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總算是讓何雲福幾人出聲了。”祁宜修心情大好地對着雲司簡說道,“司簡這次與朕配合甚好!朕生怕你不懂朕的意思貿然出面去安撫那衆人等。”

“臣不敢妄自揣測聖意,隻是覺得近衛營并非一般的官府衙門,能在營門前哭鬧的總沒那麽簡單,故而才以不變應萬變,沒想到竟會引得旁人參臣。”

祁宜修本來挺好的心情,卻被雲司簡這般不鹹不淡的回話潑得不輕,他終于切切實實意識到,兩年前雲司簡把手裏的資源交給自己的時候,了斷的不僅是對自己多年的幫扶,還有幼時的情誼。

隻是,怨誰呢?他現在面對雲司簡不也是一口一個朕一口一個愛卿嗎?有些距離,觸不到卻感覺得到,一旦遠了,再也沒有拉回來的機會了。

“退下吧。”祁宜修疲憊地擺了擺手,雲司簡應聲退下。

看着對方毫不留戀的背影,祁宜修背靠在龍椅背上,摸了摸手下的龍頭扶手,“小江子,你說朕坐的這個位置真的好嗎?”

小江子慌忙跪下,“皇上是天子,那個位置天命所歸,不是好壞可言。是不是小江子哪裏伺候的不好?還望皇上明示。”

“罷了,朕就随意一說。”爲了這個位子,舍棄的東西已經不複回來,現在再來想這些不過是徒增煩惱,祁宜修不是這麽瞻前顧後之人,隻是不知爲何,每次面對雲司簡時總忍不住生出些感慨,許是自己總還是有那麽一絲奢望,這唯一的總角之誼能維持得久一些。

出了宮門的雲司簡長出了一口氣,幸好這次賭對了。

從知曉有人到營門前鬧事開始,雲司簡就知道必有推動之人,隻是他拿不準是皇上還是二王爺,靜觀三日竟沒任何人過問此事,哭鬧的人也隻是一味喊着“活不下去”卻無人前來讨要一個說法,雲司簡便決定賭一把,那個人是皇上。

幸而,他賭對了。

也因此,雲司簡算是弄明白了“聖意”,調他來不僅是當靶子,更主要的是打破京城現有的平衡,不破不立,皇上到底還是容不下那些對自己可能的威脅<ahref".5./books/18/18476/"target"_blank">穿成女配:膜拜女豬腳。

待得範友思的事情漸漸淡了的時候,勿黎的使團也接近京城。

勿黎建國以來,未與任何國家往來,留在大祁百姓心中的印象也是北地蠻荒之處的野蠻人,邊境騷擾不斷。也因此,聽聞使團來京,家家戶戶都陷入不同程度的恐慌之中。

“雲愛卿,近日京城中的布防你要多費心了。”

“臣份内之事,定當恪盡職守。隻是,臣有一事,還望聖上準奏。”

“講。”

“京中百姓本就因爲勿黎使團的到來内心惶恐,貿然加強安全布防,隻會增加百姓恐慌,臣懇請皇上可以發布安撫公告,同時準許近衛營的營兵便衣行事。”

祁宜修略一沉思,“準奏。”

于白明顯察覺到雲司簡最近變得忙碌起來,雖也時常帶着于白,可兩個人幾無閑暇交流,當然,主要是雲司簡無閑暇,于白時間多得是。

邵時自那日雲司簡說派出去辦事後再沒見到人影,關遠頂替了曲晉的位置成了教習,方宇一個人要做以前三個人的工作,忙碌勁兒不輸雲司簡,結果唯一的閑人于白越來越多地跟常治混在一起,倒是越處越融洽。

這日跟常治約着練習,于白遠遠看到前面的常治,加快腳步,幾步追上摁着常治的雙肩稍稍躍起,随後右手搭着常治的肩,左手拿着個梨邊走邊啃了起來。

常治穩了下步子,“咦?你今兒也吃梨呀,我也帶了一個。”說着伸手入懷卻摸了空,頓時氣結地指着于白。

于白笑眯了眼看着常治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幫子鼓起老高,順手把剩下的三分之一塞進常治嘴裏,拍了拍常治的胸口,“兄弟嘛!有梨一起吃!”

常治被梨塞了一嘴,好不容易從于白手下騰出手拿了下來,“要吃你就自己一個人吃完,梨哪有分着吃的道理。”常治抱怨完又忙道,“錯了錯了,誰管這個了,你能别成天把從我這兒學的東西用在我身上成嗎?”

“這學了總得練手啊,除了你,别人我也不好意思下手不是。”

常治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對了,你上次說你想辦法幫我改我的弩,如何?”

“我啥時候說話不算過?已經放在靶場那邊了,走走走,今天就去試試手感。”

雲司簡喚了一下方宇沒聽到應聲,這才想起,今天方宇沒來營裏,遂自己出帳想尋個人跑個腿。結果一出來便看到于白跟常治兩人勾肩搭背有說有笑地向靶場走去。

莫名的礙眼。

雲司簡眯着眼一動不動地盯着兩人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心裏的那股不痛快從何而來,甚至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順眼常治還是不順眼于白與常治這般親近。

練完了一圈回到主帳的于白咕嘟嘟灌下一大杯水,“渴死我了,明明天已經涼起來了,怎麽白天還這麽熱。”

等了半天,雲司簡連個平日裏的“恩”都沒回答,于白不解地扭頭看去,雲司簡隻是埋頭不知道在批着什麽,一副完全沒有聽到的樣子,便幹脆放下水杯走了過去,“在忙什麽?”

雲司簡卻快于白一步,合上了手裏的冊子,“沒什麽。我有事去找下曲晉。”随後起身向帳外走去。

這下子于白徹底呆住了,雖然平時雲司簡對别人也許愛答不理的,可對自己從來不會,就如同自己剛才問他在忙什麽,即便他說的東西自己未必能聽懂,他還是會很有簡潔地說一下<ahref".5./books/18/18477/"target"_blank">寵壞傲骨妃。

今天這是怎麽了?生氣了?

于白忐忑了,都說輕易不生氣的人一旦生氣後果很嚴重,而自己從跟在雲司簡身後開始,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生氣,看來問題嚴重了。忍不住仔細回憶自己今天的行爲,似乎并沒有什麽不妥,所以,是爲了公事生氣?

越想越坐立不安的于白,拔腿便往曲晉的營中跑去,卻沒見着雲司簡,營地裏兜了一圈,卻看到雲司簡在給自己的愛駒雪雲刷毛,這下子,于白更不放心了,不敢說有多了解雲司簡,可好歹幾年了,雲司簡的很多小習慣于白還是知曉的,比如,思考問題愛搓手指,籌劃事情愛泡靶場,心緒不甯愛刷馬背等等,而這之中,要數刷馬背最棘手了,因爲能讓雲司簡心緒不甯的,這幾年裏寥寥無幾,這習慣還是于白從穆嚴嘴裏聽到的,自己根本沒親眼見過。

思及此,于白拿了把刷子蹭了過去,也給拴在雪雲旁邊的自己的白皚刷起了毛,若是往日,雲司簡早唾棄起于白不專業的刷法了,而今日卻始終未置一詞,隻自顧自低頭刷着,就好像旁邊沒有于白這個人。

于白簡直要憋死了,醞釀了半天,還是決定不搞什麽委婉迂回了,直白地問道,“将軍可是有什麽煩心事?不妨跟我說說,雖然我不太懂你們官場的那套,可我偶爾抖個小機靈還是可以的。”

雲司簡的手一頓,看了于白一眼,仍舊沒有說話地低下頭繼續手裏的活。于白再遲鈍也總算意識到,可能讓雲司簡不爽的是真的也許就是自己。

“那個,将軍,我要是哪裏做錯了,你盡管罵我,我受得住,你可别自己憋着,憋出點内傷來。”

雲司簡再次擡眼瞅了于白一眼,放下了刷子走了。于白心裏那個嘔啊,哄過那麽多人,不管有意還是無意,就眼前這個最沒抓沒撓的了,使性子舍不得,低姿态不搭理,甚至于壓根就不知道對方在氣什麽。

這樣的狀态持續到回府,于白真是各種辦法都使勁了,雲司簡就是能一言不發,不對,也不是完全不發,回府前說了兩個字,“回府。”

這樣的氣氛連方宇都察覺到不對勁,急忙把于白拉到一邊,“将軍今天怎麽了?回府了一句話不說,營裏發生什麽事了嗎?”

于白被問得更頭疼,“營裏什麽事都沒有,别問我将軍怎麽了,我更想知道!”說完追上了雲司簡,剛想如往常般跟着他進屋,卻被雲司簡關在了門外。

“我……”于白咽下了後一個操字,真正是一臉的懵逼了。在院子裏暴走了幾圈,壓了一天的火氣也是摁都摁不住了,從袖裏抽出片小鐵片,直接從門外搞定了門栓,不請自入。

雲司簡一愣,總算對着于白說了一句正常的話,“你怎麽進來的?”

“新技能!這不重要!老…我憋一天了,你到底對我是什麽意見?都是大老爺們能不能有話直說,這麽冷着我有意思嗎?”縱使方才的怒火燒得于白想進來興師問罪,可真正面對這雲司簡,那些乖戾又會不自覺地下意識收斂。于白狠狠地在心裏唾棄了一把自己慫,可同時又覺得慫就慫了吧。

雲司簡被于白問得一愣,就是因爲無法直說,他才更煩躁,難道要讓他跟于白說禁止跟常治往來,禁止跟别人勾肩搭背,禁止跟别人舉止親昵?要他隻能圍着自己轉,隻能對自己舉止随意,隻能一直跟随他雲司簡嗎?

這些話,叫他怎麽說得出口?于白不是他雲司簡的物品,他是一個獨立自由的人,他有自己的交友權利,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有自己的喜好厭惡。不管有意還是無意,自己已然縱容了他這麽些年,爲何突然之間就開始覺得跟他親近的人礙眼了呢?

說不出口,咽不下去,如鲠在喉,偏偏于白還一臉不知情況地一直在他眼前晃悠,直弄得雲司簡本就不甯的心緒,更加如沸騰的水般咕嘟咕嘟冒着水泡,燙得他似乎有什麽要沖出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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