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于白見雲司簡再次陷入處理正事的專注中,便靠着門框開始偷偷休息。說起來,這種站着打盹歇腳的技能,還真多虧了上輩子總是需要長時間窩在一個地方伏擊人才能練得出來呢。

又調整了下站姿,于白閉起了眼睛。

算起來,他到雲司簡身邊伺候也差不多有大半個月了,一開始他還以爲三天不到頭就會被要求滾蛋,現在倒是覺得,跟着雲司簡簡直不能更好。主要是,這個主子比他這個下人還要沒存在感。

每天早上定時起床練劍,比于白起得還早。往往是雲司簡已經在院子裏練完劍于白才晃晃悠悠地端着洗漱的水盆過來。第一天于白看到的時候心裏一咯噔,想着,這下完了,要被罵了,結果雲司簡什麽話也沒說,連表情都沒多給一個,接過于白手裏的水盆進了房,也不要于白伺候着,徑直關了房門。而于白看雲司簡沒說什麽,之後也沒想過早起,仍舊掐着雲司簡練完劍的時間點起床<ahref".5./books/18/18468/"target"_blank">宮廷瑣事。

等雲司簡洗漱完畢便是早飯。第一天于白根本沒想起來這事,畢竟從來到這個世界以來他自己的吃食都是邵時定時送來。雲司簡見于白完全沒這個意識也是什麽廢話都沒說,直接喚了外院的人讓人送吃的過來,于白這才知道,以後在等雲司簡洗漱的時候自己就得跑去廚房拿早飯。

之後,幾乎就沒于白什麽事了,雲司簡會先去校場練兵,待得午飯前才會回府,而這期間,于白隻要做個跟班就好,雲司簡走到哪兒他保持三步遠的距離跟到哪兒就行。一開始,于白都懷疑雲司簡是不是都忘了身後還跟着個他,于是有幾次他故意落後雲司簡好多步,然後發現在超過十步的時候,雲司簡便會回頭看他一眼,那犀利的眼神,根本不用言語就能讓人乖乖跟上。這之後,于白也就知道了,隻要自己保持三步到十步的距離跟着,甭管自己是走是跳還是爬,雲司簡都不管。

吃過午飯,雲司簡會睡會兒午覺,之後便會如現在這般在書房處理各種事物,然後去箭院練箭,晚上則會呆在寝室外間看書。在于白的猜測裏,像雲司簡這樣生活規律到令人發指的面癱,看的書肯定不是兵書就是史記一類無聊透頂的東西,結果有一次,于白愣是發現雲司簡很認真地在看一本神話傳記,一臉面無表情卻又津津有味地看了一晚上。

自此,于白毫不客氣地在面癱的标簽上再添上了悶騷二字。

沒到一個禮拜,于白便已經适應了這樣的跟班生活并且找到了樂趣,因爲雲司簡實在是好伺候到了極緻,自己幹自己的事,隻要你吵不到他,就算你打盹走神他都不會多言多語訓斥你。

而這對于于白這樣的懶骨頭簡直不能更好了——算得上有事情做,不至于太無聊,卻又稱不上忙,任何時候都可以打盹躲懶也不擔心被人罵,真是舒服到骨頭都要軟了。

想着自己的“仆人”生涯,于白再一次在守門的時候睡了過去。而原本在看書的雲司簡卻在這時擡起了頭,盯着靠着門睡着的某人一眨不眨。

若說,一開始雲司簡還存着這人是在演戲的想法,現在隻能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看到的那個眼神是不是自己花了眼。

他自問,一個那般絕望與求死的人,怎麽可能隻是重傷一次就跟徹底變了一個人一般?

這些天,他無數次在于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觀察對方,可卻發現,這人幾乎就是懶骨頭上身——從來沒見他站直過,身邊有任何牆、柱子、架子等等一定第一時間靠上去,除了自己要求他拿個東西遞個話,根本連挪都不肯挪一下。

不得不需要去其他地方的時候,他也是甯可選不好走的近路,速去速回,更别提會繞路拐到其他什麽地方打探了。

有好幾次,手下呈報消息時,雲司簡故意攤着書信看,可于白連頭都沒擡一下,更不要說離開他靠着的門框挪到自己書桌旁了,就好似,周圍的一切還沒有身後可以靠着打盹的門框讓他感興趣。

雲司簡也曾懷疑過雲白是不是靠裝睡來降低自己對他的戒心,可于白不會武這事雲司簡百分之百肯定,一個不會武的人想要裝出睡着的呼吸頻率幾乎是不太可能,更别提容易出賣自己的眼下波動了,這是裝不出來的。

若說,唯一能讓這人臉上出現點不一樣的表情的,大概也隻有每天傍晚跟着自己去箭院練箭的時候了,他似乎對于射/箭,有着某種異樣的情結。

這般想着,雲司簡突然有了思量,不再打量睡着的某人,低頭看着手中的書信皺起了眉。

信是太子的,他與太子每月都會有一封的例行溝通,太子會跟他說一說這一月京中的變化和發生的事情,自己也會回一封信,談一談青容城這邊的近況。

這次太子的信中還是常規的那些事情,隻是裏面提到的皇上派人南下考察南疆之地以備開墾一事,讓雲司簡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ahref".5./books/18/18467/"target"_blank">腹黑王爺專寵神偷王妃。

祁國東面臨海,南面景林城與滇緬部落相鄰由俞亮統帥駐守,西面原辭城與靈遙國相鄰由缪安歌統帥駐守,北方青容城與勿黎相鄰由雲家統帥駐守。所鄰三國中屬勿黎國力最強,其軍隊也最爲彪悍,自然駐守的三軍中也是屬雲司簡這支實力最強,一直以來,三處作爲戰事高發地,國家從未想過大力開墾發展,何以突然之間有了這次的南下之行?

況且,南地多瘴氣,不用考察都知道暫不适合開墾。若說真要開墾,北地水草豐肥反倒最爲适宜,哪怕是山脈連綿的原辭城也比南地适宜,他雲司簡都能看出來的事,當今聖上不可能看不出來。

太子沒有在信中詳細說明此事原由,隻是說聖上提及此事,但還沒能商榷定奪下來。

盯着書房西側牆上的祁國疆域圖,雲司簡的腦子裏不斷想着“南地、南地……”這事十有八/九是皇帝的試探,他不願放任太子與雲家如此親近,即便挑撥不了兩者關系,也要大力栽培其他皇子的實力了,若他沒有記錯,景林城的俞明當年是從禦林軍裏出來的,而他當時所在營的統帥樓懷德正是二皇子祈宜盛的外祖。

看來,皇帝也不是傻的,若是直接扶持三皇子祁宜正,其母妃如妃雖不是皇後卻是四妃之首,如今皇後一位空懸,如妃地位之尊自然無人能及,且其外家實力不弱,若再明确扶持,等同于直接把三皇子祁宜正推到風尖浪口。

而祁宜盛則不同,他還有個一母同胞的弟弟,也就是四皇子祁宜信,況且,他們的母妃原隻是一個不得寵的嫔,隻是因爲接連得子才母憑子貴升爲若妃,而其外祖家更是人丁單薄,即便扶持,皇帝也有把握能夠制衡,到時候太子跟二皇子、四皇子互掐,好處自然落到三皇子頭上。

想通這裏的關節,雲司簡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書信,再一次無視了太子在最後提到的那句希望他回京的字眼,直接扔到火盆裏燃了。皇帝既然開始動了心思,看來,是真的想要把皇位留給他最愛的三皇子了。可惜,皇上固然不傻,卻到底是晚了,太子這麽多年培植到如今的勢力,又豈容他人觊觎?更何況,皇後雖然早逝,可皇後當年到底是在咽氣前逼着皇帝給自己的兒子留下了太子之位,再加上,太後是雲家人又是個最講究正統出身之人,又怎麽可能容忍太子之外的其他人繼位?皇上這最後的掙紮,不過是逼得太子盡早出手罷了,改變不了什麽大局。

點了點太陽穴,雲司簡起身,“于白,去箭院!”

靠着門睡得正香的于白頓時一個趔趄,連忙站好,應了聲“是”,待得雲司簡跨出門,趕緊偷偷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而這一切全被雲司簡看在眼裏,不知道爲什麽,剛才爲着京中之事心煩的情緒蕩然無存,也許,這人真的就是他所看到的簡簡單單的一個孩子。

若是這樣,似乎也沒什麽不好。

兩人來到箭院,雲司簡并沒有如同平日裏那般專心練完兩桶箭後才下來,而是在練完一桶時突然轉身看向站在院門處的于白。而此時于白正在模仿雲司簡拉弓的姿勢,根本沒想到雲司簡會突然轉身,一愣之下,連舉着的雙手都忘了放下來。

“對射/箭有興趣?”

盡管不知道雲司簡怎麽突然關心起自己是不是有興趣,于白還是拼命地點頭。

“來試試。”

于白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雲司簡已經走到他跟前将弓遞給了他。于白本能反應地接了過來,手中一墜,差點沒拿住。

乖乖,這重量,可比ak/47重多了。

不管怎樣,于白都很興奮,就跟當年第一次拿到狙/擊/槍時一樣興奮,一下子忘了自己的身份,樂颠颠地跑到先前雲司簡站立的射/擊位置,使出吃奶的勁兒舉弓射箭。可惜,到底年紀小臂力差,弓被舉得顫巍巍的,箭更是連靶都沒碰到,落在了靶前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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