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載着“病重”的于白的馬車在邵時和幾名侍女的陪同下大搖大擺地駛出了王城,一路行至赫西城外的漓泉宮,隻在中途因爲給于白喂藥而停了一次。

于白“病重”無法下地,即便是從大門外進入寝宮的短短路途也是被人用步攆擡進去的。

直到午夜時分,一道人影神不知鬼不覺地閃出了漓泉宮,一路飛檐走壁,直至遠郊方才停下。

正是邵時。

四下觀望了一下,蜷起手指剛想打個呼哨,另一人從暗處竄了出來,“别吹了,我在呢。”

不是于白又是誰呢?隻是此時的于白不僅滿臉的麻子,甚至還戴了一隻獨眼龍般的眼罩。

卻原來,中途停下喂藥是假,讓雲暗的一名暗衛易容成于白的樣子與其掉包才是真,如今在衆目睽睽中被擡進漓泉宮的于白早就是個山寨貨了。

“廢話就不多說了,邊境的地形你比我熟悉,咱連夜趕路,明天定然能到。”于白邊說邊将手裏牽着的缰繩遞給邵時一根。

“郎大哥不是說會一起嗎?”邵時不放心地又看了看,并未看到郎晃的身影。

“畢竟我們是悄悄跑出來的,赫西城裏不留個頂事的人不行,所以郎大哥被我留在赫西城坐鎮了,這樣若是城中有什麽變故,我們也能盡快知曉。”

邵時聽後微頓了一下方才點了下頭翻身上馬。

于白笑道,“怎麽,見不到你的郎大哥心裏是不是空落落的?”

邵時卡殼,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句,“什麽我的你的……”于白一抽馬鞭,笑哈哈地揚塵而去。

兩人連夜趕路,總算在天剛擦亮時趕到了距離駐地三裏外的亂石地。

于白一勒缰繩,“不能再往前了,駐地周圍太過空曠,白天視線又好,貿然出現肯定會被發現的。”

邵時同時停下,心裏不得不再次對于白重新認知,明明之前急得恨不得立刻沖過來弄清楚,可越到此刻卻越是冷靜。看着眼前不過剛過十六的少年,邵時似乎能明白爲何将軍堪堪隻對他一人……

“我們先去安頓好馬匹,然後在不驚動那幫人的情況下,探明周圍地形情況。借着便是養精蓄銳,等天黑了再行動。”

邵時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于白看他那樣,一巴掌拍在他後背,“有話快說,别吞吞吐吐的。”

“我還是覺得晚上我一人進去穩妥。你不會武,潛進去萬一被發現逃都逃不掉,我一人進去,你在外圍接應……”

于白擺了擺手,“你知道你的顧慮,若是平時我肯定也這麽安排,可是司易不行,若他不在裏頭倒還好,若是在,我怕他不會跟你走,到時候你再出來通知我反而耽誤時間。”

邵時想到雲司易不輕易跟人親近的情況,沒了後話。

“放心吧,我不胡來,你先進去,點了他們的糧帳,等他們爲了救火亂起來了,我再趁亂進去。”

是夜,駐軍之處除了幾名值夜之人均已入睡,邵時悄然進入,避開兩名巡邏兵,快速從幾頂軍帳外閃過,鎖定屯糧的糧帳,将于白交給他的油布氈圍了半圈,毫不猶豫扔出火折子。

火苗瞬間生騰,大火在油氈的助燃下立刻蔓延擴大,火勢順風而起。

巡邏兵察覺後,敲響了緊急鑼,“糧帳着火啦!快來滅火!”

睡夢中的人紛紛被驚醒,一出軍帳看到糧帳的火勢也是一驚。由于本就是屬于拓跋忽單獨支出的幾支小分隊,人數并不十分多,此時眼見火勢兇猛,幾乎能出動的都出動了,全部投身到救火當中。

他們本就是爲了搶糧被拓跋忽派出來的,若糧食被燒,他們不敢想象會面對怎樣的懲罰。

于白瞅準時機溜了進入與邵時彙合。邵時矮着身子悄聲道,“他們人不多,帳子也不多,除了士兵們睡的軍帳,一個糧帳,就隻有兩個帳子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隻是我粗略掃過,似乎并未發現戰俘。”

于白聽得眉頭直皺,若是完全沒有戰俘,那不就代表雲司易不可能在這裏?不在這裏,就真的隻有死路一條了嗎?

于白煩躁得爬了爬頭發,突然靈光一現,“馬廄!你查看過馬廄嗎?”說完不等邵時反應,彎着腰沿着帳沿向馬廄跑去。

兩人來到馬廄,于白一格一格地開始搜尋,沒有,沒有,還是沒有!眼睛裏已經急得充血,嘴裏卻不停地念叨着,冷靜冷靜,再仔細找找,這種時候,更加不能自亂陣腳。

這般說着,于白重新開始一格一格地複查,從第三格掠過後,于白停下腳步,“邵時,你覺不覺得這格給的糧草特别多?”

邵時左右對比着看了看,“好像是比旁邊高出一些。”

于白雙眼放亮,一下子竄過去掀起草堆,赫然蜷縮着一個人,整緊緊抱着腦袋,死活不肯松手。

“司易!司易!是你嗎?”

可不論于白怎麽喊,那人都是死命抱着頭,讓人看不到他的臉。于白急眼了,“邵時!”

邵時立刻明白,跟于白兩人一人一邊強行将那人的雙手掰開,正是所有人遍尋不着的雲司易。

隻是,此刻的雲司易滿臉驚慌失措,仿佛下一瞬就會尖聲驚叫,看着于白與邵時的眼神也仿佛不認識一般。

于白想起第一次在雲家軍營的馬廄裏尋到雲司易的情景,“邵時,你看着外面,别被人發現,有人過來立馬通知我,這裏交給我。”

“你自己小心。”

于白點頭應下,專心對着雲司易,一把把眼罩摘下,又胡亂在臉上摸了幾把,“司易,别怕,别怕,我們是來救你的,你看着我,看着我。”

雲司易仍是打着哆嗦,不肯看向于白,于白直接上手把他的臉掰了過來,“司易,我是你大哥的小厮呀,你大哥從來不用小厮對不對?可是我很特殊,我的眼睛特殊對不對?你看看我,看我說的是真是假?”

不知哪句話觸動了雲司易,他不再拼命掙紮,愣愣地對上于白的眸子。

縱使心裏萬分焦急,于白也努力地讓自己的眼神平靜且從容,雲司易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就在于白打算再認不出人直接敲暈帶走的時候,雲司易一把抓住于白的手,“于白哥……你又來救我了……”

于白沒有注意到雲司易話裏的怪異,向着邵時的方向打了個呼哨,拉起雲司易便準備撤。

誰知邵時往回跑了沒幾步,又突然折返,沖着于白喊到,“他們發現了!你帶小少爺先走!”

于白一聽,立刻從背後卸下弩/弓,“你回來!帶司易走,我斷後。”說着三箭搭弦,直接撂倒了距離邵時最近的三人。

“不行。将軍讓我跟着你,我不能讓你冒險!”

“特麽的現在不是表忠心的時候!我不會武,跑不快,再帶着一個人是逃不掉的!你帶着走,我可以用箭/弩擋一陣子,也有緩沖距離逃跑,即便真被抓了,我好歹是勿黎的二王子,他們不敢要我的命!”

邵時知道于白說得有理,可讓他做逃兵,他辦不到。

且戰且退的邵時,距離于白已經不遠,于白又是三箭後,急奔過去,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把将邵時拽到身後,反手一推,“這是命令!走!”

邵時一咬牙,“安頓好小少爺我來接應你!”

于白不再廢話,摁下□□的暗扣,從兩側延伸出附弦,于白計算着自己帶的箭支,應該能撐到那兩個人逃離追逃圈。

“好吧,第一次試附弦,就拿你們練手了。”于白翻身攀至馬廄的頂上,回身便是幾箭,退開第一波後,沿着後柱滑了下去,尋了處隐蔽地躲好。

眼見于白一把□□玩得密不透風,對方也出動了弓箭手,于白蹲在柱後,雖偶爾放箭,卻也被對方的箭羽射穿衣袖,滿心憂愁地想早知道就帶個盾來了。

盡管這般也不可能坐以待斃,于白卸下箭袋,翻出了一隻竹管,這是于白照着爆竹的樣子改良的小炸彈,隻是沒有打出合适的金屬制殼,也沒有純度高的火藥和其他化學劑,于白不确定它能不能炸,一直當做響一點的二踢腳帶着了。

眼下這情況,不炸吓吓人也夠了。于白将它戳在箭頭上,想了想又往竹管裏倒了些辣椒粉,點燃引線,将附弦與主弦合并,增加弦力,箭支與竹筒捆綁射出。

由于受力太重,隻堪堪飛出去平日的半程便下降落地。落地的一瞬間竹管炸飛,炸得地上的灰塵夾着辣椒粉騰起半人多高。

于白愉悅地打了個響指,真是出乎意料的效果。

趁着追兵咳嗽的咳嗽抹眼睛的抹眼睛,于白随即收好□□,将僅剩的三支箭羽搭弦上弓,奮力往外跑,隻要跑到他的馬匹隐藏處就沒問題了。

真正是使出了畢生最快的奔跑速度,于白覺得自己連呼吸都肺子疼,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風鳴,于白連回頭看的力氣都沒有,隻是憑本能向左避讓了一下,箭羽擦着耳廓而過,沒來得及高興,左邊緊随而至,于白避無可避,幹脆就地一滾,并借機看了一眼追兵。

靠!竟然隻有一人一馬。

扣下中間扳機,飛箭而出,擋開緊随而來的第三支箭,對方明顯一愣,于白抓空滾到了一礅矮石之後,看着手裏的最後兩支箭,于白想,邵時他們應該安全了,自己拼一把得了。

猛吸一口氣,将弩架在矮石之上,避開對方兩箭後,扣下左側扳機,随後立刻微調□□方向扣下右側扳機。

兩支箭羽如出鞘利器,破空而去,對方擋開第一支卻沒能避開第二支,舉弓的左手瞬間垂了下來。

于白還沒來得及高興,身後馬蹄聲逼近,眼前追兵的大部隊也緊随而來,于白苦笑着摸了摸發熱的耳朵,天要亡他啊!

不甘心地從腳踝内側抽出匕首,考慮與身後人肉搏一場,便聽一道聲音在耳邊炸響。

“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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