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輪回海中央某處。
黃色海水時而湧上十數丈大浪，七彩水柱釋放出推拒力。
五道人影，立于一艘飛行靈器上，爲首二人便是餘師伯與魔界牛魔王。
“竟有人引發九陽九陰雷霆，想必必死無疑了。”三師兄如是侃侃而道，卻惹來曹師弟的嘀咕。
“難不成曹師弟認爲有生靈可以逃脫？”三師兄一身青袍，濃密如瀑般的黑發中紮着一根碧玉發簪，清瘦的面孔帶着溫和的笑意。
曹師弟輕蔑一笑，似乎想起了不開心的過往，鼻内輕哼，賭氣的扭過頭去。
“牛兄，那股雄渾鬼力可否有感受到？”餘師伯眉頭緊皺，那股力量着實太可怕，那道氣息蔓延萬裏，那一刹那他有種已經窒息死亡之感。
牛魔王頂着兩根碩大犄角，大手握着一把丈許長大刀，神色凝重：“不止那道鬼力，另有兩股力量，一股來自于神獸，一股怕是來自于神界。”
“許是萬鬼之王，鬼母親臨……”
餘師伯憂心忡忡，傳聞中鬼母冷面無情，前段時間發生的魏國都城，一夜之間億萬生命人間蒸發，便是她所爲。
二者随後的交談，彼此傳音，主要是餘師伯不願讓三位師侄過多擔憂，以至于出錯。
“老家夥，不妨将那群人引向那處？我等趁亂搜尋寶物。”
“太過危險！”
餘師伯駁拒了此番做法，危險性過大。
牛魔王費解，鬼母再牛叉，他們二人隻要不去觸碰禁區，難不成鬼母還會對二人下手？
“非也，九陽九陰雷霆出現，這是以往不曾有過的大事，若貿然深入，怕是萬一，你我稍不留神再也無法離開輪回海？”
餘師伯看了牛魔王一眼，接着道：“寶貝再珍貴，命都沒了，也就一死物。”
“人族真是一群膽小鬼，本王不欲與你争辯。”
牛魔王當着三個師侄的面罵出此話，頓時以三師兄爲首的三個師兄弟便要駁斥，餘師伯擡手壓了壓，示意無礙。
曹師弟憤憤不平，小聲道：“牛都騎到頭上拉屎拉尿了，還忍！”
不好！
餘師伯心中‘咯噔’，閃身擋在三師兄弟前，此時剛好牛魔王轉過身。
“老家夥，長輩談話，作爲小輩胡亂插嘴诋毀長輩，毫無教養之舉，若你教育不當，本王不介意出手幫你。”
牛魔王還算克制，畢竟他若想輕易離開輪回海，還是得依靠餘師伯等人。
殺死他們，也不是沒想過，隻是這樣一來有太多未知。
“啪！”
餘師伯聞言，毫不猶豫一巴掌扇在曹師弟左臉上，頓時五指掌印清晰浮現。
“牛魔如今與我等互惠互利，若是惹來對方怒火，老夫無法保證爾等性命。”
餘師伯轉身時，朝三人傳音，訓斥了一句後，便向牛魔王賠罪。
……
就在五人‘小鬧劇’時，鬼姬收起寇九筱的神體，帶着恢複意識的秦玉懷的魂體，化作一道紅光。
白虎王與巴蛇緊随其後。
一虎一蛇在虛空快速穿梭，那陣仗之大，所過之處若有阻礙物，紛紛摧毀撕裂。
在前頭的鬼姬，神識放開之時，随手從海底攝上一塊五色土，足有一方大小。
被其收入玄界，這是真實一界，在通玄境的修爲便可以嘗試着開創。
同時，察覺到正南方有一人一魔在讨論她，頓時調轉方向急速而去。
餘師伯與牛魔王皆感應到有一股超群絕倫的強盛鬼氣，向他們二人奔來。
“牛魔，你我怕是難逃一劫了。”餘師伯似是任命般，輕歎口氣。
牛魔王揚起大刀，運轉魔氣，從大刀表面冒出黑色火焰，堅定地神色，兇狠道：“沒什麽可以阻攔本王的弑神之心！”
餘師伯突然像看白癡一樣，與之拉開了一段距離。
鬼姬轉瞬及至，牽着秦玉懷的手，一掌擡起，憑空輕易擋下牛魔王劈下的一刀。
“本母有一事交代與你，敢不敢接！”鬼姬不怒自威的神态，更具一番風韻，餘師伯一時間看呆了。
“本母美嘛？”
這似乎挑起了鬼姬挑逗的心思。
餘師伯雙眼失魂，用力點了點頭。
“那，本母交代你的事，願意爲了本母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嘛？”
“鬼母在上，小人願意。”
一旁的牛魔王，渾身無法動彈，粗狂的臉孔上，雙鬓有冷汗開始垂流，呼吸氣息不太穩。
一時間，此處安靜的落針可聞。
鬼姬收斂起壓抑人心的氣息，身後白虎王與巴蛇氣勢洶洶趕到。
二者一身兇煞之氣，慘烈至極！
牛魔王面色又白了一分，他開始擔憂等會是否會被二獸一口吞了。
“至于你？”鬼姬垂眼打量着牛魔王，似在思考何種方式烤牛肉味道更鮮美些。
牛魔王看着鬼姬不時伸出舌頭舔嘴唇，神魂一個激靈，若非動彈不得，早已下跪求饒命。
“似乎無用處。”鬼姬轉頭瞧了眼白虎王，相比較下還是覺得坐着一頭神獸白虎，較爲威風。
“哦？你似有話說。”
鬼姬鮮豔紅唇一閉一合，媚眼如電，一舉一動牽制着在場所有人的心神，隻有二獸與秦玉懷不曾被迷惑。
深知鬼姬可怕之處，白虎王愈是觀察鬼姬此等神态，神魂便忍不住顫栗。
她，就是個魔鬼！
不！
她比魔鬼還要可怕得多，她…她是……惡魔！
鬼姬仿若看得透白虎王的心思，媚眼斜睨，白虎王心虛的低下高傲的頭顱，低沉的吼叫幾聲。
“姬兒，我不喜歡你對他人媚笑。”秦玉懷開口，蹙眉輕說道。
輕輕話語聲剛落，鬼姬嘴角笑意僵固，四周空氣仿佛一瞬間降落冰點。
餘師伯等人雙目恢複清明，牛魔王作勢劈砍，握着長刀的雙臂一時收不住去勢，踉跄跌落飛行靈器。
白虎王與巴蛇四目對視，很默契的後退百丈遠。
“餘師伯，我們該不該……”曹師弟上前，湊在餘師伯耳畔，壓低聲音，擺了個手勢道。
餘師伯卻陷入剛才回憶内。
鬼姬所帶來的超群絕倫的氣勢，大有一言不合便翻了這天的氣場。
方才，鬼姬在其心靈傳音。
要将一女子屍體交與他，并會助他破入天倫鏡，成就永生之軀。
而他，爲此所付出的代價，則僅僅隻是在人世間守護此女的神體，直至其主人找上他爲止。
相比較之下，擁有永生的壽命，哪怕守護再長的時光，亦是無妨。
這是筆相當劃算的買賣。
但有個問題，一旦突破通玄境大階，達到天倫鏡小階的修爲，人世間将會排斥他，哪怕他自封修爲，也隻能瞞天過海一段時日。
他還是猶豫，失去自由的人生。
好比離開河水的魚兒，渴望而絕望。
“夫君莫怪，是姬兒錯了，再也不會這樣啦。”鬼姬擺動秦玉懷手臂，撒嬌道。
“罷了罷了，一夜夫妻百日恩。”秦玉懷點了下鬼姬的額頭，道：“爲夫很小氣，若再犯就地正法。”
鬼姬心中狡猾一笑，面色如常，隻是眼裏毫不掩飾渴望之色。
秦玉懷一眼便看出其心中所思，尴尬的咳嗽幾聲，别過頭去，微不可聞道：“你個磨人的小妖精。”
真若‘就地正法’，怕是會身體受不了。
遠處，白虎王驚掉一地下巴，萬萬沒想到英氣逼人，冷面無情的鬼姬竟有此小女人作态的一幕。
“本王說蛇鞭，這不會就是未來的王上吧？”
“雜毛虎，再叫本獸蛇鞭，信不信老子吞了你。”
巴蛇聞聽白虎王稱其蛇鞭，立起頭顱，一身黑色蛇鱗翁張，大有一言不和就此大戰三百回合的做法。
“你竟敢喊本王雜毛，本王乃純種白虎神獸……白虎掏心！”白虎王探出爪子，籠罩向巴蛇。
二獸頓時鬥打在一塊。
……
輪回海的世界，天空不再散發七彩光輝。
自鬼姬體内沖出一抹青光，徑直沒入高空雲彩中，旋即整片世界化作青色。
所有被青光掃射中的，或人或仙或魔等，卻似失了魂，身體漂浮在虛空上，靜止不動。
“這是……”餘師伯驚詫，不敢置信。
也許是與鬼姬離得較近的緣故，這片地帶并未被青光籠罩。
餘師伯顫抖着道：“青耀！”
“師伯，何爲青耀，師侄不明。”三師兄疑惑上前請教。
“所謂青耀，便是輪回眼釋放的某種能量，相傳輪回眼乃盤尊開天辟地後，産生的第一縷清氣，爾後才化作輪回眼，最終才演化出這片世界。”餘師伯解釋道，啧啧稱奇。
三師兄露出沉吟之色，反倒是曹師弟，這位不安分的曹師弟。
他駁斥道：“怎可能，明明傳說這是盤尊的玄界，自盤尊死後，再無人可掌控輪回眼，掌控這方天地。”
“胡鬧！”餘師伯氣的胡須直顫，就差一巴掌打下去了。
“你可知……”
話未說完，一道青光徑直沒入曹師弟體内。
同時，曹師弟雙目立馬合閉，漂浮在虛空靜止不動。
餘師伯歎了口氣，道：“輪回眼可感知到身處這片世界中，所有人的貪念、惡念、嗔念，以及對其不敬的念頭。”
翻開曹師弟的領口，在其耳後下三寸左右，有一顆青色圖案。
圖案漸漸清晰，并形成一顆散發青光的眼珠。
餘師伯仔細查看，卻感覺那顆眼珠一直盯着他，吓得其收起一切妄念。
“青耀斑……青耀斑……”
“怕是離不開此處了。”
三師兄見餘師伯一臉擔驚受怕，再次問道：“師伯，到底何爲青耀斑。”
“古人有雲，入海，若巧遇輪回眼綻放青光，耳後下三寸若出現一顆青色眼珠圖案，終其一生将會被輪回眼控制，永世無法脫離輪回海。”
“這……”三師兄默言。
不多時，一抹青光又從蒼穹之巅飛快沒入鬼姬體内。
那些被青光入體的，或人或仙或妖魔，再一次醒來。
醒後，再度于輪回海内搜尋寶貝。
似乎，并無人想起方才的遭遇，這很奇怪。
也有未曾被青光入體的強者，很果斷往輪回海邊界遁去，不做片刻停留。
餘師伯親眼見到一抹青光沒入鬼姬體内，心中念頭一起，再也無法停下。
這些師侄，平日裏對他頗爲孝順，同一師門。
“鬼母大人，小人有一事請教。”餘師伯态度放的極低。
“何事？”鬼姬瞥了眼曹師弟，心不在焉回道。
秦玉懷見二人有事商量，咳嗽一聲，鬼姬幽怨的看着秦玉懷，随後收起滿不在乎的神态。
“小人見輪回眼沒入鬼母大人體内，可否勞請鬼母大人施法救小人師侄一命。”
“本母方才所言之事，你考慮得如何。”
餘師伯下定決心後，也不是拖拉之人，當即謙卑回道：“小人願領命守護。”
鬼姬這才點頭道：“本母亦不欺你，此珠本母與之初接觸，若是溝通無果，本母亦不強求你。”
“謝鬼母大人。”餘師伯聞聽此言，嘴上如是回答，心思卻再一次活躍起，莫不成輪回眼已認其爲主？
鬼姬心神沉入丹田，很快見到散發清濛濛光芒的輪回珠，其似天地未開，一片蒙昧般。
鬼姬嘗試着用心神與之建立聯系，輪回眼調皮的避開心神。
“我可生氣了！”鬼姬傳音道。
輪回眼這才停住，自動靠近鬼姬，青光大盛，化作青膚色的小孩。
委屈的抱住鬼姬大腿，小眼水汪汪。
鬼姬蹲下來，輕撫孩童發絲，将與餘師伯的約定之事告知。
孩童不樂意的擺手，氣惱的松開鬼姬。
可以感知到孩童對于曹師弟不敬他的不滿之意。
一通好話，許諾帶他一同離開輪回海，孩童這才開心拍手大笑。
……
“本母與之說好，但若你師侄再犯不敬之罪，即便輪回眼寬宏大量，本母亦會令其魂飛魄散！”
鬼姬宛若女王，铿锵有力道。
“多謝鬼母大人出手相助。”
不多時，輪回眼解去曹師弟的印記，鬼姬也實現了她的諾言，将餘師伯修爲提升至天倫鏡，從此爲永生之軀。
考慮到人世間的特殊，贈與他一物，可以防止人世間的排斥之力。
并将寇九筱神體放入萬年寒冰内，下了道禁制，交與餘師伯。
做完這一切，鬼姬便帶着秦玉懷和兩獸，餘師伯四人還有牛魔王，通過輪回眼離開了輪回海。
……
……
許久許久，我怔于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