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織造!小姑娘兩眼瞪圓,雖然她沒讀過書也不認識字,但蘇州織造局她可是認得,那裏往來都是大官,像他們這種小民,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讓她去送信,她心裏怯怕難當。
‘我們的命就全在你手上了’,江半夏的話在她耳邊不斷回放,小姑娘捏緊手中的信,她不斷給自己打氣。
現在她手中握着的可是所有人的命,不光是她還有和一起被擄來的姐妹,想到這裏小姑娘深吸一口氣,穩穩的躲進牆角,她在等江半夏的指示。
...
本來江半夏是想使一招擒賊先擒王的招式抓住礦場的頭,借機威脅逃出去,誰想好不容易搞定白蓮教教主,卻發現半山腰上沒了人。
她拖着人,憑感覺跌跌撞撞的摸索下山,走到一半卻發現整座礦場亂了起來。
聽聲音,似乎是兩邊打上了,她也不管打成什麽樣子,徑直拖着白蓮教主就往礦場中間走。
地上滿是礦石碎渣,别看礦石碎小,摔一跤就能讓你蹭破一片皮,渾身雪白的男人被江半夏倒拖着腿仰面倒地,整片背毫無遮攔的随意磨蹭在碎石地上,很快形成一條蜿蜒的血迹。
然而人群殺亂了陣,根本沒人注意到突然出現的江半夏。
四面持刀槍棍棒的打手面目猙獰的圍着殺紅眼的範清隽,隻見他不要命般的揮着刀沖進人群中,那些打手握着刀不斷後退,幾乎沒人敢上前。
“你是何人!”白蓮教護法行霜擋在衆打手身前,抽出她那雙燕子刀交叉在胸前。
在場白蓮教教衆無一人認識範清隽,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京官,天高皇帝遠的江南還沒人能認識他,不過這一戰範清隽要出名了,不是以他引以爲傲的推理奇案出名,而是以殺人出名。
他腳邊已經有了十幾具屍體,合着雨後山間潮濕的腥味,似乎他砍的不是人而是地上的泥,血與雨交織,混成一片淺紅色的泥濘。
以一對多,還能殺的對方措手不及,這種人絕對是高手。
白蓮教護法行霜仔細觀察着範清隽,這個男人一身黑衣,光是看臉和膚色,不像是常年走江湖的人,反而帶着點文人的斯文,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我是什麽人?”範清隽望着還在滴血的刀道:“你們抓我來時問過我是什麽人嗎?問過嗎?”
聽聞此話,行霜瞬間大了腦袋,心裏忍不住罵下面的人,都說讓他們擄人時看着點,别擄到官家或者像今日這樣的高手!
“下面人辦事不牢靠,做事魯莽多有得罪。”行霜拱手行禮,面上的笑容幾乎快要咧到耳朵根去。
這些話範清隽根本沒聽到耳朵裏,他煩躁的捏了捏手中的刀,一副要殺人的樣子,他的厲害這些打手都見過,眼下見他有所動靜,好些打手吓得向後跳三跳,瞬間矮了氣勢。
範清隽擡頭四處張望,他的視線驟然落在人群後面,見江半夏正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副找不到路的蠢樣子,心情不知怎麽就好了大半,連殺氣都消了不少。
這群時刻注意範清隽動态的打手見他視線遠遠地落在後面,就有人忍不住轉頭向後看,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吓一跳。
教...教主...被抓住了!137
見此情此景,衆人嘩然,紛紛呆愣在原地,教主怎麽會被抓住?憑借教主的武功怎麽會被抓住!
江半夏歪着腦袋聽聲音,一副呆萌萌的樣子,看上沒有任何威脅,可視線轉到她手邊時,衆人到吸口冷氣,不說她如何打暈教主,單說她單手拖人的本事,就可見其力氣之大。
“過來。”範清隽捏緊手中的刀出言指示道:“直向前走五十步。”
兩邊僵持,他好輕舉妄動,隻能讓江半夏先走過來再從長計議,不過看情況,這個女人應該是抓住了這座礦場的頭頭。
“教主!”行霜怒目圓瞪,恨不得将江半夏生吞活剝了!
可範清隽手中的刀卻讓她十分忌憚,如果不管不顧的沖上去救人,她不确定自己能從範清隽手中搶到人。
如此,她隻能不甘的看着。
站在雨幕中的江半夏一心隻想着如何走直線,她怕腳下踩空,對于正常人來說眼睛看不見就如同失去了條腿。
驟然目盲的人,心裏多多少少都會對前路有所恐懼,包括江半夏,她心裏也怕過,但也隻怕了那一瞬。
所有人都陷入一種罕見的沉默,雨水從天而降,澆灌着東南山區理的廣大土地,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裏消失的人。
江半夏一步一步拖着人往前摸索,她眼前是無邊的黑暗,耳邊淅淅瀝瀝的雨聲告訴她近了,這種感覺十分奇特,雨聲隔絕了所有,似乎四周的一切都和她無關。
就像,就像她來京城前的那場雨,在那之前,她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她能掌握自己的所有。
江半夏突然笑了,白慘慘的笑容露在昏天黑地的雨幕中顯得十分詭異。
這個女人腦袋也摔壞了吧?範清隽皺緊眉頭,他長臂一伸,不耐煩的拽過江半夏,讓她靠近點,少站在前面擋路。
一個人孤軍奮戰是絕望的,兩個雖然也沒什麽希望,但卻能讓人心裏得到安慰。
範清隽長出一口氣,他低頭挨着江半夏小聲問:“下來該怎麽辦?”
“你問我?”江半夏指了指自己:“你确定?”
範清隽無語:“不是你說要擒賊先擒王,如今‘王’不是被你抓住了嗎?”
江半夏搖頭:“這個人自己暈過去了,他不醒來威脅這些人,人家不吃我們這一套。”
“或許能靠着威脅他們走出礦場,但我們走不遠。”江半夏分析道:“我看着這裏山勢綿延,大約是在東南深山裏,不知要走多久才能出去。”
“所以?”範清隽瞬間垮了臉,所以這女人就是耍他?
“所以,就靠你了。”江半夏微微一笑:“我已經讓人送信出去,我們現在殺出一條道,拖夠時間,等救兵來了一切都會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