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錢跑的飛快,它身後蕩起丈高飛塵,在衆人驚呆的眼神中,它突然收爪刹住腳步,然後歪着腦袋喵嗚喵嗚的叫了起來。
它這麽一叫,嘴裏叼的東西全掉了。
陸荇、謝绯定睛一看,兩眼發黑,頭暈目眩,大銅錢咬死了兩隻雞,怪不得後面追了一堆人。
銅錢腆着臉開始撒嬌,先是蹭了蹭謝绯的手又蹭了蹭陸荇的腿,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惹禍了。
“小郡王?我們?怎麽辦?”陸荇瞬間想起在河州被追着連跑數條街的‘悲慘’經曆。
“當然是跑!”謝绯撂下話拔腿就跑,對方那麽多人,他們肯定打不過,現在不跑還要等到什麽時候!等到被人抓住毆打嗎?
“哎?小郡王?!等等。”
陸荇一馬當先的追上,後面不明所以的何喬倚拽着孫璞跟着也跑。
于是出現了這樣一幅畫面,荒蕪的官道上前前後後跑過兩批人,他們在大太陽底下奔跑呐喊,揮灑汗水,洋溢着少年人獨有的‘歡樂’。
“啊啊啊啊!快要被追上了!”落在後面的陸荇邊跑邊叫,大刀幾乎挨着他的後腦勺砍過。
何喬倚一看這樣不行啊,他猛地回手拉過陸荇的領子将他往前拽了段距離,迅速抽出腰間的佩刀迎上前。
刀劍相交,金屬刺耳的撞擊聲,震的何喬倚手腕發麻虎口生痛。
“他奶奶的,這些人是練家子!”何喬倚罵罵咧咧的錯開刀鋒對着謝绯他們喊道:“你們快跑,我先擋着!”
這年頭可真是奇怪,雞被咬死就咬死了,用得着上來就砍人嘛,戾氣太重了吧?
那些人揮舞着棍棒刀劍,俨然一副暴徒模樣。
“靠!”何喬倚心裏暗罵一聲,這哪能打的過,這些人一看就是殺過人的練家子,十個他都扛不住。
他一甩大刀,硬生生的推出大片距離,然後拔腿就跑,娘哎!趕緊跑,再不跑他就要被剁成肉醬了。
銅錢晃着尾巴還不忘叼着到嘴的雞,一會兒往前跑一會兒往回跑,小模樣别提有多悠閑。
氣的陸荇想踹它兩腳。
*
江半夏有些懶,趴在榻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晃着腳,繡鞋就勾在腳尖,搖搖晃晃。
她手邊枕着本書,身上蓋着毯子,一副準備午睡的模樣。
抹桌子的小丫鬟十分不解,這位小娘子的眼睛明明瞎了卻拿了本書握在手上,也太奇怪了吧?
江半夏招了招手,她示意小丫鬟走進些。
“娘子有什麽吩咐?”小丫鬟聲音細嫩,仔細聽還帶着奶音。
“你多大了?”江半夏問。
現在這位照顧她生活的小侍女是前天範清隽從外面帶回來的,說到這裏,江半夏真的很佩服範清隽,怎麽當官才能做到一貧如洗?
像他這個品級的官員,大家都是前呼後擁,就連清正廉明的楊一清也有兩個伺候的小童,反倒是他,窮的摸不出幾個銅闆。
要不是官衙是現成的,他恐怕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做飯洗菜,洗衣燒水範清隽一個人全包了。
江半夏很好奇,那麽多俸祿哪裏去了?
“七...七歲吧?”小丫鬟伸出滿是老繭的小手不太熟練的比劃着。人人
七歲,好小。
“家人呢?”江半夏捏住對方的小手,難得輕聲細語的問。
“家裏人都在。”小丫鬟忙道:“我是來幫忙的。”
七歲的孩子能幫什麽忙?
她見江半夏半天不說話,以爲對方對她不滿意,于是急忙解釋:“洗菜、做飯、洗衣服、繡花...我什麽都會幹!真的,雇我不虧。”
小丫鬟很珍惜這份照顧人的工作,她不由自主的攥緊江半夏的手,渴求的看着江半夏。
這位娘子的眼睛可真好看,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好看。
“娘子要是不滿意...能不能讓我做完今天。”小丫鬟緩緩低頭,神情低落。
“我什麽時候說不滿意了?”江半夏笑了笑:“隻是好奇随口問一問。”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處,大人有小孩也有,尤其世道艱難。
她松開小丫鬟的手也不再多問,隻囑咐她晚上回家的時注意安全。
做完這一切,江半夏伸手擋在眼前,視線内出現一塊更深的黑色,這一點聊勝于無的變化足以讓她興奮好久。
她的眼睛能感受到光,證明李寺貞的方法有效。
繡鞋挂在腳上晃的更歡實,就像它主人的心情一樣,吧嗒一聲,鞋子被晃飛了,不偏不倚的掉在了地當中,差點絆到後面進來的範清隽。
範清隽盯着地上的鞋,又看了眼某人,額頭瞬間青筋直跳,于是兇巴巴的撿了起來。
他這個人有一點特别怪異,那就是做事特别規矩,吃飯筷子一定要擺在碗中間要擺整齊,疊衣服每一件都要沿着中縫疊成整齊的豆腐塊,案頭上的文書也必須按一個方向擺放。
所以,他見不得有人亂丢東西。
江半夏豎起耳朵聽腳步聲,那腳步聲極輕而且略有停頓,看樣子是撿到她的鞋了。
她翹着腳道:“麻煩幫我穿一下。”
提着鞋的範清隽,現在恨不得拿鞋糊在這個女人的臉上,躺人的榻上堆的有被子、書甚至還有亂丢的簪子。
亂的讓他心煩。
“下次不要在榻上看書。”範清隽火大道;“也不要睡在榻上。”
“啊?”塌不就是讓人睡覺的地方嗎?不讓睡覺是什麽講究?
“被子記得疊整齊。”範清隽不太高興道:“你弄得太亂了。”
“呃.....”
她還想再說什麽時,突然腿被人按了下去。
“還有,翹腿不好看。”範清隽将鞋放在地方,示意她自己穿。
“你這是在管我?”江半夏随手撈過被子抱進懷裏。
她覺得範清隽有些奇怪,對生活要求方面過分規矩,就連吃飯的時候都要管她筷子的擺放,她都瞎了也不放過?
“沒有。”範清隽習慣性的正了正護腕:“隻是覺得想提醒你規矩點,畢竟...你也是個女人...”
後面的話江半夏沒給他說出口的機會,隻見她擡腳一踢,腳上剩下的那隻繡鞋徑直砸向範清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