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淵源


巨龍估計也知道自己被算計了,不過活到他這份兒上,很多東西都不在意了,甚至包括他自己的性命,等他報了仇、消了執念說不定也不在意了,所以大黃不管賽洛大師有什麽小心思,隻要過程有趣、結果又讓他滿意便行了——

雖然實力降低了,但跟在梅林身邊的日子委實比他想象的有趣,至少比光考慮怎麽複仇的日子有趣得多,人類果然是很有趣的一種生物。

而且,等以後報仇的時候光明派系那些神明看到,自己這邊有人用傳承自他們的力量幫着自己對付他們,那場面、對方可能的表情,巨龍光想象一下就樂不可支了。

是的,巨龍從不懷疑梅林會不幫忙,他也算在相處的那段時間裏摸熟梅林的性子了,或者說,梅林這人本就不難懂。

梅林的愛恨是非常鮮明的。

就像盛亞維入了他的眼,他便幾十年如一日的纏着她,哪怕盛亞維的性子不怎麽好相處——無趣的時候,讓人懷疑她活在真空中;惡劣的時候,讓人恨不得把她塞回娘胎裏;狠辣的時候,讓人怕得心顫顫。

别說21世紀可愛的地球少女們了,連星際出品的女漢子們有時候都比盛亞維讨喜,可也沒見梅林有不喜歡、不在意她的時候。梅林保持了“又找到好東西了,嘿嘿,拿回去讓亞瑟先選”“聽說***星域最近有好玩的,叫上亞維一起”“今天沒跟盛在競技場切磋過,不開森”這類的習慣幾十年。

一個人打定主意想做到一件事很容易,但幾十年堅持做着同一件事、保持着同樣的心情,太難,太難

就跟一個人做好事容易,難的是一輩子隻做好事、不做壞事一樣。

在這一點上,甚至連固執如黙言都比不上梅林。

比如黙言親近盛亞維,有那麽點雛鳥情結、印随效應的意思,因爲盛亞維是黙言接觸的第一個對他态度始終如一,沒有因爲發現他身上任何特質而改變/态度的同齡人,恰巧盛亞維又擁有着他向往的強大,所以黙言便本能地靠近她、親近她、學習她。

所以,黙言身上有着未成年人通常會有的不确定性、可塑造性。

比如接觸了菲尼克斯一衆性格都不與常同的人,黙言發現,其實他想要和普通人一樣交朋友、不被一圈特殊眼光圍着,雖不簡單,卻也沒難到哪裏去,隻是他以前沒遇到,或者說他沒勇氣嘗試、嘗試方法不對罷了。

察覺這一點,黙言潛意識中對盛亞維的依賴就減輕了許多,人也開朗了。雖然盛亞維對黙言來說依舊是特别的,卻不再如相識之初那般,好像盛亞維就是黙言在遊戲世界中唯一重要的人,其他人都可有可無似的。

當然,黙言的改變,有盛亞維有意識引導着的原因,在盛亞維看來,隻有一個人的世界變成了兩個人的世界,其實本質上并沒有什麽改變。盛亞維當初認識黙言不久就打定了主意,不讓這個自己比較喜歡的、弟弟一樣的小正太再活在一個狹隘的世界裏。當然,她這麽做,除了爲黙言好,也有一部分“身後能少跟點人、就少跟點”的私心在。

可是,大家怎麽就知道盛亞維沒用同樣的方法引(對)導(付)過梅林呢?

是的,同樣的方法,盛亞維也在梅林身上用過,隻是效果不提也罷,盛亞維當時的心情是崩潰的。

顯而易見,賣萌犯二、傲慢冷淡隻是梅林表現出的一些性格,内裏的他,是個成熟的,有自己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的真正大人了。也許他性格和黙言一樣有缺陷,但不代表他可以像黙言一樣被潛移默化的改變,焉知被潛移默化改變的不會是想改變他的人?

就盛亞維的經驗之談,梅林是比黙言還難啃的硬骨頭。

梅林父母恩愛,且對他疼寵/無比;怕他被驕縱成一副蠢樣子,大了他一輪的兄長充當了鞭策的角色;而從小到大,他身邊隻有他不想交的朋友,沒有交不着的朋友;一直在最好的教育機構學習,從不缺名師引導雖然盛亞維很奇怪梅林是怎麽在這樣健康的環境下長成了如今這般“拐”的性子,但無疑,這樣既不缺愛又不缺鞭策的人,才是最難以攻克的,因爲他們認定的事一般極難被改變,就如盛亞維她自己。

而盛亞維因爲受傳統的華夏文化教育以及穿越的複雜經曆,好歹還套了個中庸平和的殼子,相比起來,梅林性格更鮮明、行事更放肆一些。

這性格有好的地方,忠于自己欲/望又不算貪婪的人總是比較快活的;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剛極易折。

可以說,梅林性格中的好與壞在巨龍·耶萊迦·格林威治·大黃看來都十分順眼,因爲,大黃本身就是這樣的性格。也可以說,大黃就是一個反面教材——看他的經曆就知道,他過于剛硬、頑固的行事導緻他“被折”了,被囚在徐風之谷無數年,如今才僥幸脫困。

大黃數次護着梅林,除了契約之故,未嘗沒有想看看梅林這個與他七分相似的小家夥能走到哪一步的期待——如果當初,有人像他對梅林一般,也有那麽一個人從始至終回護于他、站在他這邊,他的經曆會不會有所改變?他是不是不用經受這漫長的禁锢之苦?

正因爲大黃像了解自己一般了解梅林,所以他知道,便是頑固如梅林,對他的惡感幾十年沒消減,隻要梅林還是那個愛憎分明、恩怨分明的梅林,在他們倆定下契約以後,在他又數次救下對方以後,等到他遇到麻煩的那一天,對方絕不會束手旁觀,哪怕是心不甘、情不願,也會幫忙。

雖然偶爾會暢想精彩的未來,但大黃欲回神界的心思卻沒那麽迫切了,實力因素隻占很小一部分,多了玩家這個變數,各位面連通,波瀾壯闊的新世界拉走了大黃大部分注意力

而且,跟菲尼克斯衆玩家、衆人類原住民、衆異族的“和諧交流”讓大黃的心态發生了很大轉變。

遙想當年在龍域,雖然大黃也是霸王級的人物,但衆龍對他的态度可不像菲尼克斯衆人這般——

當年,即便打遍群龍無敵手,衆龍對他還是又恨、又怕、又鄙視;他唯二打不過的龍神和龍皇,視他爲非常頭疼、最好無視的存在。

而在菲尼克斯,神話級的原住民,完全體的妖族、精靈族和海族等,對他的挑釁、約戰是包容的,這種包容和尊重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感受過的溫暖,那麽多,那麽多。

以海曼爲首的衆小異族,也不似他以爲的那麽廢物,而在他略施手段才将他們所有人(獸?)收拾了後,這些小家夥不僅沒有怕他,反而追在他屁股後頭,或挑戰、或學習。他俨然成了菲尼克斯的又一霸,感覺卻與龍域時完全相反——真正的收小弟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也許所謂的責任感,就是這感覺了吧?

好像被什麽束縛了,有時候會有點煩,但卻不覺難受,反而有點窩心呢。

麻煩又窩心,矛盾又很神奇呢!

是的,菲尼克斯的一切都讓大黃覺得很神奇。

那些即便在他全盛時期都不得不承認是強者的人,可以與一群他眼裏的弱雞聊得十分暢快,那旁若無人的姿态一看就不是假裝或敷衍。

那些不同文明、不同種族的生物交流起來,好似完全沒有隔閡,相互之間幾乎沒有忌憚和算計,即便算計,也是玩笑般的打鬧。

很有一些比他性格還怪,或者沒有丁點戰鬥力搗鼓些奇奇怪怪東西的人,在這裏居然備受推崇,占據着比很多人都特殊、都高的地位。

發号施令的大部分都不是這群人裏最強一批,但最強的那群人也沒覺得聽比自己弱的人吩咐行事有什麽不對,而發号施令的人也沒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好像那是他們的職責而不是榮譽……

大黃有時候覺得這些與他的認知相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但有時候又不得不承認,這種自由開放、隐隐透着外圓内方的和諧氛圍,他身處其中竟覺無比舒心。

菲尼克斯這個成分複雜的公會,竟比由血脈、種族連接起來的龍域更符合他心目中“家”的定義。

當然,大黃覺得菲尼克斯最神奇的還是盛亞維這個會長。

如果說,大黃對梅林是七分欣賞、三分親近,那他對盛亞維就是十二分的欣賞以及十二分的忌憚了。

身體力行地驗證過盛亞維遠超同侪、強大到不科學的實力後,她身上體現的龐大潛力讓大黃不由懷疑,盛亞維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樣變異了?

好親近有木有?

雖然他們那一支常出變/态,但變/态成盛亞維這樣的,真是前無古人了!

是的,大黃與盛亞維交上手就認出了她身上的傳承。

因爲,大黃連奧秘始祖摩菲都認識來的,隻是交情不深罷了。

問爲什麽交情不深?

大黃小時候遇到摩菲,身爲小動物的直覺就告訴他,要、遠、離、變、态!(小神龍姑且也可以算作小動物吧?)

可能是覺得大黃炸毛(鱗?)的小樣兒很好玩,摩菲有段時間還挺喜歡逗他來的,隻是後來摩菲一閉關就是上萬年,直到大黃被封印都沒有有關摩菲的新消息傳出,大黃才漸漸忘了摩菲這個存在。摩菲也算是大黃被封印前,少有的與他有過親密接觸的智慧生物了。

因着這一點淺薄交情,當初那個帶着月沉耳扣闖入徐風之谷、實力有些弱的奧秘法師傳承者,才能在實力沒被削弱的大黃手下留得命在,大黃留下了月沉耳扣作爲戰利品,隻把對方趕出山谷便算了事了。

這也是奧爾裏多和賽洛大師知道月沉耳扣所在位置的原因。

跟盛亞維打過交道後,偶爾,大黃會冒出這樣的想法:幸好當初前往徐風之谷的是梅林而不是她不然,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心塞郁悶的那個人恐怕就要換成他自己了。

比如,他帶着小海曼攪黃了黙言的一次重要實驗,被激憤的一幹生活玩家告到盛亞維面前。小海曼遭受了什麽他不知道,反正有很長一段時間避着他走了。而他自己也不知不覺倒了兩個月的大黴:喝水不小心拿錯,拿到新研制的實驗用的軟骨水,連解藥都沒;外出打獵,被困天然元素法陣中,還得等人來撈;睡覺,周圍一圈人沒事兒,獨獨他被驚雷砸中……等等,這些囧事被梅林嘲笑了整整半年。要不是他本能察覺了危險,乖覺地以一個月老老實實呆着作爲認錯,這事兒可能還不算完。

大黃百分百确定幕後黑手是盛亞維,卻不知道盛亞維是怎麽做到的,更沒有證據。

不講理,實力降低後打還打不過,講理,又是自己無禮在先。

吃過幾次類似啞巴虧後,大黃就對盛亞維的爲人、手段有了深刻的認識,爲了不自找不痛快,大黃在盛亞維面前挺收斂的,也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他們那一支的變/态果然是一脈相承的,被困時遇到的那個奧秘小子果然隻是一個例外。

小小年紀便如此可怕,真好奇以後她還能變成什麽樣!

人說龍生九子各個不同,叫大黃他看,龍哪有人類厲害,一樣米養百樣人!有的人,他看上一眼,連踩都嫌懶得提腳;有的人,連他都得暫避鋒芒。明明曾經都是一樣的,那麽弱,那麽弱,連打個哈欠都能弄死他們的幼崽似的,他們龍族初生的最弱的幼崽都沒那麽可憐!

這麽多年過去,人類還是那麽弱小、那麽強大!

不由讓想起了很多年前一個人類說過的話:人類因溫柔而強大,又因強大而溫柔,正是這種矛盾,讓我相信,人類終有一天會将長生種們驅逐開去,走上世界舞台成爲主角(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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