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和金瓣兒親自送到院門口
沈姨娘一行人走出了門,繞過假山,葉和金瓣兒也回房去了,就聽見顧七一娘道:“阿娘爲何對七妹妹那麽好?連件衣裳都記得他!我可是第一次看見那種衣料呢!”
言語中更是滿滿的可惜,似乎十分不情願把東西白送給顧七七娘
沈姨娘氣得一個耳刮子甩了過去:“我怎麽生出你這麽個眼皮子淺的東西!不就是一件衣裳麽?就值得你這麽惦記?!還有你那個奶嬷嬷!也是個不安分的!我尚且要對那兩個賠笑臉呢!他算什麽東西?!如果不是我反應快,你就等着被上頭收拾吧!”
顧七一娘當時就懵了
多年以來,沈姨娘在顧甯跟前從來是溫溫柔柔的,對下面的丫頭婆子們也是極爲和氣的,從來不會甩臉子,更不要說打耳光可是今天,沈姨娘竟然親自出手打了自己的親閨女!
不止挨打的顧七一娘傻了,顧七一娘的妹妹顧七五娘也傻了,就連跟着他們母女的丫頭婆子們都是渾身一震,紛紛低下了頭
這些丫頭婆子們知道,自家這位姨奶奶是真的火了
好半天,才聽得顧七一娘委委屈屈、帶着哭腔道:“阿娘~”
沈姨娘怒道:“還有臉哭!”
顧七一娘委屈得不行,可到底不敢高聲,生怕讓母親更加生氣
顧七五娘見狀,連忙安撫姐姐:“姐姐,莫要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終究沒有個親兄弟,大哥又是那個樣子姨娘也是爲了我們,方才……”
對于這個姐姐,顧七五娘也算是服了
在顧七五娘眼裏,這個姐姐跟嫡母安氏一樣,都是個蠢的正經的事情從來不知道考慮,平日裏眼睛也隻有那些吃的穿的用的,整個兒的心眼全都盯在這些東西上面,就好像從被虧待大的一般,不止家子氣,還眼皮子淺得很
顧七五娘就不明白了,母親得寵,父親偏愛,他們姐妹倆雖然說是庶出,可從來受過什麽委屈從到大,母親不知道有多少次劫了嫡母嫡妹的東西給他們,父親更是一次又一次地逼着嫡母拿嫁妝貼補他們
顧七五娘怎麽都想不明白,顧七一娘怎麽就養成了這個性子
可是顧七一娘是他顧七五娘一母同胞的親姐姐,他們沒有同胞兄弟,隻能靠姐妹互相扶持可顧七一娘偏偏又是這副樣子,将來又如何能與他相守相望、互相依靠?
顧七五娘扪心自問,這樣的顧七一娘,真的讓他無法将自己的後背交付出去啊!
哪怕,哪怕對方是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姐姐
想到母親跟自己說過的:“……你的前程有一半在你姐姐身上,隻有你姐姐嫁得好了你才能夠嫁得好……”顧七五娘的心都灰了一半
可是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個世界除了嫁人之外,幾乎沒有給女人第二條路
更讓顧七五娘絕望的是,他剛剛才知道,如果他不能在十五歲之前讓自己得到安家的承認,那麽,在法律上他就隻能是家伎,顧家養的歌姬也就是說,如果不能在十五歲這年拿到戶籍,他不止不能堂堂正正地嫁人,就是給别人做妾也要被嫌棄
顧七五娘都要絕望了
他甚至有幾分怨恨沈姨娘
如果沈姨娘早幾年告訴他這個,他根本就不會在背後推波助瀾、幫着顧七三娘在背後算計顧七七娘
如果他早就知道這個,他肯定會在第一時間去讨好顧七七娘,就跟顧七二娘和顧七六娘這兩個沒了親生母親的姐妹一樣
想到這裏,顧七五娘打點起精神,道:“阿娘,那衣裳到底是什麽東西,竟然讓阿娘臉色那麽難看?還讓姐姐這麽稀罕?”
沈姨娘沒好氣地道:“怎麽,你也想要?”
顧七五娘笑道:“阿娘,您也太看女兒了女兒是那種人嗎!女兒隻是覺得,既然那東西既然能夠讓阿娘臉色大變,顯然是極要緊的不如阿娘跟女兒也說說?也讓女兒心中有個防備,将來也不緻于被人算計了去”
實在是沈姨娘當時的時候反應太過奇怪,讓顧七五娘不得不上心
沈姨娘臉色一變再變,最後也隻說了一句:“什麽都别問,你隻要知道,父孝斬縗三年就好”
那三隻箱子裏面,有一隻裝着顧七七娘這個月的份例
三隻箱子裏面,也隻有這一隻箱子裏面裝有衣物
而那衣裳,絕對不是斬縗,甚至連生麻都不是
那衣裳是細布,也就是棉布在這個時代,棉布隻生長在貴人的花園裏面,是比絲綢不知道貴重了多少倍的衣料
父孝連熟麻都不可以穿,絲綢料子和毛料更是絕對禁止的這種比頂級絲綢還貴重的衣料,自然是更加不能用的
顧七五娘沉默片刻之後,方才道:“那,阿娘,那東西會不會給七妹妹惹來麻煩?”
顧七五娘可不會在乎麻煩是大是,他在乎的是,後果到底有多嚴重
既然要擺脫家伎這樣卑賤的身份、真正成爲顧甯的庶女需要得到安氏和安家的認可,那麽,顧七七娘絕對不能因此而出事如果顧七七娘因此而出事了,那就等于是跟安氏結了死仇
哪怕安氏本身十分不中用,将自己不得丈夫和親姑姑兼親婆婆的原因推到顧七七娘身上,安氏也是顧七七娘的親生母親,安氏隻生了三個孩子,顧七七娘是他唯一的女兒如果顧七七娘因爲這三隻箱子出事兒,等着自己母女的,絕對是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的瘋狂報複
沈姨娘盯着這個女兒好半天,方才道:“你說這個做什麽?你可憐他了?”
顧七五娘道:“阿娘不是說過嗎?我們沒有親兄弟,就是将來出嫁了,少不了倚仗娘家,倚仗奶奶七妹妹好歹也是奶奶的親生女兒,若是有個什麽好歹……”
“你閉嘴!”沈姨娘怒喝道,“你倒是我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你們?若是他好好的?将來奶奶還會記得你們?記住,隻有他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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