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大戰的緊張中流淌着，數萬應召玩家和原住民前來聖埃斯的第一/夜，總算是過去了

如此漫長，又如此短暫。

當晨光劃破夜空，職業者們的視線越來越清晰，準頭越來越越高，狐族魔獸便如潮水般退走了。

留下的一地屍體，空氣中飄蕩的血腥味，宣告着他們昨夜經曆的并非一場幻夢。

戰意的沸騰、死亡的麻木褪去，但有别的情感從靈魂中迸發出來。

玩家們一放松，便覺疲憊不堪，慶幸之後又不由抱怨出聲——

“累死了！”

“媽蛋，老紙甯願跟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魔獸打上三天三夜，也不想再跟這群死狐狸鬥上一晚，太特麽折磨人了”

“果然是人爲财死、鳥爲食亡嗎？我看看我搭檔死亡懲罰還有多久”

“我現在隻想回去睡一覺，什麽功勳不功勳的，本姑娘暫時沒心情計較了”

“同感。”

然而，這些抱怨很快就從玩家嘴邊隐沒。

看着那些聖埃斯土著，一個個面無表情地跳下城樓，收殓同伴屍體的動作認真而細緻，哪怕明知那些屍體因爲狐族魔獸的啃噬肯定殘缺不全，他們也不放過一個角落。

費心費力地搜索着，努力将曾經的同伴拼湊出個人形來，再小心翼翼地移回城内。

明明沒有一個流露出悲傷，明明連個紅了眼圈的都沒有

隻這些原住民認真到虔誠的态度，便讓旁觀的衆玩家沉默下來。一種說不出的難受萦繞在玩家們心間，此時此刻，他們更願看到這些原住民放聲痛哭。

哪怕，這樣的情景在魔獸狂潮泛濫以後，玩家們時常看到。哪怕，現在仍舊有玩家，堅定不移地認爲這些npc隻是一段數據。可再一次看到這個情景，他們仍舊說不出任何不屑的話。做不出任何不得體的事。

隻能默默地看着，牢牢地将這個情景記下。

是震撼？是同情？是慶幸？還是尊重？

也許都有，也許都不是。但他們清楚一點，自己的沉默不是出于與原住民武力差距的忌憚。

他們可以把這裏當做遊戲。死了可以複活，城池丢了可以重建，但這些原住民卻不行。

他們死了便真的死了，即便活下來，也可能要遭受自家友人、親人甚至愛人死亡的打擊。是死了的更幸運還是活下來的更幸運，沒人能說的清楚。

玩家失去了城池，情緒大多是憤怒，憤怒于幾年的心血毀于一旦，憤怒于自己的實力不濟。但這些原住民失去了居住的城池，情緒大多數是茫然，是無所依的惶惑，是如無根浮萍的悲痛凄涼。幾年的心血與幾代人的心血，如何能比？說的誇張點，城池破滅。玩家失去的隻是一個玩具，而原住民們失去的卻是他們的根、他們的文化、他們的精神。

玩家此時的靜默，不止是出于對生命的尊重，更是對這個時代、這個位面的緻敬。他們何其有幸？生在一個和平盛世。戰争隻是極少部分人接觸的東西，陣亡人數更像是報紙上一段無關緊要的數據，當兵隻是爲了更好的福利、更體面的身份，學武隻是爲了強生健體、獲得榮譽，生于安逸，活于太平，便已是他們最大的幸福、幸運。

以前聽到有老人批判他們這群小年輕身在福中不知福。對于一些人爲了尋求刺激搞出事端、爲了利益弄出動亂，那些經曆過戰亂中的老人痛心疾首地呐喊、歎息，他們隻覺不屑。

曾經，他們或漫不經心地嘲笑那些老人倚老賣老、老生常談。或者雄心壯志地發表看法——如果自己身在那個年代，必定幹出一番大事業雲雲……但當他們現在真的置身于戰亂中，他們才發現自己的天真。

他們還有系統賦予的外挂（複活、狀态監測等），還不算真正體驗到戰争的殘酷，還沒體會過那種前有猛虎、後無退路的無望，便已經感慨萬千。認識到生命的脆弱和珍貴，對自己曾經的無知和淺薄感到羞愧。

感恩的心，在這一刻跳動地更加有力。

蒙昧的靈魂，在這一刻漸漸煥發出應有的光芒。

這，便是埃布爾官方大力支持《位面》這個稱得上血腥的遊戲發行的原因。

被觸動的玩家，猶豫了片刻便紛紛加入了收殓屍體的行列，甚至無視了高階魔獸屍體，或者說對高階材料的誘/惑。

“謝謝。”

自己被救的時候都沒說一聲謝的原住民，此時路過玩家身旁，都會鄭重地向殓屍的玩家道一聲謝（當然，原住民先前不道謝也不是不知感恩，隻是忙着重新投入戰鬥）。而被感激的玩家們，也隻是笑笑不作聲，低頭繼續斂屍的動作——他們現在這麽做，并不是爲了得到感謝。

盛亞維見到這樣的場景，心有感觸，卻并未加入殓屍行動，而是走到了原住民指揮官的身邊。

高個指揮官也同樣，收起略有悲傷的眼神，跟盛亞維低聲交流兩句，兩人便一起飛向王庭。一邊飛，一邊開始了戰後總結，以及商讨明夜的部署——活着的人總比死了的人重要。死去的英靈，想必更希望看到他們爲了保下城池做奮鬥，不至于讓自己的犧牲白費，而不想看到他們一味的爲他們的逝去傷心消沉；活下來的人，也不需要他們蒼白無力的撫慰。

傷亡統計和城市損耗在盛亞維他們倆還沒飛到王庭的路上便已經出來了，面色蕭肅的高個指揮官眼底劃過一抹痛心後，很快變作了振奮。

而計算能力絕佳，一直沒放松對所有邊線情況關注的盛亞維，早在數據傳來之前心中便已經有了具體的數字。

援軍到來顯然對聖埃斯之都土著、狐族魔獸雙方都造成了很大的影響，也許是因爲聖埃斯本土職業者們被援軍激發了鬥志，也許是因爲驟然翻倍的敵人數量打亂了狐族魔獸的攻擊計劃，也許是援軍中确實人才濟濟——聖埃斯的傷亡比前幾天降低了不止十個百分點，狐族魔獸被坑殺的數量更是上升了一倍不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