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餘,什麽事大驚小怪的,不要瞎叫。”月衫皺了皺眉,她不想時雨好不容易平靜一些的心情又被刺激。
“翠玉告訴我,公主她、她進宮了,說是要面聖親自爲玉王出去采藥!”翠玉是米淑的貼身婢女。
“什麽?她現在在哪?”時雨急急站了起來,月衫爲她梳至一半的纖雲髻功虧一篑。
“在禦書房。洽”
時雨聽罷,拿了支木钗草草将頭發绾了一個簡單的髻,然後就奔了出去。昨晚不是還起了床麽,怎麽今天就不好了。親自去采藥?定是難尋的稀世草藥了。
“娘娘,您慢點。”月衫瞪了一眼樂餘,急忙跟了上去。非要一早起來就找事兒來折騰人麽?
“皇帝哥哥,張禦醫說這怪病似血疾,而生長在西南一帶的白龍須或可一治,就讓我過去找吧。”米淑看起來依舊睡眠不足,然而眸内發出的希望讓她看起來有了一種明亮的力量。
“胡鬧!當我們丘殷沒人了嗎,竟要勞動公主去民間尋藥?”丘殷皇帝冷眸一擡,看到眼前憔悴的妹妹,終于卻放軟了語氣,“淑兒,寡人已經派人去尋了,你不必過于擔心。他們很快就會尋藥歸來。钤”
“就知道說很快很快!他們前兩日就去尋了,飛鴿傳回來的消息卻還是沒找到,皇帝哥哥你知不知道,玉哥哥吐血和昏迷的情況越發頻繁了!”米淑聲音陡然加大。
“放肆!”丘殷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如墨的眸子黑到極緻。
“關于白龍須,臣妾或許知道一些事情。”時雨走了進去。腦中卻一直回響着米淑那句“玉哥哥吐血和昏迷的情況越發頻繁了!”,玉王,你還是不好了麽。
“時雨姐姐!”米淑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歡喜拉住了她,目光灼灼。
“哦?和妃知道什麽?”丘殷皇帝眼神如淵,精緻的臉龐如雕像,語氣亦如冰冷的雕像。
“臣妾在家鄉六安城時,曾聽上師說過,了靜庵附近的無人谷有一種藥草叫麟須,不知與白龍須是否有關聯?”
“小宇子,速速宣張禦醫過來。”丘殷皇帝淡淡道。
“喳。”小宇子如猴兒般利索跑了出去。
須臾,張禦醫就跟在小宇子身後顫顫巍巍的小跑進來,額間還有因跑步而産生的微小汗珠。
“禀皇上,臣查閱了扁氏醫術和華氏藥理,依舊未曾看到‘麟須’一藥,然白龍有麟,此或爲地方别稱亦未可知。”張禦醫喘氣道。
“如此,”丘殷皇帝向門外的錦衣侍衛道,“高原,加派人手去六安城無人谷。”
“是。”年青的侍衛有力答道。
“皇上,可否準許臣妾一同去尋?”時雨忍不住道。
“寡人的妃子,竟要親自爲王爺采藥?和妃,你還真是越來越放肆了啊。”丘殷皇帝眼中似有冰雪噴薄而出。
“皇上不要誤會,臣妾隻是想回去探望上師而已。”和妃心下叫苦,怎麽就忘了,這個男子是多麽的敏感深沉,再不相幹的事,他亦能聯系起來。
“和妃挂念上師,早說就是,寡人可以将了靜庵毫發不變的搬過來。”丘殷皇帝開始微笑,眼中已有譏諷。
“多謝皇上美意,臣妾心領了。搬遷一事太過擾民,還請皇上當臣妾什麽都沒說罷。”時雨多說多錯,還是早點離去的好。她将無人谷的詳細地址告知了高原,然後将還想繼續堅持的米淑一同拉了出去。
兩人身影消失在禦書房後,小宇子看見丘殷皇帝淡淡垂下眸子,手中握着的紫玉毛筆碎成兩段。
“時雨姐姐,你爲何不讓我說服皇帝哥哥?”米淑掙脫時雨,并不領她的解圍好意。
“米淑,皇上不會同意的,你又何必再去惹怒他,”時雨軟聲道,拉過她的手,“他,應該很累吧,要處理國事,擔心玉王,還要來應付我們這些添亂的人。”時雨微笑,看了一眼身後的禦書房。她也是剛剛想到這一層,于是突然對那個總是不露聲色的冷漠男子感到有絲心疼。
“時雨姐姐……”米淑嗫嚅道。
“好啦,我現在陪你去玉王府,我們一起看着玉王,好不好?”時雨眯眼,盡管不能親自尋藥盡一份力,她也還是要親自守候直至玉王好起來。要她一個人什麽也不做,隻是等着下人将玉王的最新情況告訴她,她真的做不到。如果身份會讓人閑語,那就當是她在陪米淑吧。
“王爺,皇宮那邊又加派了尋藥的人手,我們是不是也要相應多派一些人去扮成山賊半路阻殺之?皇宮之前派出的人,也沒有全數消滅。雖然皇軍被山賊埋殺的消息還沒傳開,但那些活口肯定會飛鴿傳書讓宮裏那位再派人手。”杜遠恭敬對着書桌後的人道。
“山賊恰好在這時突然增多,你當丘殷皇帝是傻子?”書桌後,安王諷刺道。目前丘殷并沒有交惡的鄰國,各郡亦是安定,若是突然發生這樣引起皇室注意的,亂,很難讓人不聯想到他這個前任太子身上。這麽多年來,爲着他的計劃,他一直深居簡出,行事低調。此時更是不能打草驚蛇,無端引發别人的猜忌,引得前功盡棄。
“王爺不必焦慮,我們靜觀其變即可,無論他們能否尋得解藥,玉王已時日無多。”被安王稱作甫叔的中年男子在陰影中低沉道。
兩人同時看向他,安王安心的點了點頭。甫叔的話總是很有道理,雖然他不清楚甫叔的來曆,可是,求賢若渴的他還是重用了甫叔,并在很多大事上征求他甫叔的意見。他以前是魏國的太子,雖然現在已惡補了文韬武略,添得一副斯文皮囊,但,腦子卻不是可以說改就改的。他到底隻是一個凡人,不是天命所生的智者。安王覺得甫叔就是一個智者,不然怎麽可以想出這個好主意。
皇宮之内,丘殷皇帝的得力助手,而推究社稷之根基者,唯在民心。所以,剪掉玉王這個羽翼,是成功的第一步。毒不是他制出來的,就算查也不會查到他身上。而且有外城那樣一場波及範圍廣大的傳染怪病做掩護,誰會想到是有人專門下毒。
“解藥在西南一帶,莫非鑲王那怪物去過西南郡?”提到這場怪病的引發源,安王有些發怵。
“不必深究此時。鑲王行事詭異,王爺無事不要招惹之。”甫叔叮囑道。
“嗯,其他王爺那邊,本王還是得要打點一下的。”安王道。
“此事王爺思量就好。”甫叔退回了陰影裏。
……
玉王府。
“玉哥哥現在怎樣了?”剛踏進大門,米淑就向負責照顧的卓王問道。
“不太好呢,那禦醫台開的藥也不知是不是服過一段時間就會無效,玉王今天吐了好些血。”楊沁兒走了過來,爲她的夫君揉了揉肩。
“玉王如今可是睡下了?”時雨滿面擔憂。
他搖了搖頭,“王兄不想纏綿病榻,硬是起來去了後苑撫琴。”
“你們怎麽不勸他休息?”米淑一急,脫口埋怨道,同時腳步不停走向後苑。時雨自然跟着一同過去。
兩人走過去,發現玉王已經靜靜靠在檀木香椅上睡着了。
此時正值酷夏,後苑卻清涼得很,玉王身上蓋了一床薄薄的絞绡絲被。湖邊柳樹上的黃葉,不時落在他身上,以及旁邊的鳳尾古琴上。旁邊池子裏的芙蕖開得正好,映得水光潋滟。好一幅甯靜的美人山水圖。
若不是知道那畫中人病幾不治,時雨幾乎就要陶醉在這樣一幅畫裏,可惜……她與米淑輕輕走過去,不想吵醒畫中玉人。
玉王薄唇嫣紅,似有血液的痕迹。時雨發現隻是一天未見,玉王竟似清減了許多,她心有微痛。
似乎覺察到有人在注視自己,玉王慢慢睜開了眼睛,“淑兒,皇嫂。”如玉般的人兒微笑起來,于是那凡世的疾病再也遮掩不住他絕世的風華,池中似開未開的芙蕖在刹那之間全然綻放。
“玉哥哥……”米淑還是忍不住哽咽出來,玉王畢竟還是一個病人,而且病得很嚴重。
“玉哥哥沒事,玉哥哥馬上會好起來的。”玉王似安慰一個小孩,輕輕拍着米淑的頭。
“玉哥哥,這個時辰的藥你還沒喝吧,我去端過來吧!”米淑稍稍退後,急忙轉身離開,似是不想這樣被當成小孩子。
“淑兒,那藥已不必……”玉王想說不用,不料少女走得匆忙,不肯聽他說完拒絕的話。
“玉王還是讓米淑去做吧,不然她一個小女孩負擔不了,會胡思亂想一些令人難過的結果。”時雨輕輕道。
玉王看着眼前的女子,莞爾,“敢問皇嫂芳齡幾何?”
時雨笑而不答,心知他必定是嘲笑自己同米淑一般大,卻偏偏說得好似大她許多懂事許多的樣子。
玉王看着眼前笑若芙蕖的女子,恍惚中又仿佛看見那個六歲的小女孩,晶亮幹淨的眸子,目光灼灼看着自己。芙蕖笑風,此景不再。玉王喉嚨一動,一股腥甜急湧出來,他抽出錦帕捂住自己的嘴。
“玉王,你——”時雨心下一急,扶住他的手。他的手,不複那種清涼中又有絲溫潤的感覺,此刻她如同握住一塊冰。炎炎夏日下,他居然體溫如冰!可他明明卻又笑得那樣溫潤,讓人看着沉溺在眼前的假象裏。
玉王,你是不是想要一個人把所有苦難抗在自己身上?你怎麽可以這樣,這多麽讓人心疼。時雨目光悲戚看着他,心又開始痛起來。
玉王對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怔,卻是忘了将手抽出來。他似懂她心中所想,依舊笑如暖玉,“不用擔心我,我不會死的。如果我死了,豈非明說外城那怪病無藥可治,百姓無端恐慌,說不定會燒死那些染病的人,所以,你放心,我不會死。”
你放心,我不會死。最後一句,玉王說得溫柔,竟似隻對她一個人說的。他沒有在前面加皇嫂,他隻是輕輕的在她耳邊說,你放心,我不會死。
真的,你真的不會離開麽?時雨終究沒有問出來,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她蓮步輕移,背對玉王,看着面前滿池芙蕖,終于低不可聞的歎了口氣。
背後,玉王輕弄鳳尾瑤瑟,高雅不似凡音。時雨仿佛看見眼前冰雪融化,蝶破絲繭,萬華齊放。
“我有嘉賓,琴瑟友之。”玉王微笑吟道,雅然如仙。
“東道懷玉,以蓮回之。”時雨回過身,亦是微笑答道。他想她安心,她便做出安心的樣子。
突然,玉王的手又如上次那般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他站起來,不再撥弄琴弦,垂手讓寬大的雪紋白袖遮掩住自己的異狀。
這一幕,時雨未看到,卻被走進來的米淑看在眼裏。可她依舊平穩走進來,綻出整齊的貝齒,“玉哥哥,喝藥吧,喝了就好了。”
這藥融合了許多至涼生血之物,性涼之藥可以平複翻騰的血氣,壓制血上湧。隻是那生血之藥,卻是鹿心一類,極是腥苦。
玉王看着滿懷希冀,相信真的喝完就會好的妹妹,輕輕拿過玉杯,将裏面的藥汁盡數喝下。
時雨看着優雅自若,雲淡風輕的玉王,眼圈突然一熱。這樣難喝的藥,爲了大家的希望,你每天要淡然的喝多少次?
“嗯,玉哥哥真棒。”米淑看着空掉的杯子,笑得開心,她遞給玉王一塊解苦的陳皮,“好啦,喝完就去休息,不準擺弄琴弦了,待玉哥哥恢複時,再來彈給大家聽也不遲。”
玉王苦笑,卻不接她遞來的陳皮,搖頭示意不用。心之苦,又有何物可解。
“我也同意玉王去休息。”時雨走到玉王面前,替他将發間的柳葉摘去,同時帶着淡淡笑意看向他。縱然心中有萬分擔憂,可她也要像玉王一樣,面帶微笑。
玉王終于點了點頭。
“時雨姐姐,我決定今夜出宮。”回宮的辇車上,米淑認真對時雨道,她面色平靜,顯然已思考良久,再也不會輕易改變。
時雨盯着她良久,終于道,“嗯,我陪你出去。”
盡管有爲丘殷皇帝想過,可是,再多的理智在那抹錦帕上的刺眼血紅面前,也不過是浮光掠影,瞬間煙消雲散了開去。就算米淑不說,時雨自己也一定會争取出宮的,她勢必要爲玉王親自做些什麽的,不爲情意,隻爲信仰——志同道合的信仰。
“可是,我們真的要一聲不響偷偷出去麽?”不知怎麽,想到那個一身明黃的男子,時雨有些矛盾。
“不然怎樣,皇帝哥哥定是不會同意的,不然就留信一封吧。”
“嗯,事情急迫沒時間給我們再顧慮後果了,那我們先各自回去收拾一番,今夜子時在角氐城門附近相見。”
“好!”
時雨一回到裕豐殿,便把月衫拉進寝殿,将今晚的計劃告之與她。月衫雖覺此計大爲不妥,奈何時雨心意已決,她隻好不再勉強。
“可是娘娘,您要我扮成您,萬一露餡怎麽辦?而且,就您和公主兩個人去,會不會太冒險?”
“沒事的,隻需幾天而已,皇上他,”時雨頓了頓,“皇上很久沒有過來,你放心。至于我和公主,兩人喬裝打扮,不會引人注意,自然也不會不安全。不用擔心。”
“既然娘娘都想好了,那好吧,奴婢等下就讓樂餘去向這院子裏的人說,就說是月衫告假回家。”
時雨握住月衫的手,鄭重道,“謝謝你,月衫。”
“娘娘别這麽說,娘娘人好,奴婢理應如此。”月衫心下感動,面上仍是内斂淺笑。
兩人說完,便開始收拾出宮必備物品,待張羅好後,剛好差不多子時。
“娘娘,您此行一定要萬分小心,萬不可涉入危險之地。”月衫看着已經喬裝成小太監的時雨,終究還是不放心。
“嗯,我知道,你在宮裏也要小心,隻讓樂餘接近你便好。”時雨沉穩笑道,示意她安心。
“娘娘放心宮裏就是。”
時雨背着一小袋包袱終于從裕豐殿後門悄悄行了出去。
在經過附近的那座小亭子時,時雨突然想起壽辰那晚那個和使者交談的神秘男子。她對那名男子有一種熟悉感,卻想不起他是誰。
時雨兀自想着,不曾想到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猛然捂住了她的嘴。
“唔……”時雨低低掙紮,開始拍打身後的人,但此行本是秘密,她不敢弄出太大聲響。
“蝴蝶想要悄悄飛走了麽?”一個冷漠的聲音在深沉的夜色裏空蕩響起來,同時,時雨的嘴就被一個溫軟之物封住。赫然是男子的唇。
時雨最終放棄了掙紮,因爲她已看清來人是誰。
丘殷皇帝一身淺黃,銀色的月光爲他如緞的長發踱上了一層清冷的光輝,那一雙如淵如墨的眸子隻是冷冷看着時雨,同時唇上力道不減。他似乎發狠了。
丘殷皇帝安排在她身邊的隐衛在她從後門一出來時,就已飛快将這個消息告訴了他。于是他便在她必經的這條道路上等着她送上門來。
最開始他之所以不同意淑兒出宮,是因爲他接到的那些傳書。那些山賊給他的感覺不似普通山賊。山賊大都搶人财物,何必置人死地。所以,這些山賊說不定是……。丘殷皇帝不願深想下去。不會是他幹的,不會的,是自己多想了,于是丘殷皇帝隻是加派了人手,不再理會其中蹊跷。
卻想不到政事之外,亦有了他不願深想的東西。——她竟然會爲了玉王那麽不顧一切。他于你,真的那麽特别,那麽重要?你知不知道,當我開始想要去守護一樣東西,你卻……
丘殷皇帝吻得排山倒海,鋪天蓋地,似要掠奪她的一切,摧毀她的一切。月光下的他,臉龐精緻,面色冷漠,額眉平坦,似一尊無情的雕像。
時雨驚吓之後,開始愧疚,是故雖唇間痛得厲害,她亦不再推阻。到底是她做錯。她閉上眼睛,淡然接受他給的懲罰。
看到時雨無悲無喜的神情,丘殷皇帝猝然停了下來,猛地一把将她拉向裕豐殿。當真在你面前無論做什麽都像個小醜麽?好,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的那般超脫出塵!
“皇、皇上……”月衫驚懼的看着深夜來此的丘殷皇帝,以及去而複返的時雨,她知道,事情已經露餡。
丘殷皇帝隻是冷冷看了她一眼,然後手上用力,将時雨拉進了寝殿。
時雨回頭看向她,眼神示意月衫不必擔心。她不怕懲罰,但她卻有些擔心米淑,希望米淑不至于被皇帝責罵。不過,如今皇帝在這裏,她現在應該也無事,大概隻是被強行送回了公主府。
丘殷皇帝進入房間後,徑直坐在了床邊。他身子略一傾,頭斜靠床欄,一腳搭于床上,狹長的眼睛看向身後的時雨,瞳仁中有邪魅絲絲擴散。
“和妃,你學舞不是爲了取悅寡人麽?那好,現在寡人要你跳舞。”
“跳舞?臣妾隻會跳一點呢。”時雨弱弱站在他面前,如一隻純真而惶惶不安的兔子。
“是嗎?‘奴莫遮’呢,這個應該會跳吧。”丘殷皇帝輕笑起來,眼中的殘酷忽明忽暗。
“奴莫遮是……?”時雨心中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世俗一些,便是民間青樓裏的脫衣舞。”丘殷皇帝開始笑得燦爛,看向她的眸子卻是冷的。
“臣妾……不會跳。”時雨輕輕将視線放向别處,臉上因爲那個輕浮的字眼有些不自然的紅暈。
“是嗎?寡人來教你。”丘殷皇帝伸手将時雨一把拉近,修長的臂向外一拉,時雨的太監外服已被脫了下來,帽子亦被打翻在地,于是三千青絲垂落,更顯她楚楚可憐,似玩水失足的仙女。
“皇上!”時雨低呼,腦中不可抑制想到細雨滴答的那晚。是了,那晚發生的事,今晚又要上演了。她忍不住退後,“不要!”
“和妃緊張什麽,隻是一個‘奴莫遮’而已,寡人又不會吃了你。”丘殷皇帝淡淡說着,手上不停,“嘶——”時雨的白色襯裏也被脫去,隻剩下單薄的素色亵衣。他清楚的看見她如瓷的肌膚上,在赤?裸接觸空氣後,激起層層的小疙瘩。于是他眼中的邪魅更盛。
“皇上可以去找曾婕妤!”時雨心中懼意噴薄,終于喊了出來。既然他納了曾柔柔進宮,并賜名‘嬌仙苑’,那末今晚,他完全不用再對自己這樣。她進皇宮本就隻是爲了讓皇帝能有子嗣,如今已有曾婕妤接替,她也可以功成身退了,不用再……受那樣的屈辱了吧。那晚,真的,很痛啊。
“曾婕妤?”丘殷皇帝重複了一遍,似才想起後宮有這樣一個女人。那個俗豔的女人,他心中譏諷,納她入宮不過是想看看你的反應罷了,自己怎會去碰那樣的女人。“可是寡人今晚隻想看和妃跳‘奴莫遮’呢。”丘殷皇帝雲淡風輕說完,揚手将時雨上身最後的屏障揮掉,那樣睥睨天下的霸氣,無人可反抗。
普天之下,萬民傾倒于他的微笑,臣服于他的睥睨。他本就是霸者。可是,在這個柔弱無反抗之力的女子面前,他覺得自己像足小醜,于是,他越發的不留情面。他隻想摧毀一切。
如果,最終也守護不了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那麽,就破壞掉。命運本就是殘忍的。
時雨被摔倒在軟絲大床上。墨黑的發絲在她光滑的背上肆意展開妖冶的圖案。丘殷皇帝冰冷的手指順着發絲撫下。
時雨濃密的睫毛如同被雨打濕翅膀的蝴蝶,不停顫抖。
不要害怕,不能害怕,所有的事情,隻要有勇氣去面對,便一定會有化解的辦法。隻是現在,自己要用什麽勇氣去面對,淡然而坦然去接受?
“啊!”時雨被一股蠻力翻轉過來,她的上身便這樣坦誠的呈在他眼下,玉潔冰清如一尊裸白的瓷胚,兩點櫻紅怯如嬌蕊。
丘殷皇帝肆無忌憚的眼神掃過她的身體,卻不染指那無邊的春色。他手指向下,又是一把将她最後的亵褲扯下。這樣一來,她便完全是一絲不挂了,如剛入世的嬰兒。
“好了,奴莫遮便是這樣才算得跳完。”丘殷皇帝漠然看向她,冰冷吻在她胸前美好的櫻紅上。
時雨全身酥麻,忍不住在心底痛苦嘤咛一聲。要開始了嗎?
她雙手握緊,輕閉雙眼,決意不再如那晚一樣反抗。她的勇敢,便是要承受屬于皇帝妃子這個身份所附帶的一切。
丘殷皇帝卻不再有進一步動作。看着眼前聖潔似把自己當作祭品的女子,他一直漠然冰冷的眼神裏,終于有了受傷的痕迹。
“嘩——”時雨聽得耳邊袖袍翻飛的聲音,于是輕啓雙眼。她發現身前的男子已經站了起來,靜靜伫立了片刻,然後就似要離去。
稀薄的月光下,她看到那個清冷的背影竟像是吸收了天地間無盡的落寞,于是,她站起來,身不由己張開雙臂從身後抱住了他。這一刻,她不願意想下一刻将會是怎樣。她隻是不想讓他這般落寞的離去。
這種感覺有些熟悉,就好似那時不谙情愛的她,在演繹梁祝時,奮不顧身跳進愛郎的墳墓一般。
但畢竟又是有些不同的。今晚她留下他,是怎樣一種不願意,卻又心疼得一定要這樣做的複雜情感。
也許以後她會遺憾今夜的決定,但,也僅僅是遺憾而已。嗔癡怒愛悔,她便是自小被佛經教育要遠離這五念,如今也隻剩得了會遺憾而已。
丘殷皇帝蓦然一震,身體僵硬得筆直颀長,隻有如緞長發随風輕搖。“和妃這是在做什麽,奴莫遮跳完了,難道和妃還有其他節目?”倔強的仍是不肯服軟的語氣。明明自己的心已經被女子柔軟的臂彎侵蝕得脆弱柔和。
“時雨願意陪伴皇上。”他聽見她溫柔卻堅定的聲音。這個,不就是自己想要守護的那把聲音?男子霍然轉身,渾身壓制的火于是騰然燃燒起來。
這冰冷諾大的皇宮之中,終于有人真心實意的對他說——願意陪伴他。
“皇上……”時雨在他激狂的動作之下,忍不住溢口而出。待她意識到這聲音有悖廉恥時,蓦然羞得滿臉绯紅,急忙将臉撇了開去,不敢再多看眼前活色生香的一幕。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阿彌陀佛。佛祖,請恕弟子愚昧之罪,犯下今日之戒,隻是真的想給這個人一些溫暖。
他落寞得讓人心疼。
丘殷皇帝如淵的眸子此刻有溫情的光芒閃耀,似窗外的星。汗珠順着他的發迹,滴落在時雨雪白晶瑩的身體上,彙成一條翻騰的情愛之河。
今夜,她願陪伴他,願屬于他,真好。
癡狂半夜,在天海一線間泛出絲絲微白天光時,丘殷皇帝終于放她睡去。
然而此刻他心中柔情泛濫,仍是不肯睡去,隻是把玩着她的青絲在指尖纏繞。看着她恬靜姣好的美顔,他似是下了什麽決定,手探向他的外袍,從内裏拿出一物。是那把元皇後送給他的精美小刀。
皇上,記住啊,今後一定要有想要守護的人,拿着它去守護她吧。丘殷皇帝耳邊仿佛又響起元皇後溫柔而勸慰的話語。
他看向床内的女子,目光柔和,将刀放置于她枕下。明日,就讓你和皇妹出宮,這把刀,便讓你帶着,再平安回來帶給我。
玉王與她之間是怎麽樣的情感,他已不想深究。總之今晚她對自己說了,願意陪伴他。足矣。
“玉王不能死,請讓我出宮尋得解藥……”時雨夢呓道。拿着金刀的手蓦然一窒。
竟是在睡夢中也惦記着玉王?那今晚這一出呢,會不會也隻是一場苦肉溫情計?丘殷皇帝雙眉緊蹙,鳳眼冷光凜冽。金刀的冷光倒映在女子白瓷般的脖子上。
時雨在渾身酸痛中起來,不用想也猜到丘殷皇帝已不在。說起來,自己好似隻看過一次他的睡顔吧。
柔和而美好。這是她對那一抹睡顔的印象。他骨子裏,會不會也是那樣柔和的人呢,是什麽,讓他變成今日這副霸道冷漠的樣子?
手一動,觸及一個冰涼之物。時雨低頭,發現是一把金色的華麗小刀,上面的花瓣以藍寶石砌成。真是好生美麗的花朵。她歎道,卻不知丘殷皇帝留這把刀寓意何在。本來昨日想等他平靜點再求求他的,不想自己竟累得睡了過去。
還是等下過去找他吧,玉王之事定是不能再拖了。
準備穿衣服,時雨無意又看到身上昨晚一夜歡愛的嫣紅愛迹,于是指上加快,不顧身間的疼痛快速将衣服穿了上去。到底還是難于接受這樣的事,盡管她是自願。難怪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其實,昨夜也還好,算不得地獄那般恐怖。隻是很累很酸痛罷了,兼有小小羞恥。
待穿戴完好後,時雨輕輕走了出去。
“娘娘,皇上今晨跟奴婢說,批準娘娘出宮,皇上已撥了大内高手去公主府,娘娘等下就可以過去,與公主一同出宮了。”月衫見她走出來,迎上去道。
“啊?”時雨驚喜瞪大眼睛,“那真是太好了。我現在就過去!”顧不得想他爲什麽突然換了心意,她急匆匆走回房内,将金刀揣在懷内就走了出去。
“她和淑兒已經出去了?”丘殷皇帝看着面前的紫金香爐,似是漫不經心。“嗯。”小宇子在一邊畢恭畢敬。他已發現皇上一早回來的異樣。那種心灰意懶的氣質明顯的自他身上擴散開來。
丘殷皇帝聽到答案後,執玉玺在一張聖旨上蓋了下去,然後緩緩将之系起。“替寡人放好,待和妃歸來時宣與她聽。”說罷,竟是極其疲憊的樣子,不願再多說一個字。
“是。”小宇子小心翼翼将之放進檀木架子裏。
想去守護一樣不需自己守護的東西,本就是件可笑至極的事。自己一生孑然,竟也會動這樣可笑的念頭,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許是她那種與世無争的柔軟,許是她那一場韶華盛極的蝶舞,許是她純真的善良,所以自己才會心念橫生吧。
和妃,就當是你昨晚自願陪伴寡人的報酬,寡人許你一個完滿的結果。
深宮之中,另一處門庭冷落的院落中,一抹杏影自一間閨閣裏迅疾飛出,看到的婢女以爲是一時眼花,隻當被夏日的生機灼了眼。與此同時,另一抹黑影也向另一個方向離去。
杏影飛出的閨閣内,曾柔柔酥胸半露,欲眼迷離,似嗔還怨的臉色中竟有*****苦短的遺憾。
那個人,骨子裏就有讓人爲之瘋狂的魅力呢。細細品味昨晚的纏綿,以及那人慵懶妖魅的眼色,曾柔柔幾乎又要酥軟過去。
待沉醉半晌,曾柔柔臉色突然發白起來。隻見過皇帝一面的她,已然忘了自己的婕妤身份,竟輕易将自己給了别人!他日若皇上……,念及後果,曾柔柔霎時覺得天旋地轉。怎麽會?怎麽會!她猩紅的指甲狠狠紮進床單,滿是悔恨。
怪隻怪,那人太過妖魅,言語太過親佻甜蜜,自己被迷得七暈八素還不自知。不行!得将他找回來一起面對。同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諒他也不會撒手不管。想到這裏,曾柔柔終于不再慌亂。
琉璃蘇瓦之上,那抹花下肇事的杏影依舊散漫穿行着,想到昨晚,鑲王豔絕的薄唇勾出一絲殘酷的笑意。曾婕妤,昨晚好玩麽?真想看看到時肚子出賣你時,你會怎麽自圓其說。定會很好玩吧。
原來,美人的一廂情動,隻是他玩樂之下的産物。
酒紅的發絲淩亂在風中,鑲王瞄了瞄另一個方向,那個黑影消失的方向,窺視他與曾柔柔一夜,定然與安王安王有聯系。安王,你蟄伏多年,終于蠢蠢欲動了啊,我都等不及了呢。
外城那怪病,他自然是知道的。可不就是那日自己紅色蔻丹的傑作。不過人的抵抗力到底比知了強,所以不會立時死去。隻是會心血耗盡才不甘死去而已。
聽說那白衣天人也染了這怪病?哧——,鑲王輕笑一聲,綻出絕世璀璨。也好,不然自己真的看着他礙眼呢。窮盡一生,隻爲那些内心醜陋的萬民,玉王,你知不知道你很蠢,倒不如死了好,早日登得你的極樂,不再做那些無謂之事,看盡那些肮髒的内心。你應該也很累了吧。
正想着,他低頭瞥見一行秘密出宮之人的身影。
是那個想要感化自己的女子呢。鑲王無奈搖了搖頭,這個慵懶的人居然也會有這樣可愛的無奈。她不就是和玉王一樣的人麽,可是,卻舍不得讓她死呢。
“其實,我們喜歡花也是無可厚非的,可是,我們也不用把它們摘下來,靜靜的看着它們花開花落,感受生命的存在,也挺好呢。你看,樹上的梨花,多好看。”那日她對他說的話,恍然又響了起來。
靜靜感受生命的存在。第一次有人,要自己感受生命的存在。有生二十年以來,連生母都視他爲怪物,那位大愛天下的玉王更是遊曆天下不知所蹤,于是他便一個人慵懶獨自長大了,長成了内心強大,思想詭異的怪物。其實說到底,也不過是不珍視自己和别人的生命而已。怎麽就被認爲是怪物了呢。鑲王無謂的聳了聳肩,似隻是遇到了一個最簡單的問題,于是也沒有再深尋那答案的必要。
唉,淺啊,既然你如此堅定的要去做那些事,我便陪着你做好了,隻希望你别被現實打擊到才好。玉王之疾,不知能不能等到你的解藥呢。說起來,你跟玉王才最是般配呢,那麽,該許你一場怎樣的愛情才好呢?
鑲王不動聲色的跟在那一行人背後,心中随意盤算,仿佛在計算一場遊戲。人生縱情一場,何事不是遊戲?
“王爺,屬下在嬌仙苑查探到——”杜遠附到安王耳邊,将自己查探一夜的成果告訴了他。
“果然是個怪物,竟喜歡招惹丘殷皇帝的女人。”安王鄙夷哼道,不禁聯想起剛拿到那怪病毒源時,杜遠也曾說鑲王與和妃極是暧昧。幸好他們沒做到曾柔柔今日這地步。他竟有慶幸之感。
“想來曾柔柔也是極仰慕此人才會行差踏錯,這樣一來,我們想收攏她也有了籌碼。”伊甯從陰影裏走出來道。
“隻是她似乎不受皇帝恩寵,怕也探不到什麽可以利用的消息。”安王猶豫起來,曾柔柔作鬥牛之舞那晚,他本以爲可以利用一番,誰曾想她也不過是後宮怨婦的命運。
“女人的仇恨,便是最好的武器。”伊甯語氣平穩,“她在宮中,總好過行杜在宮中小心潛伏。而且打探消息我們在後宮另有人手。曾柔柔打探不到消息不要緊,會做事就行了。她的姐夫,可是那位我們要剪除的大名鼎鼎的戰虎鑲王呢。放心,自會有用得着她的時候。”
“好,那今晚還是由甫叔您去與曾婕妤談合作一事吧。”安王斯文一笑,極是聽從他的話。
伊甯略一點頭。子正的時候,他便獨身去了皇宮。這皇宮,于他并不陌生。隻不過這次他單槍匹馬進去時,再沒了值得争奪之人而已。如今支撐他今日所作所爲的,隻有一股執念。
此時的嬌仙苑,高聳的閨閣内一片漆黑,伊甯想也不想便踏了進去。
曾柔柔聽得聲響,以爲是那杏袍之人,于是一把抱了上去,“秀兒那丫頭說去你府裏尋不見人,你到底去哪了,如今我該怎麽辦?”
“婕妤自重,在下不是鑲王。”伊甯微微蹙眉,伸手推開一身馥郁香氣的女子。
“你是誰?!”極是驚慌的語氣,曾柔柔就要跑出去喊人。伊甯一把捂住女子的嘴。
“婕妤不必擔心,在下來是有要事與婕妤商量,在下可以解決婕妤現在煩惱的事,絕無傷害之意。”見掌下女子不再掙紮,伊甯終于放開了她。
曾柔柔立馬退至安全的距離,震驚道,“你到底想幹什麽?”到底是兵部尚書之後,她也是有些膽氣的,這個時候還能聽他講完。
“安王派我來此與婕妤共商大事,他願許婕妤如意郎君,而婕妤隻需必要時,稍微提供方便就好。”
“安王?”曾柔柔仔細思量他說的話,想到安王的廢太子身份,擡眼道,“他莫不是要做什麽大逆不道之事?”
“噓——”伊甯看了看四周,“婕妤請說話小心。安王不是燕雀,總有一日會大展鴻圖,隻要婕妤允了,他日王爺成功後,便會提升慕尚書爲開國宰相,并賜婚與你和鑲王。”
曾柔柔在聽到最後一句時,眼睛終于亮了亮,但茲事體大,不能不讓她猶豫,若此事不成,連累的,可不止是她一人,是禍及九族。
“婕妤還在擔憂什麽,王爺深謀遠慮,事成指日可待,那皇帝如此冷落婕妤,他不仁,婕妤又何須義?”伊甯一語說中她的軟肋。
“好!”曾柔柔目色一沉,終于咬牙道。仇恨,果然最會令女人喪失理智。
見協議已達成,伊甯心稍寬,在提醒她記得将有用情報飛鴿傳至安王府後,他拿出了兩包絹絲裹着的藥丸。
“雖不知婕妤日後是否會有喜,但進宮不易,在下還是早日将藥物給婕妤的好。”
“這是何物?”曾柔柔心下疑惑,突然又想到他此話的含義,“你們知道昨晚我與鑲王……?”女子頓時美目怒睜。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安王的手段,想來婕妤也可放心了吧。”伊甯繼續問,“若是婕妤日後有喜,婕妤是想留住孩子,還是……?”
“我若想留,要怎麽辦?”
“那便拿這一包。”伊甯将紅絹的一包給了她,“婕妤隻需讓皇上聞見此物燒香即可,到時,皇上意亂情迷之下,誰也不會懷疑婕妤懷的不是龍裔。”
無論落子藥還是春銷香,曾柔柔想要瞞人耳目拿到手都極爲困難,安王想得果然周到。不,是伊甯想得周到。
見女子歡喜收下,伊甯終于向窗外跳出,他今晚還有另一個目的。
十六年前無心的撫養,想不到今日竟有了用武之地。
果然,所有人都逃不開命運的安排。
輕輕在屋頂移開一塊琉璃瓦,伊甯單眼看下去。
“月衫姐姐,你說娘娘和公主不會有事吧?”他聽得一個脆泠泠的女聲響起。如此深夜,香閣之内的人竟還沒睡着。
“噓——,她們出宮尋藥之事,隻有我們二人知道,萬不可洩露了出去。樂餘你今日爲我送飯進來,沒人跟蹤吧?”另一個沉穩一些的女聲響了起來。
“我做事,你放心啦。其他人還以爲月衫回家探親後,娘娘就發了什麽懶疾呢,連吃飯都要人端進來。”叫樂餘的女子說着好笑,嘴上卻連連哈欠起了睡意。
“呵呵,誰知道月衫正在做冒牌娘娘呢。好啦,時候不早了,你也好生睡吧。”月衫柔聲道,屋内頓時安靜了下去。隻聽得屋頂窸窣一聲輕響,似是有耗子爬過。奇怪,這皇宮中怎麽會有耗子?月衫淡淡想着,也跟着睡了過去。
伊甯疾速向宮外掠去,心中大驚。若是時雨也出了宮,那就不妙了。殺招定然是不能再使,他隻有親自前去。
“什麽?和妃是你的養女!”安王被這個内幕震驚得最後一絲睡意也消散掉。“甫叔還真是瞞了本王不少事啊。”安王沉沉道,目光複雜的看向剛從皇宮回來的伊甯。
“屬下隻是覺得沒有必要,等凡事有了可利用的時機,屬下自會對王爺明說。”伊甯坦然面對安王的猜忌。
“那她和公主出去尋藥的話,本王便是不能再殺人滅口了。”安王道。
“嗯,因爲隻要軟禁她們直到玉王死去亦可。”
“真的那般簡單?”
“交給屬下吧,屬下必定讓和妃爲我們所用。”伊甯說完,便轉身離開,想要準備外出事宜,他要趁着這個機會,找到時雨,得到她的幫助。
“好,本王便開始着手對付鑲王。”安王聲音中突然夾了壓抑不住的興奮。十年磨一劍,他終于等到今天!而且,還能赢得美人歸。和妃既是甫叔的養女,那麽,嫁給自己也算順理成章吧。
“嗯。”伊甯不似他那般欣喜,穩重的走了出去。
玉王府。
柳樹亭亭,夏風穿堂而過,田田荷葉兀自在水中妖娆。瑞曦珸走進後苑,卻發現庭中隻得一把鳳尾古琴,玉人悄然不見。
楊沁兒這幾天悉心照料玉王,身體亦是有些吃不消,他便讓她在家中休息,自己獨自過來照看。
一名婢女打回廊中繞過,準備向另一個門走去。瑞曦珸認得她,是玉王的貼身婢女心默。“心默,玉王去哪了?”
“禀王爺,在書房。”心默說完,便匆匆離去。看她手中提着些藥草,想來也是急着替玉王熬藥去。
玉王自小遊曆天下,一身醫術更是不用提。這次染了這怪病,有一些藥草還是他提醒禦醫加的進來,那些醫書在他腦中亦是滾瓜爛熟,他根本不用再去書房翻看醫書,想來是他自己也知道病真的越來越重了,所以才會再去查看那些他早已熟知的醫書。
“咳咳……”一走進去,就聽見這咳至肺腑的聲音,然後看見玉王捂嘴的帕子早已是血浸鮮紅。
“玉王”他走過去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醫書。
“不必擔心,我無事。”玉王淡淡笑了笑,便要伸手去拿回醫書。他并不是爲了自己而再來查看這些醫書,而是爲了外城的百姓。其實,若是他不想死,便死不了。因爲他有一顆天上地下,僅此一粒的九轉起死丹。那是老皇帝秘密給他的,他也知自己這個兒子無心名利,便給他這個神奇的丹藥。
可是他有這藥,外城的百姓并沒有,是故他一直不肯服用,想趁清醒時找到一種易于尋得的解藥。張禦醫提到的白龍須他亦知道,隻是,過于難找罷了。
白龍者,其葉似麟而微薄,根壯如參,生于溝壑,性喜潮涼,時人多謂其自動,是故難得于人手。
看見男子淡然卻又不容拒絕的目光,他隻得将手中的殘舊醫書還與他。
“今日怎地不見淑兒過來?”即使在病中,他也是從容優雅的。這樣輕巧一問,卻隐藏了其他他想要知道的東西,譬如,總是和淑兒一起過來的她。
“淑兒……和和妃悄悄出宮尋藥去了。”他本不想告訴他,卻不想他背負那麽多人的希望後還是一意孤行,不重視自己的身體。
“咳咳……”白衣勝雪的男子于是又激烈的咳了起來,“皇帝怎麽如此糊塗,兩名弱女子也是可以随便出宮的麽?我的病心中有數,她們何至慌亂如此!”不是告訴過你,我不會死。
“你就不要擔心了,皇兄給她們派了明衛暗衛多人保護,每天還會飛鴿報一次平安。和妃熟知那無人谷,想來找到的希望也會大些。”
“咳咳……”如玉般的男子不再說話,隻是無欲無念的眸子中,突然有了些悲痛。你萬萬要平安回來才好。
盡管丘殷皇帝沒有告訴他尋藥的詳細,可是,尋了那麽久還是沒有動靜,他還是知道定是有隐情的。白龍須并不難看見,隻是難于捉住而已。何以一點消息也無,隻是一味的說還在尋找。怕是途中受阻還沒進入無人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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