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一有空,就找個借口,出去尋找車小發。
直覺告訴他,如若車小發是個盜賊,搶了一票後,就得花錢。據說,盜賊花錢不當錢,一來,錢不是他自己掙的,不知心疼;再則,不定哪一天東窗事發了,就得腦袋搬家,把錢存起來,那不成傻子啦,醉酒當歌,人生幾何嘛。
翠花常去戲館、煙館、酒館、妓館、麻将館、豪華客棧門口轉悠,他覺得,車小發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出現,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不見車小發,翠花依舊沒有灰心,要麽你不在沈陽,要在沈陽,你的錢肯定得往這些醉生夢死的地方去花。
隆冬天氣,滴水成冰。每次出去,翠花都用黑色羊毛披巾把頭整個兒包起來,隻露出兩隻眼睛,外披一件羊皮襖,内着緊身衣靠,腳登鹿皮軟靴,腰間插一柄尺把長的藏刀。她這一身裝束,從外表看,是男是女都難以分辨,更不用說會有人認出她來了,即便車小發從她面前經過,相信也決計認不出來。
翠花有時也問自己,難道你确定車小發就是劫镖的線人嗎?如果隻是巧合,不是線人呢?你把他殺了,那不是造孽嗎,車小發不是成了冤大頭啦。也許,他隻是玩膩了,又不想馬上成親,就選擇了離開,他有他的自由,難道我就該去找他拼命嗎?要是被人家知道了,會認爲是我在死纏爛打,拼命追求他,當得不到手後,就狠毒地把他殺了。要這樣,我就成了個毒如蛇蠍、翻臉無情的母夜叉了。雖然,始亂之,終棄之,是他缺德,可罪不至死呀。最終,我還落個被人在背後恥笑唾罵,杵梁骨的下場,豈不是太虧啦,連帶着四海镖局的台都塌光了。不行,自己的生死榮辱事小,四海镖局這塊金字招牌,絕對不能讓它蒙羞。
況且,首先是車小發看上了我,又不是我看上了他,即便我也看上了他,可我沒有任何表示,是他首先輕薄引誘了我,如今,他玩夠了,要走,就讓他走吧,這種花頭花腦、不負責任的人,根本就不該去爲他痛心惋惜,遲走還不如早走呢。當然,見了他,問問總可以吧,既然要走,也該打個招呼吧,何必偷偷溜走呢!沒人要死纏着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高啦。這一點,一定要告訴他,我翠花不稀罕!
真不稀罕麽?翠花的心又苦又澀,說不清,就是心裏稀罕,嘴上也要說不稀罕,别讓他把自己看扁了,看賤了!别讓他把四海看輕了,看低了!四海镖局的人,就是有骨氣,這個面子我可不敢丢,也丢不起。
如果,車小發真是線人,那我翠花決不含糊,就給他來個三刀六洞,爲四海的老少爺們報仇。這是公事公辦,怨不得我心狠手辣。
關鍵是要找到他,看看情況,問問清楚。
冬季,一個陰霾的午後,天上飄着稀稀拉拉的雪花,翠花在沈陽城最豪華的廣福客棧門前踯躅。
據說,這個客棧裏,有住一夜需一百兩白銀的最昂貴的套房,也有世上最名貴的酒水與菜肴,有徹夜不眠的燈火輝煌的賭場,也有全部用漢白玉雕砌的熱氣騰騰的溫泉浴池,有從全國各地高價請來的名角的登台表演,也有供達官顯貴、富商巨賈玩樂的各種類型的少男少女。
廣福客棧的門樓雕梁畫棟,金碧輝煌,門前是來來去去的豪華馬車,幾名店小二身着華麗的号服,伺候着前來享樂的闊老們。門前是一疊聲的“謝謝光臨”,“老爺慢走”。
車小發要真是大盜,劫了镖,肯定會到這兒來尋樂子,所以,翠花常到廣福客棧門前來溜達。
翠花一心一意要找車小發,可她根本就沒意識到,她的身後有尾巴盯着呢。
盯着翠花的人明白,她在找人,她是在找接頭的人呢?還是在找一個失蹤的人?這倒使人有點兒費解,看樣子,後者的可能性較大。
翠花這些日子以來,不知道身後有尾巴,她的眼睛隻盯着左、右、前方張望,就不知道往身後看看,不過,即使她看了,也是白看,她要找的人是車小發,如果不是,就會馬上一掃而過,不加理會。這就是用心太專之故了。
當然,用心太專也有好處,當一輛黑色描金馬車泊在廣福客棧門前時,那個趕車的車夫,穿着件光闆羊皮襖子,豎着領子,戴着頂狗皮帽子,幾乎将一張臉跟她似的,捂得嚴嚴實實,一甩鞭,叭一聲山響,接着就聽得車夫喝令馬兒止步的吆喝聲:“籲……”
就這一聲悠揚的吆喝,夠了,那聲音清亮而年輕,充滿青春的活力又帶點兒野性,不是車小發的又能是誰的呢!她的心突突一跳,沒錯,是他,車小發!她距馬車還有三四丈開外,廣福客棧門前十分喧嚣,可她還是聽出來了,她的心一陣狂跳,幾乎要從口腔裏往外蹦出來了。
是喜是悲?是愛是恨?是氣是怨?是絕望還是希望?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車小發跳下車,打開車門,招呼着:“兩位爺走好。”
從漆黑描金馬車裏出來一對夫妻,男的三十來歲,高大英俊,身着紫色狐皮大衣,女的十六七歲,苗條豔麗,珠翠滿頭,身披一件雪白的狐皮披風,脖子上圍一條棕黃色水貂圍巾,腳登黑色锃亮的馬靴,挽着丈夫的手臂,娉娉婷婷,顧盼生姿,竊竊私語着從馬車上下來。
廣福客棧門前的閑雜人等,俱各将豔羨的目光投向了這一對夫婦,年輕富有、美貌恩愛,世上最好的事,讓這對夫婦都占全了。
車夫與車上下來的兩位兩相對照,有天壤之别,看來,車小發沒有發财,他不是劫镖的線人,是我錯怪他了?!隻是一個車夫,跟在天馬戲院打雜時一樣,是個窮人,一個靠額頭的汗水掙錢糊口的窮小子。不知爲什麽,翠花松了一口氣,我沒有洩露機密,四海镖局東北虎沈金鍾镖頭及趟子手們的死,與我無關,也與車小發無關。不過,現在下結論還爲時過早,我得詐他一詐,看看車小發有何反應。
遠遠地尾随着描着金色花邊、光可鑒人的漆黑馬車,翠花心裏拿定了主意。要不是她爲情所困,變得有些傻了,翠花可是個冰雪聰明的姑娘啊。
廣福客棧大門的兩側停滿了馬車,車小發等這對富豪夫婦進了客棧,就将馬車從門前往西趕,在廣福客棧的西頭停了車,他跳下馬車忙乎着在系馬石上栓馬,翠花從他背後悄沒聲息地靠了上去,右手緊握藏刀,左手一式“仙姑摘桃”,扣住了車小發的脈門,車小發“啊”了一聲,半邊身子麻木,不能動彈,一把亮晃晃的藏刀頂在他脅下,翠花壓低聲音喝叱道:“不準吭聲,不準回頭,想活命,聽我的!”
車小發道:“是。大哥是打劫的嗎?我懷裏有一些散碎銀子,還有,還有幾文銅錢,要就取走吧。”
“閉嘴。”
“是,是是。如果大哥要馬車,就牽走吧,可千萬别傷害小弟。”
翠花道:“你倒大方。”
車小發哆哝道:“反正是老闆的,又不是我的。”
翠花道:“老闆不揍死你。”
車小發道:“丢了馬車,我就跑路走人。”
翠花道:“哼,走人,這回看你怎麽走!跟我來,慢慢移動,對,進馬車。”
黑色描金馬車停在最西頭,今兒個天氣陰霾,飄着雪花,視野不好,加之街上行人不多,沒人注意到這兒出事了。
車小發終于聽出來了,道:“咦,你,你是翠花?嗨,别鬧。”
“閉嘴,再出聲,給你一攘子。打開車門。”翠花扣着他的脈門,用刀頂着他的脅下,移步到馬車門口,車小發打開了馬車,兩人進了車,翠花道:“關上車門。”車小發十分順從地關上了車門。
黑漆描金馬車的内飾十分考究,車頂繪有色澤淡雅的雲雷花紋,馬車的兩側雕刻着荷花靈芝喜鵲仙鶴的祥瑞圖案,車座是黃色繡花錦緞縫制的軟座,腳下鋪着腥紅的土耳其地毯。
車小發驚訝道:“哎喲,天哪,翠花,你會武功啊,真看不出來呀。”
翠花道:“四海镖局的人都會,誰要是開罪了四海镖局的人,他這輩子就沒有消停的日子了。”
車小發道:“我做的是不對,可我是出于無奈呀。”
翠花譏道:“不對?你做得很對!你做的事,沒有不對的。”
如今,兩人并排坐在車座上,車小發側臉看了翠花一眼,道:“生氣啦?”
翠花象是沒聽見,根本不接他的話茬兒,卻厲聲道:“大膽盜賊車小發,你賊膽不小啊。”
隻覺得手中的車小發哆嗦了一下,道:“你說啥呀,翠花,我不懂,我怎麽就成了盜賊啦?!”
翠花道:“你做的好事,自己心中有數!”
車小發道:“我是對不起你,可也是爲了你好。”
翠花道:“别打岔,我問你,四海镖局的镖,是你劫的嗎?”
車小發道:“你說啥呀,看看,就我這付熊樣,能劫四海的镖嗎?”
翠花道:“你隻是個探子,背後有團夥呀。”
車小發道:“探子?團夥?除了你,我還能有誰呀?!真是天曉得!”
翠花道:“還嘴犟!你跟我好,是爲了劫四海的镖,是爲了打探押解巨額镖銀的秘密,一旦撈到消息,立馬溜人,然後,夥同團夥把镖銀吞了。”
車小發又好氣,又好笑,道:“吓,虧你想得出來,想不到翠花真會編故事,你就編吧,然後,我劫到了镖銀後,分了五萬兩銀子,就狂嫖爛賭,過了兩三個月,輸了個精光,又淪落成了窮光蛋啦,爲了糊口,隻好再去找活幹,成了富豪的馬車夫啦。這麽說,你滿不滿意呀!”
翠花“嗤”一聲笑了,她對車小發是匪徒線人的疑慮完全消失了,那個揪心的問題:是我害死了東北虎沈镖頭及趟子手的問題頃刻冰釋了。她道:“嗯,我還想問你一個,嗯,一個,最後的問題。”她鼓起勇氣說道。
“問吧,問十萬個也成。”
“當初,當初,你喜歡過我嗎?”
“喜歡,真喜歡,有了你,活着就有了奔頭,遇到了你,我高興得常常從夢裏笑醒。”
“沒人信你的話,爲什麽突然又消失了?”
“我是爲了你好。”
翠花疑道:“爲了我好?這話怎麽說?”
車小發道:“我到天馬戲院打雜,其實是爲了逃債,你知道嗎?”
“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欠了别人的錢就得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逃,賴賬,真不要臉!你是逃慣了。”說到車小發的逃跑,翠花氣不打一處來。
“那是高利貸,逃,是我沒有辦法的辦法。”
“高利貸能碰麽!你爲什麽要借高利貸?”
“我爹病了,癱在床上。郎中說,你爹得的腰疼病是硬病,要治好你爹的病不難,可用的藥非常貴,大約要二百兩銀子,這病還得趕緊治,過了最佳治療時間,耽誤了,那就别治了,即便有再多的銀子,也甭想讓你爹再從床上起來了。我家世代務農,哪來那麽多銀子,沒招了,就向放高利貸的老闆借了二百兩銀子,本想治好了病,爺兒倆去鶴崗做煤黑子挖煤去,或到大興安嶺伐木去,把賬給還了。誰知花完了這二百兩銀子,爹非但沒從床上起來,不久,竟死了。我去找郎中說理,郎中卻道‘小夥子啊,這可不能怪老夫啊,老夫治的是病,不治命,你爸是命不好,你爸的死是由于心髒病變引起的,而不是由腰疼病導緻的,閻王爺要你爸走路,老夫可實在無能爲力了。要怪,就怪你爸的命生得不好啦,可怨不得我。小夥子,你就節哀順變吧。’氣得我說不出話來,想想,好象也是那麽回事,爹臨死前幾天,又犯了心口疼的病,不幾天就死了。回到家裏,債主上門了,帶着兩個打手,道‘喂,小子,還債啦。’我道‘眼下沒有。’他問‘啥時候有?’我道‘過半年吧。’他道‘行,你知道現在欠老子多少銀子嗎?’我道‘二百兩銀子,外加兩個月的利息呀。’他道‘一共多少?’我還真算不上來,道‘不清楚。’老闆道‘那老子就讓你清楚清楚,到今兒個爲止,本錢加利息,利息加本錢,連環滾動,已是四百五十兩銀子了。’我傻了,道‘老闆,你沒算錯吧?’老闆道‘操,老子人稱鐵算盤,從來沒有算錯過,算的賬滴水不漏,你小子想賴賬麽!弟兄們,上,給老子教訓教訓這小子,讓他懂點兒道上的規矩。’兩個打手上來,猛揍了我一頓,然後,揚長而去,臨走時,老闆撂下一句話‘半年後,你欠我的銀子是多少知道嗎,連本帶利,是三千四百六十五兩七錢二分。想賴賬,老子把你的耳朵鼻子給割了,信不信?!完了,還得讓你小子還債,你還不了,讓你兒子接着還,子子孫孫,總有還盡的時候。’我從地上爬起來,真驚呆了,這高利貸可真是‘刀款’啊,夠兇險的,要是鼻子耳朵給割了,這人還象個人嗎?在老家是沒法呆了,跑吧,一跑就跑到了沈陽,在沈陽的天馬戲院打雜躲債,總以爲債主找不着我了吧,一天上午,有人敲門,我還以爲你來了呢,一陣高興,打開門一看,媽呀,吓得我魂飛魄散,竟是債主和打手,他們一沖進門,就把我按在床上,并把大門關了,債主拔出一把匕首來,頂在我的脖子上,道‘跑,老子讓你跑。’我求道‘求老闆放小人一馬,小人這輩子再不敢跑了,做牛做馬爲你還債,求求老闆,千萬别割小人的鼻子耳朵。’債主道‘嘿,記性不錯,這小子還真沒把老子的話給忘啦。成,不過,你得答應老子一件事。’我道‘啥事?’債主道‘老子其實早就盯上你啦,發覺你有了個相好,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隻要你将小姑娘騙到我在城南的客棧,老子就把你寫的欠條還給你,咱倆的債就一筆勾銷了,否則,老子今兒個就把你的鼻子耳朵給割了,看還有人再敢收留你!’我道‘你要小姑娘幹啥?’他道‘幹啥?你管得着麽?玩呀,玩膩了賣到妓院去,能掙幾個錢呀,哈哈,這些個道理都不懂,真他媽的蠢!’我爲了逃過這一劫,就答應了。債主道‘你小子别騙老子,若是再騙老子,逮着你這兔崽子,就割鼻子耳朵,然後把你賣到鶴崗或者雞西的煤窯去挖煤,讓你一輩子呆在井道裏,見不着陽光,你信不信!’我道‘信,信,小人不敢了,小人哪敢騙老闆呀,小人絕對不敢了。’債主與打手這才放過我,走了。他們前腳剛走,我後腳就溜了,在大連混了兩個月,避過風頭,心裏惦記你,哪天都見你的臉在我眼前晃啊晃,熬不過去,拼着一死,又冒險回到了沈陽,這不,才回到沈陽沒幾天,好不容易找了個趕車的活兒,準備哪天去找你,把事情說說清楚。”
翠花扣着他脈門的手松開了,她的心熱乎乎的,道:“對不起,我錯怪你了,真對不起,請你原諒我。”說着,把手中的藏刀收了起來,插進腰間的刀鞘,原來,車小發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我,我怎麽可以這樣對待他呀。
車小發活動着手腕,笑道:“翠花的勁兒真大,有了這樣的老婆,我還怕啥呀。”
翠花的臉騰地紅了,嗔道:“誰是你老婆呀,羞死人了。”
她低着頭,心裏甜絲絲的,美極了。
突然,翠花覺得脈門一緊,車小發的手象鋼筋似的扣住了她的脈門,别看他瘦,一掂量手勁兒,就知道是個練家子。轉眼之間,強弱異勢,她整個兒的身子麻木了,還沒等她緩過神來,車小發冷哼一聲,道:“小妮子,跟老子玩兒這一手,還嫩了點兒。”
要知道,脈門一旦被人扣住,那就整個兒動彈不得了,即便是千變萬化柳三哥,也得受制于人。不過,能扣住柳三哥脈門的人,還在娘肚子裏,沒有出世呢。
隻見車小發鐵青着臉,道:“告訴你,賤貨,老子就是劫镖的大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來闖,這叫自作自受,須怪不得老子絕情寡義。”說着,他出手點了翠花的穴道,翠花一頭栽倒在座椅上,動彈不得,她問:“你,你真是劫镖大盜?”
“當然。”既點倒了翠花,車小發就松開了扣住她脈門的手,拔出翠花腰間的藏刀,吹口氣,用手指一彈,在她臉前一揚,道:“其實,你起先猜得一點兒不錯,老子就是劫镖的賊,可老子編了兩個小故事,**的就信了,真是個傻b玩意兒,見過傻的,沒見過這麽傻的,就你這點兒能耐,也想跟老子叫勁兒,那不找死嘛。”
翠花道:“你真是卧底的線人?”
車小發道:“當然啦,軍師真是神機妙算,派老子到天馬戲院打雜,等的就是你,就想從你口中挖到一點兒巨額镖銀的機密,盯着大買賣,大幹一票。況且,咱們跟四海镖局沒完,咱四哥是被四海镖局設局害死的,這筆賬豈能輕易了結?!”
翠花道:“如果我嘴緊,你得不到機密呢?”
車小發道:“事實上你的嘴一點兒都不緊,一套口風,就和盤托出了,我們得到的消息非常可靠,東北虎沈金鍾要押一票二十萬兩镖銀的貨去延吉。”
翠花問:“你們是誰?”
車小發道:“讓你死個明白吧,告訴你,老子是陰山一窩狼的老八。”
翠花倒抽一口冷氣,道:“陰山一窩狼!你是誰?老八?”
車小發道:“老子在一窩狼中排行老八,江湖上人稱白臉狼唐文俊的便是。這張小白臉,使多少姑娘、大嫂倒在老子的腳下,這些騷娘兒們,臨到死了,都不知道怎麽死的。今兒老子興緻好,就跟你多說幾句,當時,從你口中探得口風後,就想将你殺了,軍師不讓,他道,不能在東北虎沈金鍾出镖前,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以防東北虎嗅出氣味來,改變了行蹤。所以,才放過了你。”
翠花道:“也就是說,我倆之間發生的一切,自始至終就是個陰謀!?”
白臉狼道:“當然。”
“你演得比真的還象。”
“哈哈,承蒙誇獎,小菜一碟。”
“你真會編故事呀。”
“哈哈,對,不錯,老子眉頭一皺,一個故事,眼睛一眨,又是一個故事。”
“編得活龍活現,說得頭頭是道,恬不知恥,滿嘴噴糞。”
“傻b玩意兒,死到臨頭,還嘴硬!你懂個屁,**上混的人,就得按**上的規矩辦事,爲了達到目的,不擇一切手段,軟的硬的,真的假的,哄的騙的,威逼啊利誘啊,啥好使來啥,一古腦兒,全都使上。騙騙你這種丫頭片子,真是信手拈來,不廢吹灰之力。懂不懂,在**上混的人,就得心夠黑,手夠辣才吃得開,否則,想混一天都難!”
翠花道:“你不怕報應嗎?”
白臉狼道:“不是不怕,根本就不信。傻子才信。”
翠花流下了眼淚,道:“是我害死了東北虎沈總镖頭及趟子手,是我害苦了依梅姐,我真該死。姓崔的,來,在我心口捅一刀,來個幹脆的。”
翠花的死志已決,她已無顔活在世上。
白臉狼兇相畢露,鐵青着臉,舉起了藏刀,翠花閉緊了雙眼。突然,白臉狼收起了藏刀,道:“睜開眼吧,傻妮子,現在,老子改變了主意,暫時不想殺你了。”
翠花道:“求求你,給我一刀,算我求你了。”
白臉狼道:“不行,一刀下去,鮮血四濺,把馬車給糟蹋了。着啥急呀,一會兒,到了郊外,再給你來個痛快的。”說着,出手點了翠花的啞穴,以防她叫喊。他想,九妹與鬼頭鳄曹阿元去廣福客棧辦事也該出來了,我得出去看看,他打開車門,跳了下去,腳剛着地,便覺着脖子一涼,一柄劍已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定睛一看,是個三十來歲的女子,瘦挑個兒,手握長劍,指着自己,握劍的手鎮定有力,看來是個使劍的好手。
那女子正是尾随在翠花身後的索命劍來芳,前些日子,是私家探子負責盯梢,這幾天,則由來芳、江勇夫妻倆結伴兒盯梢翠花,反正盯梢非常容易,因爲翠花的眼睛象是在找一個特定的人,即使目光從江勇、來芳夫婦倆臉上掠過,也沒有反應,她要找的這個人,對她來說非常重要,性命攸關,其他人,顯得都無關緊要了。
翠花找誰呢?這個人跟她有什麽關系呢?開山刀江勇與索命劍來芳都極爲費解。
當時,來芳見翠花押着趕車的,向黑漆描金馬車靠攏,就與丈夫江勇跟了上去,緊接着,見翠花用刀頂着趕車的上了馬車,知道有戲,她道:“當家的,你看着點周圍的情況,我靠上去聽聽馬車裏的動靜。”江勇一點頭,來芳就靠在馬車密閉的窗口傾聽動靜,還好,那馬車隔音不是很好,車廂裏,翠花與白臉狼的對話,她聽了個大概,心裏暗暗吃驚,當白臉狼“哐當”一聲打開車門之際,來芳的長劍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了,來芳厲聲喝道:“别動,動一動,就要你的命。”
白臉狼陡然一驚,心道:今兒個老子見鬼了,碰到的盡是母夜叉。白臉狼道:“大姐,這是怎麽啦,我可不認識你,從來沒得罪過你老人家呀。”其實,他一眼就認出了索命劍來芳,在淮安城的巷子裏曾交過手。
來芳一聽就來氣了,道:“白臉狼,我有那麽老嗎!”
白臉狼見對方叫出了自己的綽号,知道糊弄不過去了,他的手悄悄向光闆子羊皮大衣兜移動,來芳已領教過這小子霹靂彈的厲害,長劍在他脖子上一緊,喝道:“手不準動,動一動,就放你的血!”
事實上,劍刃已将白臉狼脖子上的皮膚割破了,滲出殷紅的鮮血來,白臉狼慌了,道:“不動不動,大姐手下留情。”他的眼睛骨碌碌亂轉,見附近還站着一個魁偉的漢子,手握着刀把,審視着周圍的動态,是個望風的。他認出來了,是開山刀江勇,他們是一夥的,怎麽辦,莫非今兒個,老子要死在此地了?!九妹與鬼頭鳄呢,怎麽還不出來呀!
雪不知什麽時候越下越大,紛紛揚揚的大雪在北風中飛舞,路人低着頭,頂着風趕路,竟無人發覺,路邊的馬車旁,靜悄悄發生的,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可從廣福客棧出來的鬼頭鳄與迷魂狼卻發現了。
鬼頭鳄的警惕性始終繃得緊緊的,老龍頭的勢力遍布大江南北,長城内外,一不小心,就會被他的線人發覺,隻要稍一疏忽,就會丢命,這一點,沒有人會比他更明白。這些年來,他之所以還活着,靠的就是警惕機警、小心謹慎,當他從廣福客棧出來,站在門前高高的台階上時,便迅速向左右兩旁掃視了一遍,他的視力出奇的好,穿透紛飛的雪花,發覺西頭自家的馬車旁,白臉狼被人用劍逼住了,命懸一線,便輕聲對迷魂狼楊香香道:“看,西頭,老八出事了。”
迷魂狼也發覺了,道:“怎麽辦?”
鬼頭鳄道:“你貼着牆根,奔過去救老九,下着大雪,你的白色披風起作用了,或許,能出奇不意,救下老九。我叫個出租馬車過去,不易被他們發覺,随後就去接應你。”
迷魂狼道:“好。”
話音一落,她便裹着披風,貼着牆根,往西邊飛掠,門前的店小二見了,好生奇怪,正要咋呼,卻被身旁的鬼頭鳄一拍肩頭,道:“别管她,是個瘋丫頭,快,給我找個出租馬車過來,我有急事。”說着,就将散碎銀子塞進店小二的懷裏。店小二心中一喜,應道:“好嘞。”便忙不疊地趕到路中間,把一輛過路馬車攔住,帶到門前,打開車門,騰,鬼頭鳄跳上車,趕車的問:“爺,去哪兒?”
鬼頭鳄道:“快,往西奔,到了地頭我會喊你,越快賞錢越多。”
趕車歡聲道:“行嘞。”鞭兒一甩,馬車飛奔而去。
迷魂狼貼着牆根,以停着的馬車爲掩護,飛奔向黑漆描黑金馬車,開山刀江勇一時竟沒有發覺,迷魂狼一看便知,那男的與女的是同夥,隻要我對男的發起撲殺,女的肯定會慌神,老八就有逃生的機會。一念及此,她便飛身而起,拔出彎刀,一式“天邊流霞”,向江勇的脖子上撩去,等到江勇發覺刀風飒然,側臉一看,刀頭已迫近眉睫,這時,來芳也已發覺,失聲驚呼,道:“當家的,小心。”
來芳的心已亂,握劍的手在抖,她的心全部關注在江勇身上,就在這一瞬間,機會來了,白臉狼怎會放過這個機會!他一伏身,人從劍下鑽出,欺近來芳身側,及至來芳發覺,已近在咫尺,長劍顯得如此無用,根本不可能回身自救,白臉狼嘿嘿一聲冷笑,向她脅下拍出一掌。來芳急退一步,用左掌胡亂接了一招,隻聽得“嘭”一聲悶響,來芳登登登退了七步,幾乎被擊倒在地,她心内煩惡,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來,雪地上一片殷紅。疾提丹田一口中氣,手中長劍一抖,梅開二度,嗤嗤,迸出兩朵犀利之極的劍花,分刺白臉狼的心脈與眉心印堂穴,逼退了意欲再施殺手的白臉狼。白臉狼拔出腰間鐵箫,與來芳纏鬥在一起。
另一頭,當開山刀江勇發覺刀頭迫近眉睫時,即刻側身倒地,一個懶驢打滾,滾了開去,迷魂狼見一擊不中,豈肯善罷甘休,揮舞彎刀,一番窮追猛打,江勇在地上苦苦掙紮,就地十八滾,兔兒雙蹬腿,鹞子疾翻身,勾挂擺蓮腿,連逃帶打,連避帶消,身上倒沒有中刀,衣衫卻被刀鋒挂破了,雪亮的彎刀貼着江勇的身子飛舞,每一刀,都有可能讓江勇永遠起不來,每一刀,都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江勇倒不覺着怎樣,他隻是緊盯着刀鋒,全身的每一塊肌肉都調動了起來,在地上奇迹般地滾動彈跳。
而在一旁的索命劍來芳卻急了,白臉狼的鐵箫死死纏着她,難以脫身。不行,我得去救當家的,她再次疾提丹田一口中氣,使出了自己最後的絕招,來芳本師從于河北八卦連環劍名師門下,該劍派講究“以身護劍,以劍催鋒”,劍法盤旋,多出奇門,攻守循環,連綿不絕,到了她手裏,根據實戰需要,又自創了兩招狠辣刁鑽的招式,在盤旋的劍法中,陡然會殺出兩招重手法來,斷喝一聲,接連進步,乘隙突刺,崩、點、刺、挑,毫不顧及自身安危,全是進攻路數,這招叫作“趕狼擊狽”,端的兇險;接着又是掃、截、挂、劈,則是大開大合,氣勢磅礴,大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的氣概,取個名字,叫作“秋風掃落葉”。一般情況,這兩招她是不用的,這兩招對進攻者與被進攻者來說,都是兇險之極,如對方同樣是個狠辣角色,有可能兩人會同歸于盡;如對方是個高手,他的劍又快又準,那你就慘了,乘隙一劍,飄身後退,你當場就得交待了。
索命劍來芳爲了救夫,忍着脅下的傷痛,突然發難,先是一式“趕狼擊狽”,緊接着就是“順風掃葉”,如此不要命的打法,白臉狼不要說沒有遇到過,連見都沒有見過,冷丁吓了一跳,一時手忙腳亂。
白臉狼可不是個不要命的狠辣角色,狠是夠狠了,狠過了豺狼,可他不夠辣,沒有辣到了連自己的命也不顧的程度,相反的,他把自己的命看得比啥都金貴。當時,氣得哇哇怪叫,隻能揮舞鐵箫,閃避後撤,索命劍來芳飛掠到丈夫身前,刷,一劍封喉,挑向迷魂狼,迷魂狼正對地上的江勇砍得興起,冷丁見一劍飛來,一個鐵闆橋,往後竄出,在地上打滾的開山刀江勇,手掌在雪地上一拍,騰地從雪地上躍起,身在空中,已将單刀拔出,刀劈華山,向迷魂狼撲擊,迷魂狼見來勢兇猛,忙舉刀格擋,當,一聲山響,她手中的彎刀竟被江勇擊落在地,氣得她哇哇怪叫,展開身法,以一對粉掌與江勇拼鬥,卻明顯落了下風。白臉狼暴叱一聲,猱身而上,揮動鐵箫前來拆解,迷魂狼好歹緩了一口氣。
來芳撿起彎刀,跳進馬車,拍開翠花穴道,将彎刀塞給翠花,兩人一起從車内飛出。
雙方的打鬥,變故疊起,實際上隻有一會兒功夫。
這時,一輛馬車飛奔而來,車門一開,一條人影從車門裏飛出,他便是乘車趕來的鬼頭鳄,手舞單刀,襲向江勇後背,來芳長劍一撩,舉火燒天,向來人腹部劃去,鬼頭鳄刀頭一挂,圈開長劍,來芳此時,人已虛弱,頓覺虎口一麻,險些長劍脫手飛去,忙向後退了一步,翠花見狀,即刻揮刀而上,刷刷連出三刀,才緩解了來芳的危局,來芳脅下傷痛一陣緊似一陣,不敢硬拼硬接,與翠花且戰且退,向江勇身邊靠攏。
由于鬼頭鳄的加入,強弱之勢立判,江勇等人隻有招架之功,難有還手之力,情勢十分危急。三人聚在一起,靠牆死守,來芳持劍,免力支撐,頭暈眼花,不時吐出一口血來,還好身邊有翠花扶持,沒有倒地。而鬼頭鳄、白臉狼、迷魂狼則生龍活虎,進攻一波接着一波,江勇的肩頭也被鬼頭鳄的單刀劃開了一個口子,鮮血滲流,再這麽打下去,江勇等三人必死無疑。
這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站在遠處看熱鬧,有人在喊:“不好了,要出人命了,快去報官呀。”“來了來了,聽,巡邏士兵的哨子吹響了。”
鬼頭鳄怕了,這畢竟是在沈陽,又不是在荒郊野地,可以無所顧忌,巡邏的官兵會立即趕來,而且會越來越多,我等又是積案在身的江洋大盜,要是還不走,就走不了啦;況且,沈陽是四海镖局的地盤,若是四海镖局的人聞訊趕來,那就更别想跑了,他向白臉狼丢個眼色,要他去解開栓馬的繩子,白臉狼立即明白了,就竄到系馬石邊,解開繩子,跳上馬車,揮動鞭子,向迷魂狼喊道:“九妹,老曹,咱們走。”
迷魂狼飛身竄進車内,江勇等要追,鬼頭鳄力大勢沉,當當兩刀,将他們逼回牆根,鬼頭鳄恨聲道:“今兒個,便宜了你們,這賬,咱們留到日後再算。”
馬車已經啓動,迷魂狼在呼喊:“老公,快走!”
白臉狼長鞭猛甩,叭叭連聲,馬車奔跑,人群閃開,鬼頭鳄腳下一點,如飛燕一般,掠進馬車,車門“砰”一聲關上了,眨眼間,車輪辚辚,馬車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之中。
這時,來芳再也支撐不住了,腳一軟,幾乎栽倒在地,幸好有翠花扶着。
***
今兒個,四海镖局沈陽分号的密室内坐着許多人,氣氛十分壓抑。盡管事先,索命劍來芳已将黑漆描金馬車外聽到的一切,已向崔大安夫婦詳細彙報過了,崔大安當然還得聽聽,當事人翠花的叙述。
翠花坐在椅子上,垂着淚,細聲叙述着事情的經過,她身旁一邊坐着來芳,來芳遞給她一塊絲帕擦眼淚;一邊坐着依梅,依梅輕聲勸慰道:“别難過,不慌,慢慢說。”
三個女人的對面,坐着開山刀江勇與趟子手沈老六,上方坐着崔大安夫婦,崔大安沉着臉,蹙緊眉頭,不動聲色,何桂花卻雙眼含淚,一臉憂傷關切的神色。
翠花叙述完了事情經過,道:“是我壞了規矩,洩了密,害死了姐夫和镖局的弟兄,我真該死。”她與依梅姐妹相稱,故稱東北虎爲姐夫。
何桂花道:“翠花,事已至此,你千萬别這麽想,不過,要吸取教訓啊,這可是血的教訓啊。”
翠花道:“我沒臉面對依梅姐,還不如死了得了。”怕翠花尋短見,從今天開始,茶花每天将寸步不離地伴着她。
依梅道:“翠花你這麽想就不對了,你該想想,怎樣爲姐夫、爲弟兄們報仇才對。”
翠花擦去淚水,點點頭,道:“我活着,就是爲了爲姐夫、爲死去的弟兄們報仇,要不,我活着幹嘛。”
依梅道:“那就好,活着就好。”
崔大安問:“翠花,你有沒有聽錯,劫镖殺人是陰山一窩狼幹的?”
“爹,我沒聽錯。”翠花一向對養父母崔大安夫婦以爹娘相稱。
“騙你的小白臉是白臉狼?沒搞錯吧?”
“錯不了,陰山一窩狼排行老八,人稱白臉狼唐文俊。”
崔大安對趟子手沈老六道:“老六,在安圖縣黑虎峽劫镖時,你可見有一個盜賊使的兵器是鐵箫?”
沈老六道:“有,有有,确實有個使鐵箫的,蒙着臉,叫嚷得最兇,氣勢特别嚣張。”
崔大安又問:“陰山一窩狼的刀鞘劍鞘上鑲嵌着黑色翡翠狼頭,一窩狼認爲佩戴黑色翡翠狼頭能避邪,劫镖的這些盜賊,刀鞘劍鞘上可有狼頭?”
沈老六道:“對了,有有,現在想起來了,有三、四個使刀劍的蒙臉強盜,劍鞘、刀鞘上鑲嵌着一個黑翡翠雕成的狼頭,鬼氣森森,特别紮眼,看來,跟陰山一窩狼還真脫不了幹系!”
崔大安濃眉倒豎,咬牙切齒道:“陰山一窩狼啊,前不久,我兒子死在你們手裏,如今,我女婿也死在你們手裏,血債要用血來還,此恨綿綿無絕期,咱們走着瞧吧!”
依梅此時又想起了丈夫,不禁流下淚來,翠花爲她擦拭眼淚,倒勸慰起她來。
崔大安對沈老六道:“老六,我女婿臨死時對你說,刺客臉上有顆痣,痣上有一撮白毛?”
“是。”
霸王鞭崔大安撚着八字胡須,自言自語道:“如今暗殺魔王白毛風與陰山一窩狼攪在一起了?劫镖案的發案地卻在白毛風的地盤。這倒新鮮了,沒聽說過這兩撥黑幫有過來往啊。是嗎?”
崔大安喃喃自語,好象在問自己,也好象在問大家。
何桂花道:“聽沒聽說過不重要,事實上這兩撥人已經抱成團了。”
崔大安道:“原因是什麽呢?”
何桂花道:“肯定有原因,隻是咱們不知道。原因慢慢查,重要的是要追回丢失的镖銀,向兇手讨還血債。”
沈老六道:“近日來,小人向道上的朋友打探了一番,聽說白毛風的老巢就在安圖、延吉、長白山一帶,是不是該去那兒摸摸情況?”
崔大安道:“當然。”
沈老六道:“崔總,我去打前站,如何?”
崔大安道:“不用,延吉有四海镖局的分号,我已飛鴿傳書,讓他們不動聲色,暗中調查此事,你就留在沈陽幫依梅料理日常事務吧,沈陽最缺人手。”
翠花道:“爹,我跟你們一起去。”
崔大安道:“你就别去了吧。”
翠花道:“我要爲姐夫、爲弟兄們報仇,我要去。”
何桂花道:“行,咱們準備準備,過兩天就走。讓她留在沈陽,我還真不放心,再說,也得給翠花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她心裏會好受點。江勇夫婦身上有傷,能去麽?”
江勇道:“這點傷算啥呀,不礙事,歇兩天就養過來了。去,當然去,咱們一塊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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