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時說完便離開了,留下紫胡一人怔楞着出神。跟了拓跋忽這麽些年,他是個什麽樣的人紫胡最清楚不過了,隻不過,她一直以爲自己既服侍過前可敦,又從小服侍拓跋忽,總歸是不同于旁人的,然而自己爲了這個任務染上怪病,竟連治療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被放棄,怎能不叫人心寒。
至于回來的這個拓跋肄,原先是個怎樣的軟柿子,她也是一清二楚,可如今看來,也許并不是真的軟柿子,隻是神子總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胸懷吧?
見邵時回來,于白連忙追問,“怎麽樣怎麽樣?說動了嗎?”
“沒有。不過,看她的反應,恐怕說動也就是時間問題了。”
于白嘿嘿一笑,“我說什麽來着,我的那些漂亮話還是有點作用的吧?”
邵時抿了抿嘴,“有作用是有作用,可我說得心虛。”
于白自然知道自己交代的那些話有多麽地讓耿直的邵時爲難,忍着笑拍了拍邵時的肩,“難爲你了,不過,這還不算什麽,阿雪的那份契約還得麻煩你了。”
相比于方才那番睜眼說瞎話的任務,邵時突然覺得阿雪的這個任務反而更容易讓他接受點。
“不過,畢竟是進王城,我怕你一人應付不來,所以已經通知了郎大哥跟你一道,你們兩個一起也能有個照應,我會放心些。”
邵時被于白突然變化的安排弄得一愣,自然沒發覺在說這話的于白嘴角挂着狐狸似的笑容。
于白說要幫阿雪從買斷變爲限期,自然不可能是像拓跋茗說的那樣标榜阿雪爲自己立功再去拓跋忽讨人情一說,且不說拓跋忽賣不賣他這個人情,單就阿雪立功一說,就不好操作,她現在畢竟是拓跋泓的人,若是給拓跋泓立了功,自然就沒自己什麽事了,若是給自己立功,呵呵,提前暴露叛變了他還玩什麽?
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不問自取,簡而言之,偷。
于白向拓跋茗問清楚了這些侍女們的賣身契約都是存于何處,剩下的便是要麻煩邵時去偷回來了。
邵時本是不太贊成,可經過紫胡一事,突然覺得,去偷個契約好歹比坳着舌頭說違心話好受點。
隻是,現在卻要他跟郎晃配合,邵時臉上的表情都凍住了,“有拓跋茗給我打掩護,我一個人可以完成任務。”
“哎呀,我不是懷疑你的能力,我這不是擔心你的安危嘛,萬一被人發現怎麽辦?我這既沒翻牆的本事又沒武功傍身,幫不了你心裏焦急呀,幸而還有郎大哥在,他也不介意幫我這種歪忙,你就讓我安了這個心可好?”
于白都這麽說了,邵時再過分地堅持也不大合适,隻得擰着眉同意了。看着不情不願地離開的邵時,于白抿着嘴壞笑,笑完又有些惆怅,想他自己跟心愛的人分居兩地,卻還盡職盡責地幫别人制造機會,真是上哪兒找他這麽盡職盡責的“紅郎”啊。
唉,也不知道雲司簡回沒回京城。
看到一身勁裝等在王城外的郎晃,邵時努力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些,“郎大哥就在這裏等候吧,我去去就回。”
郎晃一把拽住邵時,“于白既是讓我過來照應你的,斷不能讓你一人前去。”
邵時想抽手卻抽不出來,心急之下道,“上次于白不讓你将救小少爺的事情說出去,你還不是一樣說出去了?”
郎晃有點尴尬地收回手,“我怕他不會武,到時候你一人太過吃力。”
邵時眨了眨眼睛,别扭地轉過頭去,“城門換防了,就現在。”兩人輕點城牆,翻越而入,貼着牆根徑直向王城西北方向而去。
一直假裝睡不着在後花園裏溜着的拓跋茗,等了半天總算接收到邵時的暗号,沖着自己的貼身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立刻“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口中連連求饒,拓跋茗卻破口大罵,“你個賤婢,本公主不過是睡不着出來溜會兒,你卻一直哈欠連天,不想服侍本公主就明說,擺着一副喪家臉算怎麽回事?我要逐你出王城!”說着怒氣沖沖地拖着侍女便來到了侍女契約收集處。
“管事的呢?有沒有管事的?給本公主出來!”
值守之人從睡夢中驚醒,匆匆忙忙迎了出來,“公主殿下這麽晚了來小的這裏,可是有何吩咐?”
“把這個賤婢的冊子給我翻出來!本公主要逐他出王城!”
那人一看便知道是侍女得罪主子了,隻是這種情況,一般不是直接懲罰便是任意賜死,來這裏讨要冊子卻是從沒見過的。
“公主若是看這侍女不滿,大可任意發落便是,何必在這滿屋的書冊裏找她的一本呢,費力不說,還解不了公主的氣。”
拓跋茗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你懂什麽?勿黎如今突逢災年,我殺了她事小,因爲這見了血得罪了泉神可就事大了,留她一條命,趕出王城,這沒糧沒食的,能活幾天是她的造化!”
那人諾諾地應是,心裏卻是叫苦不疊,這麽個小侍女的冊子,别說不知道放在哪一堆裏了,就是知道大體在什麽位置,一本本翻下來,自己一個人也得翻上個大半天,隻怕到時候這位姑奶奶又要嫌自己手腳慢找茬了。
“那公主看這樣可好,小的這就去找,隻不過,年代久遠可能要費些時間,公主不妨明日再來,到時候小人一定找到交給公主。”
拓跋茗一把拽住值守的衣襟,“想拿這話搪塞我?以爲本公主隻是心血來潮,一覺睡醒就不會在意這事了是吧?本公主知道你們這些奴才背後都說我脾氣大忘性更大,别以爲本公主動怒不到你頭上你就敢跟我來這套!好呀,反正我脾氣大忘性大,我現在不想處置我的侍女了,既然睡不着覺我就拿你練鞭好了!”
值守也是有苦難言,今日出門定是忘了看黃曆了,千算萬算也沒算到自己一個值守,能得罪這王城裏最不按道理說話的人了。
趁着拓跋茗跟值守在門外胡攪蠻纏的功夫,郎晃跟邵時兩人翻身進入,根據阿雪入王城的時間迅速鎖定了範圍,一邊豎着耳朵注意着外面的動靜,一邊快速地在厚厚的幾落中翻找着。
眼看拓跋茗那邊快要拖不住了,邵時越來越急,一不小心碰掉了一本,弄出了點動靜,驚得連忙往外瞧去,幸而拓跋茗嗓門夠高,似乎不曾被人聽見。
郎晃伸手攥了下邵時的手,“别急,來得及。”說完不等邵時抽手先行放了開來,但明顯翻找冊子的速度比剛才更快,翻完自己這邊的又開始去翻邵時那邊的。
邵時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眼,郎晃的熱度似乎還留在上頭,明明感覺心跳得更快,可卻沒有方才那般焦躁的感覺了,定了定神,重新投入翻找。
拓跋茗爲了拖延時間,越演越賣力,完全忘了去關注兩人是否出來了,直吵到無話可吵了,才不得不收口離開,“一個個的都給本公主添堵,本公主要回去睡覺了!”
值守長籲了一口氣,總算送走了這尊大佛,大冷天的額頭上全是汗,戰戰兢兢地抹了兩把,回到室内巡視了一圈所有的侍女奴才的冊子,卻是睡意全無了。
拓跋茗快走幾步,回到之前的地方,聽到邵時學的貓叫聲,這才放下心來,安心回了寝宮。
“啧,就這麽一本小冊子,就能要人生要人死?”于白翻了翻阿雪的賣身契約,直搖頭。
郎晃将邵時安全送回漓泉宮便離開了,邵時看着于白,“是不是明天就将冊子還給阿雪?”
于白眼尾一挑,“還?爲什麽要還?讓她知道契約在我手裏就可以了,我跟她再簽另一份契約。”
邵時不甚明白,滿眼疑問。
“阿雪不同于紫胡,她是被迫賣進王城的,對拓跋泓不算忠心,隻不過無法選擇,而且因爲父親嗜賭,她也憎恨一切不守信諾的行爲,不然也不會因爲一份賣身契,願意争這個來漓泉宮的機會了。所以,留着契約,她即使不甘願,也得聽我的,待得我真的對她不薄時,再放她離開,她才不會說出我的事情。”
邵時沒想到于白竟是這樣打算的,“可是,連收兩人,我總覺得忠心不可信。”
“誰要她們忠心了?不壞我事就行,留一個拓跋忽的人自然要留一個拓跋泓的人,她們肯定相互知道對方是誰的人,讓她們互相猜忌我的用意去,給我留點清靜。”
看着于白輕描淡寫的說出這番話,邵時不冷不熱道,“你現在越來越像隻小狐狸了。”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不過,話說回來……”于白擠眉弄眼得,“我再怎麽狐狸也比不上郎大哥不是?管理雲暗這麽多年的人,不是狐狸精也是隻老狐狸吧?”
邵時不自在地将手往後背了背,“郎大哥,那是,以德服人……”
“哦~~以,德,服人的呀~~~”那一字幾拐的語調,總讓邵時覺得于白把自己看得透透的,下意識低了頭。
于白逗人也是見好就收,見扳回一城,也就不繼續了,免得把邵時說急眼了不願搭理郎晃。
“就差個阿蓮了。”說着于白将一枚玉佩放到邵時手裏,“這兩日紫胡病重,阿雪也時而有疾讓阿蓮替她,我最重要的玉佩丢失,嫌疑人隻有一人。”
邵時接下玉佩,“那如何處置?”
“人贓并獲,轉交給我那好大哥吧,記得,說清楚是好三弟送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