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認親?



太子一日不登基,底下的人就一日不安分,尤其當東廠提督被下诏獄後,這些人的小動作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終日打雁終被雁啄,風光半輩子,如今落到這步田地,實在是慘。”

诏獄裏的獄卒擠在火盆前取暖,有人冷不丁的問:“這裏關的姓曹的有兩位,你說的是哪一位?”

“還能是誰?”那人吐了嘴裏的瓜子皮:“别看閹人沒兒子,可人家的幹兒個頂個的孝順,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好,呆诏獄裏跟養老似的,倒是有些人的兒子生了和沒生一樣。”

“啧啧啧。”幾人咋舌出聲,人和人就不能比,比了就要紮心。

“不過,懷遠将軍在西北威望那麽高,要什麽有什麽,他用得着謀逆嗎?”

搓花生的獄卒露出一副這你就不懂的表情:“還想要更好的呗,這就和男人好色一樣,老婆再漂亮也就隻有一個,哪裏有采野花開心。”

幾個人心照不宣的嘿嘿一笑。

“咳咳咳。”

這時,诏獄門口突然傳來咳嗽聲,驚的獄卒險些将手中的花生抖掉,幾人面面相觑,眼神裏寫滿了惶恐,該...該不會是那位姓江的指揮使來了吧?

整個鎮撫司裏也就隻有她喜歡半夜逛诏獄!

“誰?”之前搓花生的獄卒小心翼翼的開了門探頭去看,迎面風雪中露出一道細高的身影,那人時不時捂着嘴咳嗽,看上去羸弱不堪。

“勞..煩...咳咳咳...”孟竹舟強忍着咳意遞出令牌。

獄卒接過令牌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令牌是太子的,完全沒有問題,不過...上面交待不讓任何人進去探看...這....

“這麽晚不太合适,再說...上官交待案子沒有查清前任何人都不允許探監。”獄卒面露苦笑:“您就不要爲難我們這些下面的人了。”

孟竹舟張了張嘴正準備開口,結果一陣涼風灌進嘴裏,他立馬又咳了起來,咳得撕心裂肺,氣若遊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自己咳死。

“您要不先回去?”獄卒心裏有些害怕,這人看上去病恹恹的一副要死的樣子,可别死他們門口啊!要不然有理說不清。

孟竹舟終于止住咳聲:“勞煩通融。”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您給再多的票子也沒用。”那獄卒推回銀票,心裏止不住的發酸,那可是大額銀票呐!頂他們多少月俸!可他不能收。

“我也不行嗎?”跟在他身後的小太子不耐煩的冒了出來,兜帽下是一雙陰霾的眼睛,任誰都能看出他眼中的不快。

“當...當然可以...”獄卒被吓到了,這可是太子!是大銘闆上釘釘的君王!上官再大也大不過君王呐!

“可以,就滾開!”小太子徑直走進诏獄,留下還在發懵的獄卒,在這一刻他像極了慶文帝,那匹隐藏至深的孤狼。

诏獄最深的地方是刑房,那裏白天黑夜的點燈熬油,無時無刻都能聽到慘叫和哭嚎之聲,尤其是在當下朝局未清的情況下,稍有犯錯出挑就會被抓進來好生‘伺候’着,什麽時候問出他們想要的答案什麽時候才會被放過。

劣質燈油爆花後的火星催折了影子,光陰搖曳,曹丙烨似有所察的睜開眼,正直直的對上孟竹舟複雜的眼神。

“來這裏做甚?”曹丙烨面帶嘲諷。

“來看看你。”孟竹舟用手帕捂住嘴猛咳起來。

“哦,是來看我到底死了沒。”

那日太子帶着先皇的秘诏找上他時,他以爲自己的忠心得到了皇帝的賞識,于是不遺餘力的去幫太子,從西北到京都,再到假意協助大皇子逼宮策反,哪一樣不是爲了太子?哪一樣不是爲了整個皇家?

他曹氏滿門忠烈,忠君爲國從無二心,結果落到這步田地?是蒼天不仁還是他太蠢?

“此事我對不起你。”孟竹舟說着一掀衣擺竟直直跪下。

男兒膝下有黃金,他跪的幹脆又跪的毫無尊嚴,不過尊嚴對孟竹舟的來說是奢侈品,他可以抛棄人性也可以抛棄尊嚴。

“哈哈哈哈...”曹丙烨大笑出聲。

當初孟竹舟帶着一身狼狽流落西北,他好心予其吃喝,後才成就了名震江湖的竹舟公子,他以爲他們之間是高山流水的知音,沒想到啊,沒想到。

“曹将軍,你不要怪他。”一直站在孟竹舟身後的小太子冒出頭:“那日本宮的确照着先生吩咐的去做,可是那姓江的女人橫插一腳,計劃完全打亂,當時情況複雜,隻能将錯就錯。”

小太子斬釘截鐵道:“先委屈将軍呆在這诏獄,等本宮登基,定會爲将軍洗脫罪名。”

洗脫罪名?太天真,小太子太天真了,那些閹黨會讓他洗脫罪名嗎?

微光中曹丙烨直直的望向孟竹舟,他還是闆着一張悲天憫人臉,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卻将他們玩弄于股掌之間。

“曹兄對不住了。”孟竹舟的聲音低沉的在耳邊響起。

一個富有舉世罕見才華之人絕不會一直屈居人下,孟竹舟不光要翻了‘龐中案’,他還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有什麽辦法能夠一人之上萬人下?隻有從龍之功!

他做到了,排除萬難的做到了,可這遠遠不夠,大銘的局勢慶文帝能看清楚,他自然也能看清楚誰是肉中之刺,米中砂礫,于是孟竹舟借着江半夏和閹黨的手徹底除掉曹丙烨,這個他曾今的恩人。

天真的太子以爲孟竹舟是母親派來保護他的親人,是這世上唯一對他好的人,其實這就是一條永遠養不熟的狼。

“先生,曹将軍會沒事吧?”小太子裹緊鬥篷問。

“當然不會有事。”孟竹舟摸了摸小太子的腦袋:“我會保他活着。”當然也隻是活着。

*

謀士之所以能稱爲謀士,是因爲他們能夠将許許多多不經意的細節和巧合加以算計組成一個龐大的因果鏈條,在這鏈條中任何節點都可能成爲事情的轉折。

孟竹舟将計就計,送走曹丙烨又拉曹醇落馬,兩個曹家人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間,他的籌碼一加再加。

爲保曹醇,江半夏不得不用曹丙烨的生死來威脅其背後之人,也就是孟竹舟,雙方今個抓了對方的人,明個又是各處争鬥,最後‘迫不得已’才坐在一起和談。

在江半夏看來這世上沒有不爲利益所動的人,隻要給夠對方想要的一切,總能找到對方的弱點,這樣的想法孟竹舟也有,于是心懷鬼胎的二人和和氣氣的坐在一起商談,這期間言語交鋒猶如戰場殺敵。

“是你的人毒殺了問塵子。”江半夏掀起眼皮,面啜冷笑。

“哦。”孟竹舟報以同樣的漠然:“人,你已經抓走了,是殺是放何須問我。”

“殺掉一個當事人,就以爲死無對證?”

“難道你還能找出其他證據?還是說你和你那蠢到極緻的幹爹沒有動過和我同樣的心思?”孟竹舟的眼神像蛇類一樣冰冷:“半斤對八兩,問塵子是自願、你幹爹的龌龊心思也是真的,在下可沒有逼過任何人,更沒有指使過任何人。”

他是那樣的冷漠,又是那樣的精明,從是非裏過卻将自己摘的幹幹淨淨。

江半夏氣笑了:“難怪江湖上都說竹舟先生不做虧本的生意,在下今日見了,才知是怎麽一回事。”

“你知道嗎?”她語氣一沉,驟然綻出笑容:“我最讨厭威脅。”

這是江半夏發怒的前兆,語氣越是柔和就代表着她的耐心将要耗盡。

“我們合作吧。”孟竹舟突然輕歎一聲:“你和他還真像。”

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徹底讓江半夏炸毛。

“你說的是誰?”

“還記得上次在下同你說的話,江廣平和他的兒子死在了遼東,廠衛中抽調各地武藝高強的錦衣衛組成密探前去遼東犯訪,可你‘父兄’并不突出。”

明顯是有人故意爲之,當時遼東局勢混亂,去遼東暗訪的錦衣衛沒有點真本事根本活不下來,注定死亡的結局意味着這當中有人爲操作的可能。

“想知道這是誰下的命令。”孟竹舟循循善誘。

可惜江半夏不吃他這一套,因爲答案已經擺在了她的眼前,能指使廠衛又對舊事忌憚之人,隻可能是慶文帝也隻能是慶文帝。

最初的一切都是偶然嗎?當然不是,從慶文帝得知當年的餘孽逃亡後,私底下秘密尋找這些人并再次趕盡殺絕,那麽她的養父‘江廣平’和她的兄長就被當成了餘孽清除掉了。

這個消息除了慶文帝,最先知道的隻有曹博一人,爲報當年龐中的提拔之恩,他冒着危險派他最信任的幹兒曹醇第一時間趕到江家村救人,這才有了‘無緣無故’的好。

慶文帝千算萬算還是錯算了人心,他的趕盡殺絕隻會使苟活的人更加仇恨。

“我和你一樣,都是那場慘案的餘孤,但我們又不同。”孟竹舟的視線落在江半夏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上:“你和我的母親真像。”

江半夏一怔,他的母親?龐中的妻子是個帶孩子的寡婦,那麽...

“是不是很驚喜?”孟竹舟自唇角勾起抹勢在必得的笑容:“你和我本就是親人,我們強強合作豈不更好?”

江半夏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親人又如何?親人也可能臨陣倒戈,更何況她從孟竹舟得眼中沒有看到任何情緒,哪怕是譏笑。

“合作可以,認親就不必了。”

孟竹舟眯起眼睛慢慢道:“這樣也好,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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