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入宮,皇帝果然舊話重提,雲司簡咬定什麽也沒發生,皇帝的臉色也有些挂不住,伸手捏起一份奏折,“這是琅月鎮所屬的下關縣縣令遞來的折子,司簡應當看看。”
雲司簡徑直跪下,背卻挺得筆直,“臣惶恐,臣以爲隻是一批山村野匪,不足挂齒,不想驚動聖上。”
“山村野匪?好一個山村野匪!”皇上氣極反笑,“既然雲愛卿這般說了,那這事我就交給當地官員自己看着辦吧,可務必要剿清這幫山村野匪!”說時還特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的咬字。
“聽憑皇上做主。”雲司簡保持着面無表情,直着背再磕一頭。
皇上一時也拿他沒轍,這事本來就是他出手急了,若換作眼前的是旁人,他肯定把那份奏折摔他臉上并按照自己原來的打算徹查。然而,偏偏是雲司簡,目前整個大祁他最不能動也最急需啓用之人,對方明明已經猜到了自己的想法,卻仍是不肯配合,甚至整個雲字軍都口風一緻,逼得他不得不緩一緩。
“下午你便前去近衛營的大營與莫蒼柏完成交接。勿黎已有賀書傳來,同時附信提及願派一隊使臣前來與我大祁修好的提議。”說到此處,皇上的臉上不自覺勾起一抹嘲諷,“當然,以勿黎人的狡猾程度,竟然會主動提及修好一事,别說朕不信,恐怕拓跋忽自己都不信吧。”
雲司簡隻是看地,并不答話。
“朕讓莫蒼柏接手了禦林軍,這京中安危可就要倚重你們二人了。”
之前雲司簡有想過莫蒼柏的去處,卻始終沒想出來一個合适的,如今聽聞皇上提起,也略感意外。
禦林軍,比近衛營更接近皇宮接近皇帝,若說不信任,絕不敢把禦林軍交予莫蒼柏,若說信任,又何必要調離近衛營轉爲禦林軍呢?
“臣領旨。”固然有不解,卻也不可能問出來,避無可避之時,自然就能知曉了。
近衛營中,莫蒼柏倒是笑臉相迎,可營中的氣氛卻怎麽也教人輕松不起來,于白不太關心這些,也完全沒察覺出什麽異樣,一路從營地校場操練場走過光顧着東張西望,京城到底是京城,他們所使的兵器都是精打細造,而在青容時,隻有精兵隊才能夠得上這樣的級别,這還是在他跟孫老想盡辦法的情況下。
沒辦法,巧婦難爲無米之炊,他們固然會改良有想法,可沒有好鐵細材,想大批量出産根本不可能。
于白默默歎了口氣,果然親兒子就是親兒子啊。
雲司簡不動聲色地與莫蒼柏并肩而行,前往主帳,他自然知曉莫蒼柏有意繞路,爲的就是讓他看一看近衛營的風采,這種心理也能理解,畢竟每個帶兵的都覺得自己帶出來的兵都是最好的,是最值得炫耀之事<ahref".5./books/18/18446/"target"_blank">馭鬼王爺是紅顔。
掀開帳簾,主帳中已有三人在裏等候。
“來來來,我爲雲将軍引見一下,這三位皆是莫某的左膀右臂,這一位是左副統領範友思,這一位是右副統領齊雲鶴,最後這位則是營兵總教習曲晉。”莫蒼柏說着轉頭道,“這位就是你們的新統領雲司簡雲将軍,我想雲家的名号你們幾個應該不會陌生吧?以後在雲将軍手下可要一如既往地好好幹,不能我在不在就是兩個樣子,别忘了你們是大祁的戰士,不是莫家的。”
三個人一一對雲司簡抱拳施禮。
“該交的印章文書我已在聖旨下達之日盡數交給皇上了,雲将軍應該也都拿到了,今日不過是做最後的交接,也算是盡我最後的地主之誼了,雲将軍可還有什麽需要看需要查閱的地方?”
莫蒼柏這一番話下來,看似給足了雲司簡的面子,卻句句都在凸顯自己在近衛營中的地位聲望,甚至于那句看似對三人的囑托都充滿着耐人詢問。
雲司簡眼睛從三人身上掃過,未置一詞,隻在曲晉身上稍一停頓便收了回去。
“要看的我自會慢慢看,不急在今日。”雲司簡這話說得可算半點面子都未給莫蒼柏,徑直走至正位坐下,而那原本是莫蒼柏的位置。
莫蒼柏也沒料到雲司簡如此嚣張,竟然絲毫不将他放在眼裏,臉上的笑意僵了一僵很快地掩飾過了,“既然如此,那莫某便告辭了,這近衛營往後就仰仗雲将軍了。”
“我的兵,這是必然。”
莫蒼柏幾乎算得上拂袖而去,範友思、齊雲鶴以及曲晉相互看了一眼,“統領可有什麽吩咐?”
雲司簡看着桌案上堆放的操練章程等等,頭都未擡,“各司其職,下去吧。”
那三人又是眼神未明地互相看了一眼,這才出帳。
關遠見沒有外人在場了,這才開口道,“将軍,你初來乍到,這般不給他們面子,是不是不大好?”
雲司簡看了關遠一眼,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并未說話,看得關遠更加抓耳撓腮地不知道這是打得什麽啞謎,反倒是于白在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搭着他的肩膀往旁邊走了兩步。
“關小哥,你跟着将軍這麽多年,難道不知道将軍的脾氣?”
“脾氣?将軍有脾氣?”
于白差點沒被關遠這句反問問得吐血,登時在心裏吐槽道,“活該你不如你大哥爬得快。”
“咱給不給人家面子都不影響人家願不願意待見我們,相反,若是第一次露臉就給足了面子,那不是代表咱心虛嗎?那那些本來就不滿意的刺兒頭不就更加敢整幺蛾子了?反倒是我們這樣現在就是老子說了算的态度,才會讓那些人先掂量兩天,至少觀望觀望再冒刺呀。”
關遠一臉恍然大悟,一掌拍在于白後背,疼得于白龇牙咧嘴,“還是小于兄弟想得明白,不虧是天天待在将軍身邊的人,腦子就是比我們這些大老粗好使。”
沒有理會關遠跟于白兩人的嘀嘀咕咕,雲司簡吩咐邵時道,“你聯系雲暗,去查一查這個曲晉。”
一聽要查人,于白立馬顧不上後背的疼竄了過來,“怎麽怎麽了?這個人有問題?”
雲司簡搖了搖頭,“也不是有問題,隻是覺得有點眼熟,但是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邵時點了點頭便要出去,卻被雲司簡攔下,“不急在這一時不會兒,你們是跟我一塊兒進的營,待會兒還是一塊兒離開最好,單獨行動,免不得落在有心人眼裏<ahref".5./books/18/18445/"target"_blank">水浒之缇清芸淡。”
于白不想跟他們似的小心翼翼,反正雲司簡已經擺出了“我是大爺”的姿态,他不介意狐假虎威一下,這種表面風平浪靜的地方,就是需要有個人蹦出去攪一攪,可看看這會兒在場的幾個人,這個艱巨的任務肯定隻有自己勝任了。
“那你們待着,我要去看看他們的兵器營,剛才一路走過來我就注意到了,他們的兵器材料比青容的士兵用的講究多了。”
“你打算找誰?”
“就你們說的曲晉。”
雲司簡擡頭看了于白一眼,兩個人交換了個眼神,于白便蹦跶哒地跑了出去。
方宇看着于白歡脫的背影直愣神,“将軍,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這次回答方宇的不是雲司簡,反倒是關遠,“放心吧,這種事他擅長,連脾氣那麽陰晴不定的孫老都被他搞定了,還有誰搞不定。”
方宇看看雲司簡再看看帳外,心底直呵呵,何止是孫老,連将軍都搞的定,還有什麽搞不定的。
出了主帳,于白一路逮人就問去哪裏找曲晉,那些人雖然被他問得莫名其妙,不過看他年紀小,也還是給他指了方向。
于白找到曲晉的時候,曲晉正在帶領營兵操練。練兵于白在青容看得多了,自然沒什麽興趣,卻也知道不能随意打擾,百無聊賴地站在一旁等着,眼睛卻不停歇,左看看右瞧瞧,發現了一架武器架,上面擺滿了十來種兵器,看樣子,應該是教習一類的人做演示使用的,當即蹭了過去,剛想上手摸一摸,便被旁邊一人攔住。
“幹什麽的?教習的東西也能随意碰?”
于白被突然冒出來的一聲呵斥吓得縮回了手,大大地翻了個白眼,“摸一下怎麽了?又不會摸壞了。”
這邊的聲音驚動了曲晉,他跟旁邊的人交代了幾句便走了過來,“怎麽了?”
“曲教習,這個小子剛才想碰你的兵器,我警告了他一句。”
曲晉看向于白,于白好不躲閃地沖着他笑出一口白牙。
“對兵器有興趣?”
“看看,畢竟鄉下土包子第一次來京城沒見過世面。”
方才呵斥那人聽到于白自己承認自己是土包子,當即不屑地哼了一聲,誰知曲晉卻笑了起來,“小兄弟,你說這話就是在笑話我們了,我這架子上的兵器加起來恐怕還不及你身後背的那把弩/弓精巧呢。”
于白倒也坦率,“那是啊,傍身的東西自然要精巧些,不然拿出去多跌份呀,就算我不怕丢臉,好歹也得替我們将軍掙點臉面不是。”
“想看我的兵器也不是不行,把你背上那把也借我瞅瞅。”
于白想都沒想直接從背上卸了下來遞給曲晉,然後不管這兩人詫異的表情,樂颠颠地上手去挨個觸摸那些兵器。
曲晉看了眼手裏的□□,望向于白挑起了眉,自己的武器就這麽随意地給了别人,這是真傻還是裝傻?
其實,曲晉這點倒是看走眼了,于白不是傻,于白是壓根就不覺得他會使,他的弩/弓是跟孫老琢磨了很久改良過的,僅此一把,當初連雲司簡拿到手都不大會使,他才不信這個什麽教習比雲司簡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