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半夏擡頭望向曹醇,她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也沒質問,似乎隻是單純的看一眼
“還等什麽!”李三順呼喝着提刑司的太監上前拿人。
“就在這裏打!省的有些人以爲自己可以僥幸!”
杖刑有很多門道,李三順絕不會打死她但也不會讓她好過。
江半夏苦笑,沒想到她還是栽在了西北茶馬一事上,楊一清害她不淺。
當初來信說的是追回白銀共五十萬兩,前後賬目竟差三十萬兩!
三十萬兩足以摘了她的腦袋。
她深知這事曹醇救不了她,牽扯到慶文帝最關心的事,不論她做什麽都是觸黴頭。
兩個提刑太監推搡着江半夏要扯了她外袍打闆子,黃維看不過眼出聲呵斥:“夠了!打個闆子哪來那麽多事!”
這些狗娘養的東西越發沒規沒矩,以爲李三順是什麽好東西,臭泥溝裏的爛蛤蟆,一個賽一個醜。
提刑司的太監以前歸黃維管,黃維的話還是有威懾力的,拎闆子的太監忙住了手。
李三順趁機插話:“讓她跪着打,都是自家兄弟咱家話也不多說,該怎麽打你們心裏明白,這事得讓皇爺消氣。”
兩個提刑太監面面相觑,私底下李三順可不是這樣交待他們的,說的是直接将人打死。
到底按他哪一套說辭走?
“明白了沒有?”李三順不滿這些人呆滞木讷。
“屬下明白。”兩個提刑太監猶豫的抄起闆子,兩人眼神交彙,心裏瞬間就有了決定。
還是按着第二種打,把人打死了可救不回來,到時候問起責來,他們哥倆上哪裏哭去。
打闆子的人手下有功夫,挨闆子的人就能少受罪,這兩個提刑太監收了勁道,看着闆子揮的狠,打在身上砰砰作響,其實真沒什麽力氣。
但對江半夏來說卻十分難捱,她身形單薄,闆子打在背上,敲到的是骨頭,疼的鑽心。
她把腰杆挺的生直,死死咬住嘴唇不發一聲,不是不疼而是她丢不起這個人。
北鎮撫與江半夏共事過的幾個同僚紛紛攥緊拳頭,經過此事他們對江半夏的敬佩又更上一層,換做他們,未必能一聲不吭的堅持下來。
三十闆子落下,那兩個提刑太監又是按照李三順說的‘讓皇爺消氣’的規格打的,隔着衣服整片背打的血淋淋。
打闆子講究皮爛肉不爛,肉爛皮不破。
這兩個提刑太監手上功夫俊,打的皮爛卻沒傷到江半夏的筋骨。
“這說也說了,打也打了。”曹醇陰沉着臉:“大半夜的,該散了吧,明個都要當值,耽擱了事不好。”
李三順得意道:“曹公公說的有理。”
他掃過衆人緩緩道:“曹督主爲你們求情,今個都散了吧。”
底下兩個衙門的人不敢動彈,黃維面色鐵青,他猛地站起驟然拔高聲音:“都能什麽,等着留你們吃夜宵?還不散了!”
黃維摔袖,不顧司禮監衆人臉面,率先走了,他走還帶走了一群小太監。
衆人見狀,呈鳥獸狀呼啦啦的全散了。
江半夏跪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背上暈開的血水順着衣角往下滴,地上很快就出現一窩血水。
“慢着。”李三順叫住江半夏。
他趾高氣昂的走至江半夏面前,先是打量,後面用腳嫌棄的撥拉着江半夏,極盡羞辱。
任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氣,江半夏猛然擡頭,那雙清淩淩毫無波動的眼睛直直對上李三順。
“李公公,還有什麽事要吩咐屬下?”江半夏的聲音毫無起伏,聽不出情緒,但李三順能感覺到,她怒了。
李三順譏諷的笑道:“吩咐?咱家可不敢吩咐你。”
說着他示意那兩個提刑太監架起江半夏。
“等天亮,拖給萬歲掌眼。”李三順挑釁的對上曹醇,他模仿着曹醇的語氣:“打了都打了,再等個把時辰以消萬歲之氣,曹督主該不會阻攔吧?”
曹醇挑起秀麗的長眉,他半阖着眼,強迫自己“忍氣吞聲”。
“怎麽會。”曹醇唇邊擠出抹冷笑:“這小子犯了錯,該怎麽樣是她應得的。”
李三順得意洋洋的笑了起來,他不光笑還戳曹醇的心窩:“曹督主真是深明大義。”
“李公公不遑多讓。”
兩人交鋒不見刀槍,卻句句戳心。
原本打的是皮肉爛的闆子,隻傷了表面,但李三順使壞拖了個把時辰,等江半夏見慶文帝時,已是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樣子。
慶文帝掃了眼地上被打的滿身是血的女人,眉頭不由皺緊,叫人打人和自己親眼見着是兩碼回事。
就像殺人,他自己絕不會去看。
慶文帝剛喝了藥,此時聞到血腥味,胃裏一陣翻騰,眼見着白了臉。
“人怎麽打成這樣了?”慶文帝強忍着惡心皺眉道:“朕讓你們敲打,不是要命。”
負責回話的兩個提刑太監誠惶誠恐的伏跪在地,心裏七上八下:“回萬歲,是李公公讓奴才們打的,說是以儆效尤!”
“人已經快要打死了以儆效尤也要有個度。”慶文帝背手踱進乾清宮大殿深處:“告訴李三順,做人得饒人處且饒人。”
兩個提刑太監搗頭如蒜,恨不得将地磕出個坑來。
“都下去。”慶文帝道:“人也帶回去,讓曹醇去找禦醫,給她看看傷。”
“奴才明白。”兩個提刑太監一左一右架起江半夏拖着往殿外走。
血迹一路蔓延,伸縮拉長,在這之後跟了兩個小太監,拿着抹布一路擦拭,再往遠天際露白,這夜又過去了。
*
東廠後堂。
“督主,江爺回來了!”曹醇身邊的小太監尖着嗓子沖進曹醇的書房。
曹醇猛地睜開眼問:“幾時了。”
沖來報信的小太監懵了,督主不問江爺死活反而問時間,是什麽意思?
“回督主,已經寅時了。”小太監心裏雖然嘀咕,但話卻回的順溜。
“寅時了。”曹醇長歎一聲吩咐小太監先将江半夏擡到後堂。
“督主,請禦醫的事...?”小太監盡職盡責的傳話。
“去宮裏請楊禦醫。”曹醇出聲道:“讓他一個人來。”
小太監應了聲就招呼人擡江半夏進後堂,他自個急匆匆的往太醫院趕,生怕耽擱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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