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次日,雲司簡從營地出來便帶着方宇直接拐彎奔了寶器軒,替他開門的不是旁人,正是曲晉。

“見過統領。”

雲司簡看了曲晉一眼并未說話,由着曲晉将他們帶進那間坐北朝南的屋子。

祁宜謹似是已等候多時,小幾上的茶壺裏煮沸的水已經溢滿了下面的托盤,“本想煮壺好茶招待雲将軍,現在看來,本王确實不太适合幹這種事。”

“王爺有曲副統領就行了。”

正在把茶壺撤下去的曲晉聞言先是一僵,随後又不動聲色地繼續做着手裏的活計。

“算了,好茶喝不成,好酒還是有的。”祁宜謹笑得恣意,那姿态,仿若真的是在招待老友一般。

雲司簡至始至終未發一語,等到曲晉幫二人斟滿酒,才将酒杯端至鼻前嗅了嗅,“青梅酒,王爺厚愛了。”

“啧,本王能拿壓箱酒招待于白,怎麽也不能虧了将軍不是?不然等回頭于白說起來,顯得本王多不仗義似的。”

“好說。”

明明是雲司簡遞的拜帖,可當事人卻不急不忙,連話都少說,那鎮定自若的模樣讓祁宜謹更不想痛快說話了。

“說起來,有陣子沒見于白了,怎麽,腿斷了就這麽地修身養性了?算算日子怎麽也該好利索了吧?”

雲司簡自然不相信祁宜謹會不知道于白離京一事,但也不知道祁宜謹究竟知道多少,對方裝傻,他也不會自暴家事。

“先前腿沒好利索就陪我給太皇太後跪守,二次錯位,幹脆送回青容去安心養傷了。”

“啧,看來白白浪費了本王的那一筐豬蹄啊。”

雲司簡不接話,隻是自顧自地抿了口酒,透着大開的房門看着外面靜悄悄的小院子。

祁宜謹跟着一起看,兩個人真真是一個比一個有耐心,曲晉自然也是老神在在,似乎習慣了這樣的場面,隻有方宇一人坐立不安地一會兒看看這個人一會兒看看那個人,實在不知道這是玩的哪一出。

沉默着喝完一壺酒,雲司簡突然起身道,“既然酒喝完了,那雲某也該告辭了。”

這次不光方宇,連曲晉都詫異地擡眼看向雲司簡。

祁宜謹露出一抹假笑,“怎麽,将軍就爲了這半壺酒而來?”

“自然不是。”雲司簡略頓,回身看向祁宜謹,“隻不過,看出王爺不願說了,雲某自然不會自找沒趣<ahref".5./books/45/45289/"target"_blank">突然不想成仙了。”

祁宜謹啪啪鼓起了掌,“本王倒是第一次見到有求于人的人卻比被求的人更拽。”

“王爺錯了。明人不說暗話,咱互相的底牌,各自心裏有數,我不過是爲了于白走前的一句可以來找王爺一趟才有此一行,能喝上半壺青梅酒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于白?”祁宜謹呵呵笑了兩聲,這借口,别說他不信,恐怕雲司簡自己都不信,就于白那樣的直腸子,不到萬不得已都懶得動腦子的德性,會讓雲司簡來找他?用這麽假的借口跟自己示弱,除了雲司簡也是沒誰了。

“雲将軍,酒既喝完,來杯茶過過口如何?”

雲司簡背對着祁宜謹,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于白在王城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吃吃喝喝了三天,終于等來了上門的客人,隻不過,不是他預估中的拓跋忽或者拓跋泓。

而是拓跋泓的娘,拓跋忽的現任可敦達奚氏。

于白暗暗跟邵時吐槽了一句,“這關系也夠亂的。”

正說着,達奚氏已經徑自走進屋裏,居高臨下地打量着她本以爲已經死透卻又在最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的人。

于白也同樣在悄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比他想象中看着年輕,但比拓跋茗看着更粗犷銳氣,放到現代,估計會是女魔頭真漢子的類别。

“想不到你命倒是夠硬。”

于白萬分敬業地表現得畏縮,把自己躲在邵時身後,一臉你在說什麽,我怎麽完全聽不懂的模樣。

“别擺出這副樣子,我看着惡心!”

達奚氏以看蝼蟻的神情看着于白,那嘴臉,連邵時都受不住地皺了皺眉,“他不是裝,他确實是腦袋受損,不記得從前的事了。”

達奚氏眼神掃過邵時,“大祁人?那就不要在我勿黎王城多嘴!要不是這小子幹什麽都死拽着你的袖子,你覺得你能安穩地坐在這裏跟我說話?”

邵時氣結,還欲再辯,卻被于白在身後掐了一下,堪堪收了聲。

達奚氏環視了一圈屋子,“不要以爲有茗兒在,你就真能在這裏衣食無憂當你的二王子。”說着俯下/身,眼神冷冰冰地盯着于白的那雙藍眸,“野種就隻配默默死去,你真以爲你的這對眼珠子能救得了你?”

說完,留下一聲輕蔑的哼笑轉身離開。

确認人走遠了,于白掏了掏耳朵,懶洋洋地躺倒在毯子上,“女人,怎麽就這麽愛放狠話呢?這不平白浪費口水力氣嗎?”

邵時擔心地看着于白,“也許她是代替拓跋忽或者拓跋泓來試探你的呢?”

“那也換點高明的試探好嗎?說幾句話就試探了?這不鬧着玩嘛!”

邵時搖了搖頭,“不,她最後幾乎是不錯開地盯着你的眼睛,若你不是真的失憶,在她幾次三番地出言不遜的情況下,很難保持眼神清明,你過往的那些仇恨那些不甘,很容易會有裂縫被她瞧出來的。”

于白歪着頭思考着邵時的話,别說,如果拓跋肄曾經經曆的那些确确實實發生在于白身上,搞不好,剛才看到達奚氏的時候能直接上手砍人。

“好吧,就算你說的有理吧<ahref".5./books/45/45288/"target"_blank">[綜]我的名字叫知世。那你倒是說說,這達奚氏,既是拓跋泓的親娘又是拓跋忽的可敦,她究竟是希望誰當可汗?”

“拓跋忽既然已經能當上可汗,達奚氏也成爲可敦了,怎麽看都應該是支持拓跋忽的吧?”

于白狡黠一笑,“你都這麽覺得了,你猜拓跋泓會不會這麽想?咱好歹也來三天了,今天晚上你能出動了嗎?”

邵時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随即踟蹰了半天,還是問道,“其實,我要做的事情郎大哥更适合,爲什麽,你卻讓我跟你進來,而讓郎大哥接應?”

“沒差,你們兩我都信得過,不過,跟你一塊兒自在,跟他一塊兒,我總覺得他下一句話就會訓人似的。”

邵時沒想到就這麽個理由,于白就這麽輕易地換了将軍安排的人選,頓了頓,“其實,郎大哥不愛訓人的。”

“恩?”于白挑眉,“小邵兒啊,你不能因爲是他帶你在雲暗紮根的,就忘了我們曾經後院小屋的情誼啊。這要是個美人我也就忍了,畢竟重色輕友也是人之常情,可一個郎大哥,不值得你這麽對我吧?”

邵時詞窮,扔下一句“我去換衣服。”便轉身進了裏間。

翌日,沒有任何人來找于白,連每天都來報道的拓跋茗都不曾來,倒是來送飯食的侍女一個個神色慌張,隻匆匆放下食盒連頭都不敢擡地轉身就走。

于白沖着邵時使了個眼色,邵時立時攔住了侍女,“王城中可是發生了何事?”

侍女聞言“噗通”跪了下去,嘴裏喃喃念叨着什麽,邵時仔細地聽了幾遍才聽清楚對方說的是,“真神莫怪!”

忍住笑意讓對方下去了,于白立刻捂着肚子在毯子上打滾,“哎呦,我的媽呀,這些人怎麽這麽好騙,你不過是半夜整了點鬼叨叨的事兒,他們就這麽誠惶誠恐了,恩,今晚繼續,繼續!”

“昨晚剛鬧過一場,拓跋忽他們肯定會有所警惕,今晚恐怕沒有那麽順利了。”

于白想了一想,“那咱就改變路線,讓拓跋泓也沾點神迹如何?”

邵時稍一思索便知道了于白的用意,一味地強調于白的身上的神迹,隻會讓于白越來越招拓跋忽跟拓跋泓兩人的記恨,但是若讓拓跋泓也似乎有神眷顧的話,各人的心思就不盡相同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便聽拓跋茗說拓跋忽在自己的寝宮發了好大的一通脾氣,連以往總能安撫他的達奚氏都被趕了出來。

“這兩天王城裏的事情不會是你搞的鬼吧?”

于白抿唇一笑,“公主,神若眷顧了另一人,先前眷顧之人是不是就要不太好了?”不等拓跋茗聽明白他這話是何意思,于白突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整個人驚恐地在屋子裏亂躲。

邵時老神在在地看着于白表演,拓跋茗毫無準備被吓了一跳忘了反應,反倒是一旁的邵時提醒道,“公主,神之子受到了驚吓,是不是該找巫師來喊魂了?”

“啊?喊魂?”拓跋茗跟不上這兩人的思維。

于白喊累了,歇了兩嗓子,“不喊魂,我怎麽能有理由恢複正常呢?總不能一直呆呆傻傻的吧?太不方便了。”說完又嗷嗷喊開了。

“可我覺得,你還是繼續扮失憶比較安全。”

于白盡心盡力地嘶喊着,卻不妨礙他毫不猶豫地翻了兩個大白眼。

邵時自然知曉于白的心思,“公主,若爲了安全,就根本不會回勿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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