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條件就是,以後再打我的時候,不能打臉!要不然我以後就找不到老婆了,女人都喜歡美男子!我找不到老婆了,我的優良基因就浪費了,那老爹你也就抱不到孫子了,那老師你的……算了,就這麽多了!”李淩滿面委屈地立于牆角之下,感覺就像一個受氣的小媳婦似的。
李向高和那賈二琏相視愕然不已,這孩子,還真是很能逗人開心啊!
“好好好!以後你就是讀書人,都懂道理了,再也不是一個半吊子了,我怎麽會打你呢!”李向高竟然向李淩眨巴眨巴眼睛,又是一副慈祥的樣子!
“唉,我真不想讀書啊……”無奈,感動于李向高偶爾的慈善,李淩也不禁呼出了自己的心聲!
“你給我再說說試試?”又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李淩覺得,賈二琏和李向高就是天然的整自己的組合,唉,開創了老師和家長共同執政教育界這個大朝堂的偉大曆史啊!
李淩知趣地不再吱聲了,好漢不吃眼前虧,現在是敵強我弱的階段,要養精蓄銳,保存實力,以待以後瞅準時機,厚積薄發,哼!
李淩去大安村分塾的時候,是一個上午。天空湛藍湛藍的,如同一條藍色的絲帶在天上舞動着。
大安村分塾離李淩家很近,很便于李淩逃學。前世的時候,李淩在讀書階段有很多遺憾,其中最大的遺憾便是就讀的學校離家太遠了,逃學太容易被發現了。
讀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李淩終于覺得偷看女孩子上廁所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于是經常組織三兩個夥伴一起去看,獨樂了不如衆樂樂嘛,大公無私的精神還是要有滴!直到有一天他的小夥伴發現被偷看的那女孩竟然是自己的姐姐時,就好不客氣地、絲毫沒有一點職業道德地暴打了李淩一頓,李淩才終于退出了偷看的江湖,從此之後投身到逃學的偉大事業中去!
可是,可是,逃學的時候吧總是有很多突發的狀況,比如說,在《新白娘子傳奇》熱播的時候,李淩就和幾個職業逃課的一起去鄰村看電視去了,不知不覺一個下午過去了,等幾個人回到學校拿書包的時候,班主任大人正如同關公一般在班級門口等着呢!更悲催的是,其他人都沒有事,隻有李淩被揍得差點連他媽都認不出來他了,原因很簡單,其他人隻是一般學生,隻有他是班長,他的這種行爲,都把其他同學帶壞了!李淩覺得自己簡直就是比窦娥還冤啊,明明我是從犯,不是主謀,腫麽到最後我最慘呢?從此之後他就吸取教訓,成了獨行俠,可是,在成爲了獨行俠之後,更經常發生的事情居然是,老師拎着棒子直接找到家裏去了,然後,然後就是家長和他老媽練習雙打的時間到了!……前塵往事如雲煙啊,都是不堪回首滴!
現在,既然分塾離家那麽近,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我的特長就可以充分發揮了!李淩早已經在心裏列出了一個長長的逃學計劃了,簡直比考研究生的計劃都周詳!
大安村分塾是大興郡義塾的分塾,義塾,就是說辦學經費全是有附近的地主和商人捐獻的,到這兒來讀書的農家子弟是不必出錢的。
分塾并沒有李淩想象中那麽熱鬧喧嚣,事實上分塾很冷清,大出李淩意料,大抵也出了那些地主和商人的意料。
其實,這個年代距離建國才僅僅三十年,正是百廢待興的時期,這個年代的人是渴望知識學問的,戰争帶給人世的創傷不僅僅是人口減少,也包括書籍和文明的毀壞,知識傳承的斷代,如今的大靖朝在楚天闊和一群治世能臣的努力下,正漸漸露出鋒芒,然而,知識文化,卻不是靠王霸之氣便能補全的。
百姓渴望知識,當李淩進了義塾,卻隻看見聊聊數人,被百姓送進義塾來讀書的孩子不過二十個。
很奇怪的現象,李淩也想不通。
一間微顯破舊的木屋子,裏面擺放着五十多張桌椅,站在門前的教書先生正是賈二琏。賈二琏其實大概才五十歲左右吧,在前世的那個世界裏,其實他還算不上老,隻是,在醫療設施相對落後、人均壽命相對較短的古代,應該算是一個老人了,以爲他的頭發已經白了,一些。賈二琏身材微微有些發福,眼神裏溢滿笑意,但是不知爲何,李淩總是覺得賈二琏的眼神好像是曆盡滄桑似的,從容不迫的優雅中有一種異樣的沉重。
賈二琏很盡職地站在門口,用慈祥的笑臉迎接學生的到來,時不時的還會抓住一個兩個不安分的有好動症的孩子,跟他們噓寒聊天,問一下家庭情況。
李淩進去的時候,才有幾個學生,其中有一個大胖子,看到李淩進去,停下了手裏的活兒,擡起頭沖李淩笑了一下,李淩心裏那個溫暖啊,簡直是,賈寶玉第一次見到林妹妹的感覺?這個妹妹感覺好熟悉啊!隻不過是,應該改爲,這個胖子好像在哪裏見過一般,好熟悉的趕腳啊!
李淩也非常有禮貌的回之一笑,頗有那什麽你給我一個桃,我再還你一個李子的古典意蘊,其實,李淩倒根本沒有想到這些,李淩隻是覺得自己的素質不能被這古代的人比下去了,要是被比下去了,那多沒面子啊!
三三兩兩的學生陸續都來了。隻是,一個上午都快過去了,屋子裏才勉強來了十幾個人,賈二琏的笑容有些勉強了。
李淩不禁暗暗爲賈先生着急,這招生情況很是不理想啊……
過了一會兒,門口光線忽然一暗,教室裏都能感覺到外面的天都黑了,一尊大山般的身軀結結實實地堵住了門口,李淩擡頭一看,不禁要笑出聲來了。
隻見招妹滿臉淤青,耷拉着腦袋不情不願地蹭了進來。
看見李淩也在,滿臉濃密的惆怅頓時稀釋了,李淩覺得自己就是那給人拿去沖喜的小媳婦一樣,他三步兩步跑到李淩面前,舉起拳頭朝李淩身邊的倒黴小子晃了晃,還好那小子比較機靈,他看到招妹的拳頭就像老鼠見了貓一般,“跐溜”一下就不見了。
“你也垓這嘞?終于不那麽沒有意思了。”招妹高興極了,拍着桌子笑道。本來就快散架了的桌子經招妹那鬥大的拳頭一拍,“吱妞”“吱妞”地發出了嚴重抗議的聲音!李淩很擔心它就此以身殉職了!
李淩朝他臉上看了看,笑道:“你臉上咋這個樣哩?又被誰揍了啊?”
招妹的臉上瞬間突變,怒道:“除了俺爹,這莊裏誰還敢揍俺?”
“揍你幹啥哩?”
“唉,俺爹說了,今年年景不錯,應該會有個好收成,可以從我們哥兒幾個中挑選一個去念書,家裏可以供得起。你也知道我啊,哪裏是念書的料啊?家裏小妹還小,又是女孩,我就使勁讓老二去,老二更不是念書的料,更加使勁地推回給俺,我們推來推去,結果,結果……就打起來了……”
這事情很有娛樂性,本着娛樂至死的精神,百無聊賴的李淩終于打起了精神:“後來呢?”
“後來,俺爹實在看不下去了,就親自出手了,把我和老二各揍了一頓,誰知,老二竟然癔症了一樣,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了一根那麽粗的繩子,說是敢叫他念書他就要上吊,俺爹沒有辦法,隻好讓我來了……”招妹的語氣裏充滿了懊悔與憤怒,恨恨地咬牙道:“媽蛋!本來我也準備找個東西的,結果被那個家夥搶了先,雜碎一個!”
李淩聽到這話,很想給他解釋一下何謂基因遺傳,畢竟罵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雜碎”這種詞彙,對他本人也很不利,而且很不孝,萬一被他爹聽到了,說不定一怒之下真可能賞給他一條麻繩,反正他們老張家有的是人,優勝劣汰掉個兒子是完全可以接受的,這對于老張家基因優化的百年大計來說,絕對是件好事。
不過轉念一想,這家夥反正也是一個禍害,他老爹給他一個麻繩才更符合李淩以德報怨的高潔情操,李淩也就不提醒他了。
學生不到二十人,賈二琏也沒有辦法,他和李淩現在終于明白原因了。
莊戶都太窮了,供養一個孩子讀書太困難了,義塾雖然屬于商人和地主出錢,莊戶并不出錢,但是十幾歲的孩子都已經完全是一個壯勞力了,已經可以幫助家裏幹活了,一旦家裏的孩子讀書了,以後幹活的機會就很少了,再說供養一個讀書人也非常難,認字的時候是可以學習嶽飛在沙地上學習寫字,将來書多多了,讀深了,少不得要花錢買各種筆墨紙硯、書籍用品等,而這些東西在當時都還是很貴的,對于莊戶來說,幾乎可以算是奢侈品了,這也不是每個莊戶都能負擔得起的,一句話,送孩子讀書,等于家裏養了一個寄生蟲,并且這寄生蟲還很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