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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雪夜再遇叫不醒


當時,柳三哥大驚失色!

叫不醒是二弟?!少林寺的高手竟成了殺手幫的人?!莫非世道真的變了麽?!

他不信叫不醒是白毛風的人,打死他也不信。一個可愛的武癡,怎麽會與這些嗜血的禽獸混在一起!

人是會變的,俗世濁流滾滾,處處是誘惑與陷阱,好人容易變壞,這不假,不過,變的幅度不可能會如此之大,變得如此撲朔迷離、匪夷所思!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叫不醒面色一沉,一手扣住柳三哥的脈門,另一隻手食中二指一骈,凝聚真氣,向三哥脅下插去,脅下的極泉穴,是死穴,人體最脆弱的部位,出手狠辣,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

這哪象個少林寺的高僧,連低僧都不如!

被扣住命脈的人,按說該是真氣受阻,難以動彈,即便能動彈,也如婦人小兒一般,手足疲軟,無計可施。

如今,被扣住脈門的是柳三哥,當今武林第一高手,當然與武林中的泛泛之輩,不可同日而語。

柳三哥體内的昆侖九天混元真氣,依舊在周身暢通無阻,故而能扯着“叫不醒”,騰挪閃避白毛風與刀疤五爺的招招殺着,他起初認爲叫不醒并無惡意,生怕自己跑了,隻是想與自己比武而已,當叫不醒出指插向自己死穴時,才知道,他是想要自己的命,不管他是叫不醒也好,是二弟也好,如今,必須絕地反擊了,否則,要挂。

在這間不容發的當口,柳三哥一掌從胸口穿出,撥雲見日,将叫不醒的手臂往外一撥,這一拔,看似平常,卻勢如千鈞,叫不醒不由自主,身子竟轉了半個圓圈。

叫不醒的殺着瞬間化解,可刀疤五爺鬼見愁的刀頭卻向他臂上直落而下。

刀疤五爺鬼見愁的一刀,與叫不醒的一指是同時發難,配合默契得恰到好處,柳三哥已避無可避,看來,三哥的一條臂膀要卸下了。

始終在附近守候的黑駿馬大黑,救主心切,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突然,蹽起後蹄,踢向鬼見愁,這一踢,速度與力道不亞于頂尖高手的一記開碑掌,後發先至,及至鬼見愁察覺,忙向後側身閃避,急變身法,連消帶卸,遲了,隻聽得,啪,一聲悶響,鬼見愁的身子如斷線紙袅,飛出兩三丈開外,手中單刀也飛向半空,鬼見愁叫了一聲“啊喲”,栽倒在地,口噴鮮血,手腳在雪地上紮煞撲騰,要不是他消卸了馬腿上的一半力道,這條命也就交待了。

飛向半空的單刀落下,噗一聲,插在雪地上,一個勁顫悠。

叫不醒大驚,呼道:“怎麽啦,五弟。”

話音未落,隻覺得扣住柳三哥脈門的手一空,柳三哥的手臂如黃鳝一般滑溜,竟從自己的掌心,滑了出去。

此乃柳三哥的秘技,名爲縮骨遊鳝功。

叫不醒大驚失色,柳三哥一掌拍向他胸口,他急變身法,卻還是晚了半分,被柳三哥掌風掃中胸口,不由得登登登,連退三步,胸中煩惡,噴出一口鮮血來。

白毛風見叫不醒吃緊,疾地上前救援,向柳三哥砍出一氣快刀,号稱“風雪連環十三刀”,剛猛無俦,狠辣、威猛、古怪、刁鑽兼俱,将三哥逼退了一步。

三哥拔出長劍,哈哈朗笑,道:“好一個白毛風,暗殺手段果然厲害,無所不用其極,在下領教了。”

這時,叫不醒已緩過氣來,掠到鬼見愁身旁,将他扶起,又将一粒丹藥喂入鬼見愁口中。

林子裏沖出一騎,竟是鬼頭鳄曹阿元,奔到鬼見愁面前,也不作聲,跳下馬,撿起插雪地上的單刀,扶鬼見愁上馬,然後,一躍而上,向白毛風打個手勢,策馬而去,鬼見愁抱着他的腰,連聲哼哼,一騎二人,轉眼間消失在林子裏。

月白雪更白,雪地裏,叫不醒手執拂塵,白毛風手握單刀,他倆以犄角之勢,與柳三哥纏鬥在一起。

月光下,荒野裏,刀劍狂舞,雪塵飛揚,龍争虎鬥,酣鬥不休,不久,白毛風、叫不醒已落了下風。

叫不醒拂塵上的招式路數,顯見得脫胎于長白山的潑風快刀功夫,尤其說他使的是拂塵,不如說他使的是單刀,連一絲一毫少林功夫的影子都看不到,少林功夫那種迅猛陽剛、正氣堂皇的風骨,不是裝能裝出來的。

柳三哥的劍,劍劍連環,劍上的罡氣,刮面生疼,他冷笑道:“你不是淨空發癡叫不醒,你是七殺手的二爺,神出鬼沒龍卷風,虧你想得出來,易容成叫不醒,設了這麽個局,想做了在下。真是挖空心思,無所不用其極啊,想不到喜歡易容的我,險些栽在龍卷風的易容術上。”

龍卷風的拂塵如刀般盤旋,護住周身要穴,道:“你有沒有聽說過,‘玩刀的必定死在刀下’這個道理?我想這是公平的,玩易容的也必定會栽在易容同行的手中。人總不能永遠走運吧,我想,你也會有走背運的時候。”

柳三哥手中長劍一抖,左一式曹國舅打扇,右一式李鐵拐趕狗,逼住了龍卷風與白毛風的攻勢,道:“可惜,在下的運氣一直還不錯,讓你們白歡喜了一場。”

白毛風向龍卷風丢個眼色,一聲暴叱,兩人同時發起了一波進攻,一個用刀,一個用拂塵,使的都是“風雪連環十三刀”,威力暴熾,三哥向後滑行三尺。

突然,白毛風喝道:“走人!”

他與龍卷風同時轉身,向路旁林子裏飛掠,柳三哥剛追出數丈,林子裏便嗖嗖嗖連聲,射出一排箭來,柳三哥忙拂袖揮劍,将數十枝厲箭俱各撥落在地,就這麽稍稍耽誤了片刻,待他沖進林子,已不見了賊蹤。

林子内月色迷離,光線昏暗,白毛風熟悉當地的山川地形,柳三哥恐林中有詐,即刻退出林子。

黑駿馬大黑奔了過來,柳三哥躍上馬背,在黑暗的荒野裏繼續尋找南不倒,扯着嗓子喊着“阿南”。

一直找到天亮,發覺有一面的山坡,積雪幾乎蕩然無存,樹木折斷,灌木掃淨,山坡上露出了峥嵘的岩石與黃褐色的土壤,顯見得這兒曾發生過雪崩。柳三哥參照四周的景物,斷定這兒就是南不倒去追小鹿的地方,大約在自己趕着馬車離開這兒時,發生了雪崩,南不倒看來是兇多吉少啊。

野山貓二黑在哪兒呢?二黑從小生長在昆侖山,在高海拔的昆侖山上,氣候尤其惡劣,雪崩是常有的事。二黑自有一套對付雪崩的辦法,有二黑在,不倒該不會有事吧。如果南不倒沒了,二黑會來找自己,二黑沒來找自己,就說明南不倒還活着。想到這兒,他懸着的心踏實了許多。

他将駿馬大黑散放在坡頂,自己就在這面山坡上四處尋找南不倒,來到懸崖的邊上,望着深淵下雲霧纏繞,他的心揪緊了,南不倒會不會掉下去了呢?真要掉下去,那就完了!莫非二黑也掉下去了?不會吧,神貓二黑是死不了的,俗話說得好,貓有九條命,一般的貓尚且生命力極強,何況二黑是一隻神貓呢,該有九九八十一條命吧!

柳三哥向深淵下扯着嗓子喊,沒有回音,隻有回聲。

他的嗓子嘶啞了,喊得口幹舌噪,就抓幾把殘雪解渴。

在山坡上搜尋了三遍,不見南不倒與二黑的蹤影,直到日色偏西,依舊沒找到南不倒與二黑。

如今,隻有一個念頭支撐着他,二黑死不了,它在南不倒身邊,南不倒還活着,二黑會把南不倒帶來的;如果南不倒死了,二黑會來找自己,會把自己帶到南不倒的遇難地。

千萬不要看見孤伶伶的二黑,如果隻有二黑自己,那就完了,南不倒完了,天就塌了。

有時,心裏會冒出另一個念頭:如果,這次二黑運氣不濟呢,二黑也在雪崩中遇難了呢?

南不倒與二黑,就永遠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了!

這種可能性,不能說沒有吧,就算它是神貓,神貓也有倒黴的時候呀,黴氣來的時候,你推都推不掉,大煙泡,大雪崩,幾乎是同時發生的,這時,死的可能性遠遠大于生,二黑還活着,該不會是自己騙自己吧?!

一念及此,柳三哥憂心如焚。

看看天色向晚,柳三哥登上山坡,騎上黑駿馬大黑,奔回前方藏匿馬車馬匹的樹林。

林子裏,馬車上複蓋着冰雪,棗紅馬見了主人嘶叫起來,看來它是餓急了。

馬車尾部有兩隻木箱,左邊的木箱存放着馬料;右邊的木箱存放着糧食、炊具。柳三哥拂掉木箱上的積雪,取出左邊木箱的豆餅、麸子,給大黑與棗紅馬喂食。

大黑是不用拴的,将馬薦馬鞍卸下來,任其自由在的在馬車旁溜跶,也不跑遠。

昨天,在關鍵的時候,大黑還救了自己一命,他拍拍馬背,表示感謝。

三哥從右邊木箱取出炊具,在鍋裏存滿雪,找來了一些枯枝,點起了篝火,他沒有胃口吃飯,隻想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他想,要是南不倒在多好,她做的菜非常好吃,會陪着自己又說又笑,生活便充滿了情趣,回想起來,真是神仙過的日子呀。

如今,形單影隻,孤冷寂寞,沒了南不倒的日子,真不知該怎麽過。

篝火照亮了林中的空地,柳三哥轉身走向馬車,要去取杯子與茶葉。打開車門,見車内赫然坐着個和尚,身着褐色僧服,戴着棉帽子,腰間插着一柄陳舊的拂塵,笑睇着自己。

柳三哥吃了一驚,立掌後退,喝道:“你是誰?”

和尚合掌一揖,道:“對不起,請施主萬勿慌張,老衲隻是一介遊方和尚,因天氣寒冷,來到林中,見有一馬一車,卻不見主人,喊了一陣,沒人答理,便打開馬車,進内休息,隻是想暖暖身子,别無他意,望施主見諒。”

說着欠身,從馬車内緩緩起身出來,邊走邊道:“施主馬車内的東西,老衲一點都未碰過,請施主放心。”

和尚走到了篝火邊,伸手烤火。

柳三哥掃了一眼馬車内的陳設,果不其然,紋絲未動,他的眼力與記憶均超乎常人,若是有人動過了車内的東西,柳三哥立即便能察覺。

柳三哥從車内取出矮凳、杯子與茶葉,也來到篝火邊,泡上茶,一杯遞給和尚,一杯自用,兩人坐在篝火旁喝茶聊天。

和尚長得高大魁梧,方面大耳,三十來歲的樣子,酷似神出鬼沒龍卷風,奇怪的是年紀輕輕,卻自稱“老衲”了,不過,和尚的臉上充滿了祥和溫煦之氣,象這種人,誰見了都不會把他當作敵人。

不過,對柳三哥來說,有了前晚的遭遇後,他已不信任何陌生人了。

大意總是小心好,輕信總是提防好。也許,來人又是白毛風派出的一個頂級殺手呢,我倒要看看,白毛風還有什麽厲害殺着!

柳三哥對和尚道:“你年紀輕輕,怎麽自稱‘老衲’了?”

和尚道:“是啊,許多人都這麽問我,我年紀雖輕,卻輩份不小,鐵面神捕喬萬全,你聽說過麽?”

柳三哥道:“聽說過。”

和尚道:“喬萬全是四十幾歲的人了,我隻有三十挂零,他卻叫我師叔,因爲,我比他大一個輩份。在他面前,我就自稱‘老衲’了,我們寺廟,極重規矩輩份,誰也不敢有絲毫不規與犯上,連喬萬全也認了,你不認也不行啊,這叫人小輩份大,是沒有辦法的事。俗間也有十幾歲的年輕人,有小孩子叫他爺爺的吧,因爲年輕人的兄長已是爺爺了,年輕人自然而然就成了‘小爺爺’,孫子輩的雖比他隻小了七、八歲,或者甚至比他大兩歲的,也該叫年輕人‘爺爺’吧,這樣的事,想必你也聽說過吧,這是一個道理呀,有啥好大驚小怪的呢,對吧。”

柳三哥笑道:“對,對極。”

和尚道:“于是,我就自稱‘老衲’了,京城六扇門子裏的捕快,沒人覺得我自稱‘老衲’有何不妥之處,爲何俗間的人,這麽想不開呢,真是的。”

柳三哥道:“不是想不開,是不習慣。”

和尚道:“其實名實之争,實在是無聊之極的事,世間的事,說到底,既無聊又空虛,說這些真沒意思。”

柳三哥道:“喬萬全是少林俗家弟子,這麽說起來,你是少林高僧了?”

和尚道:“高僧不敢當,是少林老衲。”

柳三哥道:“對了,你叫淨空法師,對吧?”

和尚道:“對極對極,世上很少有人這麽叫我,而且,一叫就叫準了,真是難得啊。我看你是個絕頂聰明的人。”

柳三哥道:“哪裏哪裏。”

淨空法師道:“我在江湖上的綽号不知你知不知道?”

柳三哥笑道:“略知一二。”

淨空法師道:“說來聽聽。”

柳三哥道:“江湖人稱‘淨空發癡叫不醒’,武藝高強,與柳三哥并世而立,武藝在伯仲之間。”

淨空發癡道:“哈,原來你啥都知道啊,你倒說說看,我與柳三哥,到底誰是伯,誰是仲呀?”

柳三哥道:“那怎麽說呀,這要打起來看呀,不打分不出上下伯仲,打了一回,分出了伯仲,也不能保證,第二回的位次不會颠倒過來了,高手對決,高低強弱,其實隻有毫厘之差,取勝者,有時隻因出手稍稍快了一快,有時隻因前一晚睡了一個好覺,有時隻因出門時聽到了幾聲喜鵲啼叫,臨到出招時,便比平時顯得敏捷機靈了一點點,說到頭,勝負有時靠的是運氣。”

淨空發癡笑道:“哈哈,施主說的真是至理名言啊,放之四海而皆準,用到哪裏哪裏靈啊,極富禅理,極富禅理,老衲佩服之至。不過,爲啥江湖上把柳三哥的武藝排在第一,把老衲排在第二呢?我有點想不通了。”

柳三哥道:“這有啥想不通的呀,柳三哥人緣好呀。”

淨空發癡道:“當然想不通啦,老衲人緣也不賴嘛。”

柳三哥道:“不賴是不賴,隻是還不夠好。”

淨空發癡叫不醒道:“不對,我想隻有一個原因。”

柳三哥道:“什麽原因?”

叫不醒道:“柳三哥長得比我帥,聽說他長得一表人才,英俊非凡。排位次時,自然占了便宜。”

柳三哥笑道:“哪裏呀,你也不想想,人家不是愛易容嗎,要是長得帥,易啥鳥容啊,正因爲長得賴,是個大麻子,所以才易容呀。”

叫不醒道:“真的?莫非你見過!”

柳三哥道:“去年在山海關見過。”

這倒也是啊,你的意思是,他的帥是假的,是易容易出來的,大麻子才是真的,不會吧!”

柳三哥道:“當然是啦,他的易容術倒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易容成帥哥,對他來說,小菜一碟嘛。”

叫不醒沉思道:“鑼不敲不響,話不講不明,經施主這麽一說,老衲茅塞頓開,恍然大悟,高見高見,佩服佩服。”

柳三哥道:“你佩服的事還在後頭呢。”

叫不醒疑道:“噢?怎麽說?”

柳三哥道:“你在找柳三哥比武,是嗎?”

叫不醒道:“這件事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不足爲奇。你當然知道啦。”

柳三哥道:“人人知道,你這輩子找不着,就要下輩子去找,非要找到他,比試一番不可,不能跟三哥比武,你比死還難過。”

叫不醒道:“好象沒有那麽嚴重,老衲其實一點也不重排行榜,隻是想與柳三哥切磋切磋,點到爲止,并無惡意,與高手過招,其樂無窮,大有裨益。不知爲什麽,柳三哥就是不肯見我,人真是個怪物,他越不肯見,我就越想見他,他要是想見我,我還真随便了呢。其實,老衲私下對他的人品十分欽仰,哪敢有絲毫不敬怠慢啊。”

柳三哥跟他磨蹭了一陣,覺着肚子餓了,就去馬車内取出饅頭鹽菜,給了叫不醒一些,兩人在篝火上烤着饅頭,啃着鹹菜,大嚼起來,肚饑時,味道覺得不亞于山珍海味。

叫不醒突然記起了啥,問:“請問施主姓甚名誰?我隻管自己說話,卻忘了問施主姓名了,多有不敬,萬望見諒。”

柳三哥笑道:“實話告訴你,我就是千變萬化柳三哥。”

叫不醒哈哈大笑,一不小心,嗆着了,把滿嘴的饅頭鹹菜渣噴進了篝火裏,忙喝了兩口茶,道:“施主真會開玩笑,你怎麽可能是柳三哥呢?!柳三哥今年隻有二十五、六歲,雖說是個大麻子,卻年輕有爲,意氣風發,而你呢,完全已是人到中年萬事休的模樣,怎麽可能是柳三哥呢!施主玩笑開大了。”

柳三哥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柳三哥。”

叫不醒道:“當今江湖上的年輕人,誰都想做柳三哥,其實,要當柳三哥,沒那麽容易啊。”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用一根樹枝,挑着饅頭,在篝火裏細細烤灸,根本就不信柳三哥的話,望着跳動的紅色火舌,慢條斯理,道:“你以爲我那麽好騙嗎?你以爲老衲真有點假癡不颠嗎?你以爲自己趕着輛輕便馬車,車頂鴿房裏養着幾隻鴿子,就成了千變萬化柳三哥啦?哈哈,你錯了!老衲雖有些執着,卻絕對頭腦清楚,思路清晰,眼光銳利,誰也别想懵我。告訴你,你追風模仿得還差些火候呢,你知不知道,柳三哥喜歡養寵物,它還有一隻小黑貓呢,你有嗎?沒有吧!你要扮成柳三哥,至少得去買隻小黑貓來,才能馬馬虎虎混得過去。人一旦成了名人,追風的人就多啦,施主,我可以肯定地說,你是個三哥迷,如今,世上的三哥迷比比皆是,有人還在自己的馬車上寫着:‘柳三哥是個傳說,可遇不可求。’也有人寫着:‘不要迷戀三哥,小心南不倒不給你治病!’哈,真有意思,現在的年輕人,啥都想得出來。施主,不是老衲說你,你還差點火候呢,要麽不追風模仿,要追風模仿就得模仿出個範兒來,否則,就顯得破綻百出、弄巧成拙了,有點畫虎不成反類犬的光景了。”

柳三哥張了張嘴,一時語塞。他心想,這個叫不醒真怪,不辭辛苦,四處奔波,就是爲了尋找柳三哥比武,今兒個,我自報山門,準備與他大戰五百回合,他卻當我在開玩笑,說啥也不信了。得,随你便。真是個名不虛傳的叫不醒!

叫不醒接着又道:“如今,光有小黑貓也不行啦,聽說天下第一名醫,手到病除南不倒是個女孩子,與柳三哥麗江邂逅,好上啦,倆人雙宿雙飛,行走江湖,心懷蒼生,排難解紛,連老衲見了都不羨神仙羨鴛鴦啦,傳說中,南不倒是個絕代美女,爲了行走江湖方便,易容改扮成一個趕馬車的黑臉小厮,真有意思啊,充滿了傳奇色彩,你聽說過沒有?”

柳三哥苦笑道:“我怎麽,怎麽……怎麽沒有聽說過呢。”

叫不醒道:“是嘛,你沒聽說過的事情多着呢,你沒聽說過不等于就沒有。”

柳三哥頻頻點頭,苦笑道:“說得一點不錯,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心裏道:叫不醒非但不信我是柳三哥,而且,還能一條一條地說出理由來,哈,真不簡單!

難道他不是殺手?真是少林寺的淨空發癡叫不醒?!少林寺的高僧就是不簡單!

柳三哥靈機一動,道:“前天夜裏,我被大煙泡刮得迷路了,在荒野裏,見一個号稱叫不醒的和尚與一個号稱柳三哥的人打了起來,……”

叫不醒急道:“慢點,慢點,施主說得慢一點,什麽,有個人冒充我的名号與柳三哥打了起來?”

柳三哥道:“長得與你差不多,也戴着僧帽,穿着僧服,手裏拿着拂塵,因爲是夜裏,我看得不是很清楚,會不會就是你呀?我一直不好意思說呢,怕說了你不高興,一掌将我拍死了。這荒山野嶺的,殺了人,也沒人管。”

叫不醒道:“老衲再不濟,也不會殺人造孽呀,施主将老衲看成什麽東西啦!要是說得來,就多說幾句,要是說不來,就少說幾句,要是言語冒犯,吃不消聽,那就不聽,最多是閉口不言,不歡而散罷了,怎麽可能殺施主呢!老衲修爲雖淺,也不至于做出這等下地獄的惡行來。你說,有個長得與我相象的人,在與柳三哥拼殺?而且,口口聲聲,自稱是淨空發癡叫不醒?”

柳三哥道:“是呀,當時,我不敢作聲,躲在岩石後偷看。”

淨空發癡問:“他是殺手幫的人?”

柳三哥道:“當然啦。”

淨空發癡又問:“他叫啥?”

柳三哥道:“後來,他被柳三哥看出了破綻,他是七殺手的二爺,江湖人稱‘神出鬼沒龍卷風’。”

淨空發癡道:“好一個龍卷風,咱們沒完!龍卷風肯定打不過柳三哥啦。”

柳三哥道:“當然啦,不過,他好象是你們少林寺的人呀。”

淨空發癡急道:“你可别瞎說,壞了少林寺的名聲。”

柳三哥道:“龍卷風趁三哥不留意的當兒,使了一招少林功夫:擒龍爪,使得神完氣足,扣住了三哥的脈門,不出自少林寺的人,使不出這式‘擒龍爪’來。”

淨空發癡道:“真的?龍卷風長得啥模樣?”

柳三哥道:“反正他易容了,與你挺象的。”

淨空發癡跌足歎道:“哎呀呀,老衲造孽了。”

柳三哥問:“這話怎麽說?”

淨空發癡道:“前天下午,老衲在山裏遇到一個狩獵的漢子,老衲問‘可見過柳三哥否?’狩獵漢子笑道‘我知道柳三哥在哪兒,隻是不想告訴你。’老衲道:‘請大哥行個方便。’漢子道‘行個方便可以,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啥事?’漢子道‘我知道你是少林寺的淨空發癡叫不醒,你教我一招少林功夫,我就告訴你。’‘什麽功夫?’‘少林擒拿:擒龍手。’擒龍手看似簡單,其實非常不好學,沒兩三個月的功夫,休想學到手。我道‘老衲隻說一遍,學不學得會,要看你自己了。’漢子道‘行,學得會,是我與少林有緣了,學不會,怪自己笨,不怪你。隻要你教一遍,我就告訴你柳三哥在哪兒。’于是,老衲連說帶比劃地試演了一遍。豈料漢子的模仿能力非常驚人,立即将擒龍爪功夫,活龍活現的學了一遍,動作雖慢,倒也準确,看樣子,漢子就是龍卷風,是個少有的武林高手。末了,漢子告訴老衲,他上半天還看見柳三哥與一個趕車的小厮,趕着馬車,向南走了,大概是要去沈陽吧。于是,老衲立馬向南追去,追了半天,不見柳三哥蹤影,後來碰到雪蓮仙姑,才知道柳三哥不是往南走了,是往北走了,才知道狩獵漢子是在騙我,老衲忙又加足腳程,往北追趕,結果就遇上了你,一個假柳三哥。”

柳三哥道:“好啊,原來少林寺的人在幫七殺手,柳三哥差點兒遇害了。”

淨空發癡道:“老衲不是存心的,老衲以爲漢子學不會,就教了,結果他一學就會,是個少有的天才。請問施主,當時柳三哥怎麽會被龍卷風扣住了脈門?老衲覺得這事蹊跷,就是老衲用擒龍爪去拿柳三哥,也十有八九拿不住呀,唉,世上的事,真不可思議呀。”

柳三哥道:“這有啥不可思議的,柳三哥是什麽人,是當今武林第一高手,當然能拆解擒龍手啦,當時,三哥心中一定有事,不願與你糾纏,他說自己不是柳三哥,而把龍卷風當作你叫不醒了,他要是拆解了擒龍手,你叫不醒肯定會糾纏不休,當時,他有要事纏身,哪有空閑與你糾纏,于是,他就故意落在了你手中,讓你相信他不是柳三哥。”

淨空發癡叫不醒道:“應該這麽說呀,施主,他是想讓龍卷風相信,他不是柳三哥。”

柳三哥道:“這事兒都讓你給攪的,要是你不教龍卷風‘擒龍手’,龍卷風僅憑易容術,或許還不能騙過柳三哥,你一教,就好象他手中拿着彙通票号的銀票一樣,各分号當然得見票付銀啦,你說,三哥不信能行嗎!說到頭,是你叫不醒害的,要是我武功了得,肯定會點了你的穴道,讓你在雪地裏站一個時辰,不行,一個時辰你會凍死的,讓你在雪地裏呆站半個時辰,讓你記住這個教訓,也好出出我心頭的一口怨氣。”

淨空發癡歎道:“施主說的,不是沒有道理,老衲有罪,罪該萬死。”

柳三哥道:“罪倒是有的,萬死卻不必。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

淨空發癡道:“是啊是啊,老衲今後再不以本門功夫見人就教了。施主,當時龍卷風扣住了柳三哥脈門後,三哥怎樣了,有危險麽?”

柳三哥道:“三哥是什麽人,能有危險麽!林子裏又蹦出兩條殺手來,一個是白毛風,一個是鬼見愁,三個打一個,打得天昏地暗。”

淨空發癡道:“後來呢?”

柳三哥道:“結果三打一,還是打不過,白毛風等人隻得落荒而逃,鬼見愁還險些丢了性命,得虧白毛風在林子裏埋伏了大批弓箭手,亂箭齊發,将柳三哥阻得一阻,才讓他們跑了,要不,這三人都得死。”

淨空發癡叫不醒“霍”地站起來,将吃剩的半個饅頭塞進嘴裏,又咕嘟咕嘟喝了兩口茶,雙掌合什,道了聲謝,就要走人。

柳三哥問:“和尚,你去哪裏?”

叫不醒道:“凡間的恩怨,老衲本不該插手,俗話說得好,‘多管閑事多吃屁’。如今,白毛風的人竟冒充老衲的名号,要刺殺柳三哥啦,這還了得,既損害了老衲的清譽,也損害了少林寺的清譽,老衲豈能‘城隍山上看火燒’,在一旁看白戲,偷着樂呀。老衲得去找那個神出鬼沒龍卷風,讨回公道來,至少,讓他在衆人面前承認,自己曾冒充淨空發癡叫不醒,企圖暗殺柳三哥,犯下了欺诳兇殺之罪,做了件十分對不起我的事。”

柳三哥道:“對對對,這件事要是不搞清楚,你就成了幫兇啦。你叫不醒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啦。”

叫不醒連連點頭,道:“多謝施主指教,老衲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說着,腳下一點,人如飛燕,幾個起落間,消失在山林裏。

***

原始森林中,有條小河,小河旁有一個深潭,冬季嚴寒,小河與深潭如今結了堅冰,七龍堂就坐落在深潭旁。

七龍堂是一處高牆圍繞的大宅院,高牆内不光有寬暢的庭院,連綿的屋舍,還有一角高高的塔樓,七龍堂的外表并不富麗堂皇,卻堅固簡樸,異常實用。院内沒有高大的樹木,隻栽了些地柏矮松,在到處是白雪堅冰複蓋的嚴寒冬季,能看到滿園翠綠,也屬難能可貴了。

從外表來看,七龍堂并不顯得紮眼,就象許多體面鄉紳的大宅院一般,既是居住場所,又具有防盜功能。

在塔樓上瞭望的家丁,能将院牆外四處的動靜盡收眼底。塔樓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無論白天黑夜,都有家丁值守,若有情況,家丁一通鳴鑼報警之後,接下來的事,便由護院的保镖們來應對了。多年來,知道厲害的胡子,知道七龍堂堂主是個狠角色,江湖背景深不可測,便再也不敢到七龍堂來尋釁撒野了。那面有些年頭的報警銅鑼,已複蓋了一層厚厚的積塵,要想聽到銅鑼咣咣的聲響,怕是有些難了。

七龍堂是刀疤五爺鬼見愁的家産,刀疤五爺鬼見愁的老家在呼倫貝爾大草原,從小,他就喜歡打架,鄰裏常常帶着挂傷的孩子來向他老爸要醫藥費,老爸怎麽打罵管束都沒用,一氣之下,将他送到長白山,拜在長白老妖門下學武藝,你不是愛打仗嗎,去,給你打個夠,打不死算你走運,打死了活該,省得在我跟前丢人現眼。

于是,刀疤五爺便結識了另外六個師兄弟,這就是後來,令江湖爲之談虎色變的七殺手。

長白老妖去世前,給了徒兒們一份昂貴的遺産:七殺天罡陣。

他道:“長白山的功夫,在武林中雖獨樹一幟,終究不能與少林、武當、昆侖、天山同日而語,今爲師所創七殺天罡陣,卻能橫行江湖,所向披靡,望你等生死相守,好自爲之。”

長白老妖死後,他們在老大白毛風帶領下幹起了暗殺的行當,竟然風生水起,蒸蒸日上,幾十年來,七兄弟都狠賺了一把,财源滾滾,富得冒油。

鬼見愁便挑了七龍潭的這塊風水寶地,花了整整十年時間,建起了七龍堂。

七龍堂内居住着六七十号人丁,除了鬼見愁的家人外,便是管家、廚師、私塾先生、家丁女傭與三四十名身手了得的護院保镖了。

所有的人隻知道當家的叫王大保,沒人知道他就是七殺手的老五——刀疤五爺鬼見愁,就連他的夫人,也隻知道他叫大保,是做黃金皮毛生意發的财。

他的那些神秘來去的朋友,也是早年做黃金皮毛生意時結識的換命弟兄。

七龍堂往西有條林中小路,卵石鋪地,約摸三裏路光景,路的盡頭,便是南北東西的交通要沖七龍鎮,七龍鎮市井繁華,商賈雲集,車馬來去,絡繹不絕。

王大保在七龍鎮還開了家七龍客棧,生意興隆,門庭若市,除了日進鬥金外,他還布下了親信眼線,專門搜集江湖上的各種信息,一有消息,親信便會飛鴿傳書,知會當家的。

七龍堂可謂是鬧中取靜的絕佳場所,因此,成了暗殺幫經常聚會議事的地點。

今兒個,七龍堂裏坐了五個人:白毛風、龍卷風、鬼見愁、瘸腿狼與鬼頭鳄曹阿元。白毛風、鬼頭鳄座前擺着酒杯,龍卷風、鬼見愁與瘸腿狼座前擺着的卻是茶杯,各有酒菜茶食助興,五人各自喝着杯中之物,喝酒的不是在品酒,喝茶的也不是在品茶,衆人不作一聲,隻是擰眉苦思。

大堂正中懸着一塊金匾,上書四個劈窠大字:七龍堂。這四個字遒勁有力,充滿霸氣。這是長白老妖生前留下的墨寶。

七龍堂門窗緊閉,屏退閑人,堂中的爐子燒得通紅,廳堂内溫暖如春,悄無聲息,嗅不到一絲煙味,隻聽得爐子内的火苗呼呼的燒得挺歡勢,有時,爐蓋冒出幾朵藍色的火花來,舔一舔爐子上座着的水壺,忽悠一下,又躲進爐内去了,爐子的煙道非常通暢,房頂的煙囪飄着淡淡的青煙。

鬼見愁臉色蒼白,歎道:“唉,柳三哥賊**奸,比祁連刀神難弄多了,見我等布成了七殺天罡陣,他别轉頭就跑了,逃進馬車,發出一通亂箭來,唉,謀财狼左肩中了一箭,再往左一點,射中心髒,就沒命了,迷魂狼左腿中了一箭,一下跪倒在地,眼巴巴看着柳三哥跑了,如今,老子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天罡陣半個月内是布不成了啦。”

沒人答理他,堂内依舊隻聽得爐子内的火苗呼呼的歡騰。

鬼見愁的語聲輕微,沒有中氣,顯見得黑馬的一蹶子,傷得他夠嗆,見衆人不吭聲,他偏又接着道:“第二次遭遇戰,一切按計劃進行,柳三哥落入了陷阱,我操,眼看柳三哥要栽了,冷不丁的,那匹黑馬蹽了一蹶子,老子差點兒連命都丢了。”

白毛風道:“五弟,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過于挂懷。”

鬼見愁道:“說是這麽說,氣還真他媽的氣,嗨。”

龍卷風道:“柳三哥料想也知道這情況,一時半刻,我方的天罡陣是難有作爲了,我想,他會趁機尋上門來吧。”

龍卷風自言自語道:“你是說,他會去長白山找咱們?”

鬼頭鳄道:“我看,他走的路有點偏,長白山在東北角,他走的是正北,不象是去長白山,他要去的是另一個地方,另一個地方,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辦。”

鬼頭鳄腦袋瓜子好使,白毛風接觸了沒幾天,就明白了,這是個厲害點子,在江湖上混,不但手頭要硬,能拿得起,更重要的是,腦袋瓜子更要好使。就因爲這一點,今兒鬼頭鳄才有資格,參與聚會議事。

不過,對鬼頭鳄企圖篡位奪權,謀害恩公老龍頭的行徑,江湖上流傳甚廣,白毛風當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他暗中觀其相,見鬼頭鳄腦後見腮,反骨隐隐可見,自然更存了幾分戒心。

除了迷魂狼外,與陰山一窩狼的其他成員一樣,白毛風當然也不信任鬼頭鳄,認爲此人隻可利用,不可重用。

這一切,鬼頭鳄心知肚明,如今,他别無選擇,也甘願被利用,隻要能報仇,利用一次還是一百次,他都心甘情願,隻要能殺了柳三哥,出了心頭這口惡氣,就是搭上命,他也願意。

想當初,要是九江臨江酒樓上柳三哥不在,要是柳三哥雖在,卻袖手旁觀,或者轉身走人了,如今,自己就不是這番光景了,早就成了三十六條水道的總飄把子啦,榮華富貴,妻妾成群,要風有風,要雨有雨,是何等的的榮耀威風啊。

就是因爲柳三哥插了一手,自己的命運被徹底改變了,成了一個遭人白眼,被世人恥笑,寄人籬下的可憐蟲。

此仇不報,不是爹生娘養的!這是他發自内心的咬牙切齒的毒誓。

瘸腿狼對鬼頭鳄道:“阿元,你說柳三哥不去長白山,能去哪兒呢?正北方向莫非也有他的仇家?”

在一窩狼裏混了有半個年頭了,唯一讓鬼頭鳄摸不着頭腦的就是軍師瘸腿狼,軍師對他是最客氣的,說話和顔悅色,眼裏含着笑意,看不出他對自己有鄙視或嫌棄的意思,更多的好象是同情,可這笑意後面,他總覺得藏着啥,使他有些捉摸不透。

鬼頭鳄道:“軍師,柳三哥從來不按常理出牌,也許,隻是他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一招,也許,在北邊,确有要事等着他去處理,如今,他既不會去北邊,也不會去長白山了,當務之急,他必須要找到南不倒,那個趕馬車的黑小子。對他來說,找到南不倒是一件天大的事!”

龍卷風道:“以曹兄之見,南不倒是在大山的雪崩中遇難了?”

鬼頭鳄道:“是否遇難很難說,也許受傷了,也許被困在深淵了,在下估計,柳三哥會在雪崩的地點,四處尋覓,我聽見過他在山中阿南阿南的呼叫聲,那聲音幾近絕望,就象曠野的一頭餓狼。聽說,難不倒是個美女,柳三哥已墜入情網,戀愛中的男女,智力是最低的,有時跟白癡差不多,尤其是現在,柳三哥的心已亂,現在,是對柳三哥再次發起斬殺的最佳時機,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他掃了一眼衆人,發覺衆人都握着酒杯茶杯,也不喝,也不吃,隻是瞪着眼看着自己,象是看一個陌生人。

半晌,白毛風與龍卷風才對視了一眼,微微點頭,白毛風沉聲道:“從今兒起,除了帶傷的弟兄,在七龍堂養傷外,其餘的人,分成兩撥,一撥由我帶領,尾随緊盯柳三哥,伺機行事;另一撥,由軍師帶領,去雪崩地及黑虎峽,尋找南不倒,最好能抓到活着的南不倒,要讓柳三哥的心亂上加亂。哼,跟我鬥,沒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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