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衆矚目,不是沒有過,隻是在一群鬼面前飛躍,難免顯得高大上。
穿過鬼門關,似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推動着我前進。
飛躍重重濃煙密霧,宛若一支穿雲箭。
靈魂本就虛無缥缈,本身亦無任何重量存在。
耳畔清晰的聽到,罡風咧咧而響。
在這一刻,我的心緒飄出很遠。
黃翼的請求,也許是欺騙我,也許是答應了地府的某個勢力……畢竟地府有人要我死,雖不知曉是何人。
但勢力必定極大,能夠随意派遣鬼王前來截殺我,來頭不小。
我發誓,若在遇到黃翼,一定将其扒皮抽筋。
還有一事,我很是牽挂。
當時在Z市苦戰,遇到一群怪物,帶頭的龍獒與我相約,半年後秘林之外相見。
如今,具體過了多久,我并沒有意識到。
依稀記得龍獒當時嚣狂的話語:半年内,你若不來,多一日我便屠一城,直至你來爲止。
我是不死族的身份被它知曉了,我與鬼姬有約在先,會去秘林找她,而龍獒在得知我的身份後,放下這句話。
當時的幹戈,因此才緩解。
念到此,我憂心忡忡。
……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好像聽到了破土聲。
我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護着,破開了土地,浮現在半空。
人間的氣息!
舉目眺望,是我所熟悉的小鎮。
我破土而出的地方,正巧是在鎮上唯一一所初高中學校幾百米外的土地廟。
土地公的神像,因爲這股突如其來的爆破,‘咻’的飛出去老遠。
就在神像即将落地摔成碎片時,土地公的神體從神像内飄出,一下子接住了。
“哎喲,哪個挨千刀的可惡家夥。”土地公十分不滿的罵道:“平日裏沒少吃塵土,今日感情将老朽的窩炸了。”
叫罵了小會,土地公搖頭懷抱着自家神像,回到神廟前。
我低下的目光,正好與之相碰。
我從土地公眼裏,看出了懼怕之色。
我蹙眉思索,這才發現護着我的那股神秘力量,還未消散。
“不知鬼使大人駕臨,小老兒有失遠迎,還望見諒。”土地公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将我搞得七葷八素。
“等等,老頭,你叫我鬼使大人?”十分訝異,我飄落而下,站在土地公面前。
跟前的土地公,不足一米六高,白發白須,一臉慈祥之色。
“鬼使大人,此次鬼門大開,可是有事需小老兒幫襯一二?”土地公很是低姿态,我對此感到很無語。
“土地公,小子并非鬼使大人。”我如實講到。
土地公愣神:“怎麽會?”,半響後,摸着心髒歎道:“真不是鬼使大人,吓死小老兒了。”
“可你身上這股力量,明明來自于孟婆神!”邊說邊道:“真是件怪事!”
他說孟婆神?
我拉住就要遁入地底的土地公,道:“土地公,咱把話說清楚再走。”
“切莫拉着老朽,老朽沒讓你賠已算不錯,離去吧!”土地公扯回長袖,化作一團白煙遁入廟内,消失不見。
在這黑漆漆的夜裏,今夜七月十五,鬼門大開之日。
按照時間來算,陰曆七月十四午夜十二點,鬼門大開,那麽算算時辰,現在極有可能是午夜十二點至淩晨一點之間。
我突然摸着心髒,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吸力在牽扯着我。
好像,極爲渴望我過去。
我不知道,是好是壞,也有可能是我的肉身發出的信号。
但我無法确定,按耐住急迫的心,漂浮上高空,認準小凡家的位置。
滿懷欣喜,迅捷的飛去。
是爲魂體,五官六感沒有了肉體的束縛,顯得頗爲怡然自得。
是時間不長,我在小凡家門口停下。
門口貼着兩尊門神,在我靠近時陡然散發金光,想要将我禁锢、限制在大門口。
我嘿嘿一笑,黑白道火覆蓋魂體,揮手間打散成片金光。
二者并未顯化神體,見我身懷八卦道火,彼此對視一眼,不再阻攔我的行動。
經過門口的大黑狗時,狗鼻子極其靈敏,就要張口狗吠。
我怒眼瞪了過去,大黑狗‘嗚嗚’低聲叫喚了兩聲,安靜的趴伏在地面上,不再有所動作。
“小凡應該在吧?”
鬼節到,小凡身懷天香體,對于鬼魂有着緻命的吸引,可别亂跑才是。
蹑手蹑腳,來到小凡房門口,伸手就要叩響時,突然感覺到不妥,于是乎幹脆穿過門,卻見我親愛的凡姐,正在床頭上蹂躏着鬼嬰。
小家夥好似長不大,頭長雙角,渾身宛若白桦樹的膚色,眼含雙瞳,一股股吸力從其眼裏發散而出,足以奪人魂魄。
雙角閃動着乳白色的夜光,着實漂亮可愛。
“咿呀……”
“你說有人嗎?”
凡姐躺在床上,小鬼嬰趴在她的腹部。
在我穿過門時,小家夥的大眼睛,迅如閃電般掃視而來。
小家夥不理會小凡,徑直跳下床,走到我跟前。
閃亮的大眼睛,歪着頭充斥着疑惑之色看向我。
我在方才已經散去道火,直至小家夥的‘審視’,我才發現在地府沾染了一身的陰氣,竟忘了淨化,并且因爲有陰氣纏身的緣故。
我改換模樣的事,竟沒有注意到。
就地盤膝而坐,黑白道火冒出,霎時包裹着全身。
烈火熊熊灼燒,足足半刻鍾我才将一身陰氣淨化幹掉,魂魄純淨無垢,同時也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咿呀……”
“宇?”
我起身,拍拍手掌,道:“是我!”
等等,我凡姐到現在才看到我?她可是天香體,看得到鬼物啊,這是有多粗心大意啊!
幸好,身邊有這隻小家夥在,還能夠在我不在時護着她。
我凝實的魂魄,隻是相對于鬼魂來講,在凡人面前,我依然是他們看不見的‘鬼’。
小凡眼中蓦然浮現水汽,穿着可愛的凱蒂貓睡衣,猛然從床上朝我跳了過來。
“卧槽!”
我吓了一大跳,忙三步并做一步,迎了上去。
可我忘了一件事,老子是魂魄狀态啊,怎麽可能接得住!
眼看着我大凡姐就要摔個鼻青臉腫,我瘋狂的運轉魂力,化出一雙手掌,将之穩穩的接住。
請放下地面,收回魂力後,虛抹了一把冷汗。
這可把老子吓得不輕,老子可不想多日後相見,凡姐就見血。
“小凡,你沒事吧?”
我與她面對面站着,從她明亮如星的美目中,我看不到自己。
眼看着小凡美目浮上水汽,我隔空取來一張紙,果斷給她貼在嘴巴上。
“先别哭,哭了那你也抱不到我。”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連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現在是魂魄狀态,你哭了我會心疼,安慰不了你,你不要哭。”
“嗯……嗯,我不哭……”
小凡的模樣極爲委屈,想哭卻強忍着哭不出來。
憋屈的樣子,極爲可愛。
她是忍住不哭了,我卻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來。
但我卻忘了,雖然如今我是魂魄形态,可我的魂力堪比鬼将,已經足以影響到常人的五官六感。
一通大笑,小凡看着我竟忘記了哭泣,而我的笑聲,驚醒了凡姐的家人。
試想,三更半夜,女孩子的房間内,突然有‘陌生’男子在哈哈大笑。
換做是你女兒,你會不會擔憂?
“砰砰砰……小凡,你房間裏怎麽有男孩的笑聲?”
這是凡姐媽媽的聲音,我聽得很清楚。
“趕緊把門打開,你可是和柳若宇那小子有了婚約,敢在老子家裏偷人,老子非把你腿打斷不可!”
這是凡姐老爸的聲音,忒壞……不愧是混社會的人。
我的笑容止于臉上,尴尬的摸着後腦勺,對着小凡呵呵笑了兩聲,退到了牆邊。
做出請的姿勢,急忙避開凡姐要殺人的目光,面向牆壁。
“趕緊給老子開門……砰砰砰……”
敲門聲愈發大聲,我偷偷的瞥了眼小凡,卻見其美目圓瞪,惡狠狠地盯着我。
随着敲門聲越來越劇烈,凡姐氣的冷哼一聲,穿好鞋子連忙跑過去開了門。
我在心裏苦澀的笑了幾聲,心知犯了錯,凡姐要被她老爸臭罵一頓了,尴尬一直的不敢轉過身。
“那個男的在哪裏?!”小凡老爸指着她的鼻子,大吼道。
“滾開!”
可能是見到小凡吓得說不出話,一把将小凡推開,在房間中翻來覆去,怒氣沖沖的找了一番。
卻見沒有任何收獲,氣的破口大罵:塞你娘!
我突然感覺到有人在拉扯我,低頭看去,小家夥靈動的雙眼眼巴巴的看着我。
小手指着小凡,那意思是我要去幫忙。
我這時才轉身,定了定神用力咳嗽了幾聲。
“誰?是誰?誰在那!”小凡老爸被這突如其來的咳嗽聲吓到了,一蹦幾米高,可是在房間裏卻看不見任何人。
火氣更大,走到小凡身前,就要伸手一巴掌打過去。
我連忙隔空抓住了那隻手。
小凡老爸見自己的手掌,無論如何也打不下去,擡腳就要踹過去。
我尼瑪!
我沒想到她爸爸的火氣這麽大,急忙用力一甩,将他甩飛到床上去。
這時,我才顯露出身形。
“别打了,是我。”
“小宇?”小凡媽媽吃驚的看向我。
“阿姨好,是我。”我禮貌的微笑回應道。
“臭小子?”
小凡老爸從床上下來,看到我突然出現的身形,火氣一下子不見了,反而不可思議的愣愣看我。
“叔叔,這事是我不對,我給您道歉!”
我很認真的彎躬,滿懷歉意的道歉。
場面忽然有些尴尬。
想想也是,任誰都不可能想到,房間裏會突然蹦出一個人來。
“你……”半響後,小凡老爸指着我,欲言又止。
“我沒死!”我出聲回道:“因爲一些緣故,我現在是靈魂狀态。”
“叔叔阿姨,很對不起,今天晚上突然驚擾到了你們的休息,我剛從地府回到人間,我很想念小凡,忍不住就跑過來想要先見一下她,我真的很想她。”
我鄭重的對着二人點頭示意,随後深情款款的望向小凡說道。
“這……”小凡老爸可能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站在原地掏出煙點燃,緩緩吐出一口氣後,道:“去客廳坐坐吧。”
也許,男人的承受能力要大一點,小凡的媽媽還是很害怕。
我在經過她的時候,阿姨忍不住朝後踱了幾步。
我将這一切看在眼裏,并未說破,隻是點頭示意,爾後随着小凡爸爸去了客廳。
……
客廳内,小凡的奶奶不知何時,正坐在軟沙發上看電視。
見到她兒子過來,頭也不回。
“媽,您先回房間歇息吧。”小凡的爸爸和氣的說道。
“吵得那麽大聲,你叫我怎麽睡!”奶奶沒好氣的喝道。
我和他對視了一眼,他尴尬的咳嗽一聲,沉聲道:“媽,您老了,該回去休息了。”
奶奶不情不願起身,經過小凡爸爸時,臉上寫滿了不爽之意,冷冷的喝道:“你這個不孝死孩子。”
我别過頭去,當做什麽也沒聽到,免得他面子上過不去。
“坐吧!”
直到他出聲請我坐下,我這才施施然走向軟沙發。
“臭小子,你在醫院躺了兩年,醫院已經宣布了你成爲植物人的事實,現在又是什麽情況?說一說吧?”
小凡老爸的問題,犀利而直奔主題。
當然,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我他娘的肉身竟然在醫院躺了兩年?
那豈不是說,老子在地府渡過了二十個鬼年頭?
這時,小凡和她媽媽進來了。
小凡離開她媽媽的攙扶,許是方才驚吓到了,腿有些軟。
徑直走到我身邊,坐下。
雙目片刻不離我,我能夠感受到她灼灼的目光,直欲将我燙傷。
我重重吐出一口氣,避重就輕的将一切,用了兩個小時說清楚。
在我講解的過程中,客廳内小凡的爸媽,包括我凡姐本人,久久無語。
我所經曆的一切,太過玄幻,是他們普通人一輩子都遇不到的怪事。
我雲淡風輕的說完這一切,心想着但願能夠理解我,并非我願意如此,命運的軌迹往往是我無法預料和躲避的。
我所能夠做的,就是盡我所能,讓自己努力的活下來。
爲了我所愛,和所愛我的人。
“對不起,小凡……我并不想離開你這麽久,可是張爺爺他們需要我,冰哥現在也死了,我在次元空間,在地府中,唯一支撐我活下去的信念,就是回到你身邊。”
我哽咽的對着小凡說道:“我無時不刻想要立即回到你身邊,陪着你。”
“我知道,在我不在的這兩年裏,你爲了我肯定受了很多苦,我……我……”
我雖然是魂魄,但是我的眼淚卻随着我的情緒,情不自禁的流出。
情到深時,我猛然抱住小凡,大聲的痛哭着。
“對不起,我真的真的很愛你。”
“冰哥,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我在地府,走過黃泉路,踏入望鄉台,我在上面看到了你的背影,看着你一個人在陽台苦悶的喝着啤酒,昏暗的燈光,将你的影子拉扯的歪斜,我那時就很想馬上來到你身邊,跟你說一聲,我回來了。”
“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啊!”
我大聲的嘶吼,聲嘶力竭。
“宇,不哭了好嗎?乖啦!”小凡柔聲的安慰着我,不停的撫摸着我的後背,似要撫平我的情緒。
“小凡,我愛你,我想回到你身邊。”
“笨蛋!”凡姐竟也帶着哽咽聲,細聲道:“你現在不是回來了嗎?”
“我隻想回到你身邊!”
我痛哭流涕,在那一刻,我努力的,用盡全身力氣在發洩着内心的難受。
聞着小凡身上,淡淡的清香,我哭着哭着,無聲無息間,哭累了。
趴在她身邊,平緩得呼吸着,安穩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