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宜正冷着臉望着眼下跪着的周帆,“出行前我便叮囑過你,這次狩獵不同以往,新皇也非先皇,别一味想着争功邀賞,切莫輕舉妄動,結果呢?”
周帆過了太久順風順水的日子,性子養出些許驕縱,到此刻還不低頭,“首獵已經是他的了,我并不曾想争什麽。”
“那林中的争執又從何而來?”
“我,我隻是想激得他與我比試一下。近衛營太多的人将他傳得神乎其神,今日他得了首獵後,其他同行之人又将那些傳聞拿出來說,屬下一時,一時……”好勝心上來時并不覺得自己有失妥當,此時再說,方覺冒失。
“你可知你的一時好鬥帶來多少麻煩?”
“屬下,屬下實在是沒想到他後來會遇上意外……”
“沒想到?你想不到的事多了!再者,誰告訴你這事就是意外了?皇上沒下裁決,誰敢說是意外?”
“可皇上不是已經處罰了清理獵場的人嗎?”
祁宜正看着周帆,心中煩悶。周帆固然是一員猛将,實力不俗,卻有勇無謀,倘若自己身邊也能有一兩個志勇雙全的謀士,是不是現下就不用在這裏憂愁自己的命運捏在别人手裏了?
“處罰了又如何?皇上今日突然一批恩賜,對于雲司簡在這裏搞特殊更是縱容,又言明延期徹查,你當真覺得是好事?”
“這事皇上又能查到什麽呢?”
“哼,不在于能查到什麽,而在于想查到什麽。我問你,你在與于白起沖突後又做了什麽?”
“除了尋獵狩獵再沒幹過其他了。”
“可有人證?”
“并沒有……”周帆也從祁宜正的話語中聽出了麻煩,很是努力地回憶了一下,“可于白那二人是先行離開,我與那勿黎公主還留在原地嗆了幾句才各自離開,随後我往西行,直至他出事之時皆未去過東邊。”
祁宜正疲倦地用食指關節點了點額,不管這事是誰的手筆,眼下看來是有心要往自己這邊潑出這盆髒水了。
“你去通知焦四,讓他偷偷趕回京城将此事的來龍去脈告知我外公,看他老人家是個什麽意思<ahref".5./books/18/18447/"target"_blank">狼笑神州。”
周帆領命下去,祁宜正難得現出幾分焦躁,他明明占盡父皇的偏愛跟母妃家族的優勢,卻偏偏被外公與母妃的左一句小不忍而亂大謀右一句時機未到硬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錯失良機,落到如今這進退兩難的地步。
明明母妃已說動先皇改立太子,卻偏偏人算不如天算,诏書未改父皇卻先行病倒,本還有病中機會,卻更未想到突然咽氣——盡管他至今都對父皇突亡抱有懷疑,明明早上太醫還說有好轉迹象,中午便說沒就沒,哪就這麽湊巧了。
倘若不是長子嫡子的限固,他祁宜正何須爲了“名正言順”四字一忍再忍?
邵時進帳的時候,雲司簡正木着臉給一臉不情願的于白喂藥,吓得邵時一時間不知是該進還是該退,總覺得自己看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反倒是雲司簡很淡定地喂完了藥,還不忘往于白嘴裏塞了顆糖,這才端着碗從屏風裏側走出。
“查出來了?”
“隻能算查出一半。獵場外圈與内圈隔離的栅欄皆是完好,我找了三遍終于在一個草叢堆裏發現了這個,”說着第給雲司簡一支尖頭竹節,“我對比過,這就是栅欄的材質,可我随後與其他幾處對比,這材質明顯新很多,但是外表做舊處理過,看不出來,隻有看竹心才能看出區别。”
“修補工作做得挺快,連表面做舊都能注意到,心夠細的。”
“此外,我在栅欄内側發現了一簇熊毛,似乎就是那日的那頭小熊的,毛發不是蹭掉的,是人爲剪的。”
雲司簡的心中已經有大緻脈絡出來了,有人破壞了栅欄,故意将小熊從熊媽媽身邊帶至交界地,且從小熊身上剪下毛發激怒大熊,就爲了可以制造出熊攻擊人的意外。
安排得如此細緻,又是如何能确定于白會在那個時間去那裏的呢?
“所有參與狩獵的名單順下來,除勿黎公主跟他的兩名手下,其餘皆是祁國人,于白與常治算是獨一派,二王爺府裏有兩人,三王爺府裏有一個便是與于白起沖突的周帆,四王爺親自上的場,五王爺府裏有兩人,曲晉雖參加,但一直沒入林,被五王爺在初入林處攔下說話了,其餘世家子弟十餘人,總共分成了兩撥行動,似乎也沒什麽落單動手的機會。”
“連栅欄都處理得迅速細緻,斷然不會是一人的手筆,要麽是現場之人指揮旁人動的手,要麽就是另有其人。我現在不着急知道是誰搞的鬼,我現在比較在意對方的目标,是本就是于白呢還是另有其人讓于白誤打誤撞,亦或是,無差别攻擊,誰撞上誰倒黴?”
邵時完全沒想到這麽多,被雲司簡這麽一問也是愣在哪裏。
于白躺在床上将兩人的對話聽了個清楚,頓時撐着胳膊昂起頭道,“我覺得吧,對方就是沖我來的,你們别忘了,我當時已經聽常治的話轉頭了,也就是說,我還沒踩到界限呢,可我的馬卻遭人偷襲了。”
雲司簡腦子裏的那根弦倏地繃緊,“邵時,你再去将獵場裏裏外外仔細查一遍确保沒有任何遺漏的線索,包括所有出現的馬蹄印、獸掌印之類的。若時間來不及,聯系雲暗的人暗地裏一起查,雖然皇上延了期,可三日後也必須要返京了,我希望現場的一切信息在這三天内收集齊。”
邵時得令離開,卻在帳外被穆嚴攔下。
“将軍讓郎晃來京中了你可知曉?”
邵時眸子閃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爲何郎晃說他聯系不上你?你是不是最近都讓旁人與郎晃聯系了?“
邵時沉默不語,算是默認<ahref".5./books/18/18446/"target"_blank">馭鬼王爺是紅顔。
“我不知道你們兩之間出現了什麽問題,但我不希望我們雲暗出現任何不和諧的事情。你要知道,作爲将軍的傳訊人,你們所做的不僅僅隻是幾句話的轉述,很多時候,有些信息若被有心人知曉是會有大麻煩的,而多一個中轉人,就會多一層這樣的危險,你來雲暗也快三年了,我不信你連這個都意識不到。”
邵時顯得有些局促,被穆嚴說得很不好意思,畢竟早已獨自上手做事,卻還如此不敬業,“我知道。我隻是看最近沒有重要的信息,有重要事的時候我是會親自聯系的。”
“大不大,重不重要不是我們能下定論的。雲暗能這麽多年鐵闆一塊,就是因爲我們所有人都将将軍的每一句話當做事關生命的事情去辦,沒有大小之分,我希望你能記牢。”
邵時猛地擡頭,看了穆嚴一眼又錯開眼,“穆嚴,你跟我說實話,雲暗裏的人是不是并不接納我?”
穆嚴皺眉,“你何來此想法?”
“雲暗的人皆是戰場遺孤,從小便在雲暗長大,由老一輩的雲暗一手教出來的,彼此間的信任、默契都是融進骨子裏的,唯獨我是個異類對不對?我是被将軍中途插/進去的,人不夠機靈,武功也沒其他人紮實,可偏偏卻做了将軍與雲暗間最重要的聯系人,甚至這次來了京城直接替代了郎大哥……”
穆嚴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我不知道你爲什麽有這樣的想法,我隻知道你是郎晃一手帶出來的,雖然時間短,可郎大哥說你具備雲暗最重要的特質——忠心——你對将軍忠心,這就夠了。雲暗裏不缺機靈的人,不缺武功高強的人,可是尺有所長寸有所短,不是說強的人才是有用,很多時候,适合比強大更重要,雲暗幾乎隻能藏于暗處,所以,很多時候的标準并不是強大。”
邵時被穆嚴的一番話說愣了,這才發現自己似乎鑽了很久的牛角尖。
“你爲什麽突然生出這些想法?以前你并沒有啊。是上次将軍讓你查探于白的事情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嗎?還是,誰說了什麽?可你爲何要避開郎大哥?”
邵時被穆嚴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問得都快要結巴了,“沒,沒什麽,是我自己的問題……”随後落荒而逃。
穆嚴看着邵時的背影,一改方才拿腔拿調的樣子,一臉奸笑着搖頭晃腦地自言自語,“你說,郎晃的眼神咋就這麽歪呢?不過,這次他可欠我了個大人情了,等回了京我可得好好敲他一筆。”
“别人的事你少瞎摻和,要是壞了郎大哥的事,不被他整死就不錯了,還想敲他一筆?”
被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付心吓了一跳,穆嚴不甚在意道,“哪兒就壞了他事兒了,我這是在幫他好嗎?成天磨磨唧唧的,我看着都難受。”
“可若讓他知道,邵時鑽牛角的原因是你故意讓人拿話刺兒了他的話……”
穆嚴一把捂住付心的嘴,左右瞧了兩眼,“我的好兄弟诶,這話可不能亂說!”
付心眼角上挑,那樣子,擺明了在說,怎麽?敢做不敢認嗎?
“我不是敢做不敢認,我是……你又不是不知道郎晃那家夥又多護犢子,更何況還是邵時,打從進了雲暗就護崽子似的,誰敢動他。”
“那你還……”
“哎呀,這兩個人,一個磨磨唧唧不痛快,一個懵懵懂懂不明白,沒我這麽攪和一下,能成個屁的事,你看邵時這段時間的反應,明明就是有戲!”
雖然贊同穆嚴的話,卻還是對他的做法不慎贊同,“我是沒空管你,你自己小心,哪天紙包不住火了……哼,别怪我沒提醒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