等在門中地位也是水漲船高。掌教真人設立八大殿也是含有深意在内,此一回将其中四殿執掌之位讓其等擇選,卻是難免有些心動。不過這四個位置還是要留給諸位已經煉就元嬰的同門先做挑選的。
梅玄貞美眸卻是十分堅定,她是十分清楚自家恩師之意,實際上是不希望諸位弟子參與其中的,不過她自身對這等俗事也毫無興趣,自也不願去做。随後她起了身來,盈盈一禮道,“恩師,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弟子雖是資質淺薄,卻是心慕大道高遠。若是哪一位師弟師妹有心,當可執掌一殿。”
坐在最後位的素長豐聽到此言眉頭緊緊一皺,嘴角微微揚起,他卻是想要做一殿執掌,可是知曉自己功行太低,主動說出來便是連自己都難以信服。
“恩師,弟子有一言。”言幾道嘿嘿笑着起了身來,施禮道,“恩師,大師姐乃是修道種子,自然不能日日混在俗事之中。不過弟子認爲,這一回掌教真人來書,卻是不可拒絕,弟子倒是有心于此。”
他也是知曉自家恩師的想法的,但是他卻有不同看法,自家恩師地位超脫,自然不會有人來爲難。可是門下還不有不少低輩弟子,這卻是需要照顧的,因此至少要将其中兩殿抓在手裏。他說着看了一看雄德,爽朗笑着道,“不如二師兄也是掌一殿如何?”
雄坤淡淡一笑,這位師弟說這話毫無惡意,沒有任何擠兌之言,反而是因爲平日幾位親厚,了解自己,是故特地爲自己争取。不過他未成元嬰,功行之上比之幾位師弟都是有所不如,若是真的執掌一殿難以使人信服。
言幾道看了看,知曉他心意,立刻又看向越語空、章辭二人道,“諸位師弟師妹有沒有想要與我一般想法的。”
越語空瞥了一眼,不屑道,“師兄要做自己去做,人來人往,我是習慣不得。”
“恩師,弟子近來修行到了緊要關頭,恐是難以分身。”章辭起了身來鄭重一禮,言道,“其實弟子這般性格若是任了一殿執掌,恐怕會壞了宗門大事。不過弟子卻是舉薦二師兄,二師兄爲人謙和,心思缜密,恐是最爲合适之人了。”
“是極,弟子也是以爲二師兄十分合适。”黃蟾目中亮光閃閃,雄坤與言幾道二人也确實是諸位同門當中最适合做執掌之人。其餘如大師姐梅玄貞、六師兄越語空、八師弟章辭都是一心一意想要修道之人。至于五師姐黃三娘,其人自有神道職司,日後自然要去蓬萊道宮的,更不會去做此事。
素長甯美眸微微亮起,二師兄最爲照顧其等,若是執掌一殿以後自然多有妙處,當下就道,“老師,弟子也是希望二師兄能夠執掌一殿呢。”
雲沐陽望向諸位弟子,随後目光落在雄坤身上,微微笑着道,“雄坤我徒,看來你是諸同門之心所向,你看你能否擔起大任來?”
雄坤連忙上前來,跪下道,“弟子何德何能,得恩師看重,弟子願意。”這時卻是沒有必要再做推脫了。
雲沐陽再是看着幾位弟子笑問道,“還有哪一位有此心?”
說罷,素長豐又是有些意動,黃三娘看到此景,心頭微微一笑,不過卻也無有必要去做其他。
少頃雲沐陽便看了過去,和聲道,“長豐我徒,你可有意?”
素長豐未料到自家恩師會來問自己,不由有些一怔,連忙起身施禮愧然道,“弟子修爲淺薄,與諸位同門不能比較,卻是想要爲恩師分憂。隻是弟子修道不久,門中也不熟識,卻是想要跟着二師兄學些本事。”
他雖十分有心,可也知分寸,二師兄雖是未成元嬰可是也是金丹三重修士,門中少有人能比較,再加上諸位師兄推薦才能執掌,自己何德何能能夠執掌一殿?還不如退而求其次,做個副手,成不得大道以後也能求個逍遙快活。
“善。”雲沐陽對諸位弟子要求并不嚴苛,隻要不是做那傷天害理、背祖棄宗之事,一切都可由弟子來擇選。當下繼續言道,“玄貞我徒,那你替我回書一封與掌教真人,另外二殿主之位便請掌教真人另選賢明。”
梅玄貞恭聲應了下來,而後拿了金劍符書寫了詳細便送去了掌教真人那處。
少時雲沐陽望向諸位弟子道,“爲師已是與掌教真人讨論清楚,今夜我将施法移山,于次州之外再造洲陸,你等要仔細約束門人。”
諸位弟子皆是稱是,随後又在殿中聽道,待得星鬥入夜之時諸位弟子都是散去。雲沐陽起了身來,踏雲而上,左側乃是梅玄貞,右側乃是黃三娘。三人踏空而出,随後已是到了次州之外。但見下方海水十分平靜,偶爾有海浪清湧之聲。
三人在此未久,便見四道神光落下,卻是崆峒派田(和諧)鳳山四人。這四人紛紛一禮道,“見過雲道君。”
雲沐陽回了一禮,按下雲光,笑着言道,“四位道友,今日移山填海要仰仗四位道友了。”
田隐娘等人擡起頭來想要認真看去,卻是發覺好似看向烈陽,宏大氣象令人難以多看。
田(和諧)鳳山踏了一步出來,施禮道,“雲道君,我族中山神法印還是道君昔年尋回來的,今日隻是過來出些力氣,當不得甚麽。”
又過有片刻,卻是玄水元君正身到此,其人微微施禮過後,便是取出玄水旗,見她輕輕撥動玄水旗,但見海水向四方湧去,正中之處生出一個坑洞來。這番動作卻是十分平靜,未見任何渦流海潮。
崆峒派諸人皆是祭動山神法印,隻待玄水元君撥正海潮、分開水域之後便移山填海。
天涯海角龍宮之中,龍君、龍母在寶珠殿上議事,二人正中卻是一封書信。龍君正色言道,“昆侖道宮不可信。”
龍母眉宇之間也是有些難看之色,聲音有些凄厲道,“昆侖殺我孩兒,我卻是十分不願呀。”
龍君又怎是不知這一點,他目中兇光閃現,厲色道,“隻要時機一至,必要将昆侖上下殺絕。”
他才是說完,四海之水似乎都是感應到他震怒之變,忽而他目芒之中陡然幽沉,似有寂滅兇煞之意。随後猛然掀起一片巨大洪濤,霎時間沖天而起。龍母見此也是驟然起身,立刻号令水族。
次州之外,山水不斷移動,忽而天中一道閃電霹靂打下,随即就是洪雷爆響,驚雷炸裂,霎時間天中星辰月光都是被濃重烏雲遮住,紫電雷光從天而下,劈落在海中,訇然之聲不絕于耳,須臾便是瓢潑大雨,伴着如瓜大小的冰雹。這等異象瞬息萬變,忽而便是海潮掀起千丈高,似乎要将次州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