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印記


</strong>這片漆黑狹隘的空間,在上下颠簸。

許笑飛動彈不得,他在被唐軒竹喂下毒酒後,還以重手法制住,一時間就連意識都已混沌不清。

鏡花水月般的幻境,忽然浮現在眼前……

夢境·二

風吹拂,水搖曳。

寒冬臘月的冰水,對他而言也不過是些許清涼。

他半睡半醒,卧于水上,耳畔盡是波浪拍擊的聲響。

還未散盡的酒氣萦繞在他鼻端,他好像喝了很多酒,顱腦裏絲絲作痛。何年何月,身在何處?他并不在意。

大約是漂近了河岸,随着涼風忽而飄來了人聲。

“那人是淹死了嗎?”

“這麽冷的天,早就凍死了吧?”

“老天爺,一具浮屍!”

……

他仍閉着眼,躺在水波中一動不動,懶得起身。

衣衫濕透又如何?被認作浮屍又如何?這水面搖搖晃晃,渾不着力,比最柔軟的床鋪隻怕還要軟上幾分。

湖岸邊傳來的細碎議論聲忽然靜了。

“咚”

他似乎聽見有人落水的聲音——

片刻後,一隻手攬過了他的腰,讓他靠上自己的脊背,又竭力揮動手臂,往回遊去。

身體落上了堅實的地面,他被人帶到了岸上。

是誰……多管閑事?

一滴滴水珠,從那人的臉頰和發梢,墜在他臉上。

那人的喘息聲好重。

全身都在冷風中顫抖,心髒也跳動得愈來愈急促,愈來愈淩亂。

明明是這麽一副瘦弱的身體,覆體的冬衣似也過分單薄,這個人隻怕連一頓飽飯都成問題,卻還要跳下水,撈起一具素不相識的“浮屍”。

那人還喃喃說着什麽,但聲音太過微弱,他聽不分明。

他終于睜開了眼睛。

不得不睜開,因爲他能感覺到,救他的這個人原本身體底子就孱弱,此刻從冰水裏出來,寒風一吹,殘餘的生命之火幾乎立刻就要熄滅。他當然絕不能漠視這人爲自己而死。

“……是你?”

他坐起身,接住了那人搖搖欲墜的身體,待到看清了臉,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活過來了!”

“人沒死?”

……

人群中傳來的騷動聲,似也很遙遠了,他隻聽見那人輕輕道:“你果真沒有死,你沒有死。”似對自己的境遇完全沒有知覺,毫無血色的蒼白臉容上露出笑意。

“我就知道你,你沒有那麽容易死……”

他昏迷在自己的懷裏。

許笑飛醒了,他還身在唐軒竹那件逼仄黑暗的法器裏。

發了半晌的呆。

那雖然是個夢,可他知道,是真的發生過。

水波拂過身體的清涼,那人抱着他時顫抖的手,還有最後又欣慰,又慘然的一笑——唇瓣都已被凍成青紫,他現在一一回憶起來,依然是如此清晰。

“真是個傻瓜。”他夢呓般輕聲道。

一瞬間,他幾乎忘卻了自己如今的險惡境地……飄回那不知年月的夢境裏。

靈蛇宮中,白斐凝視着面前的陌生來客。

他持着師尊——也即是上任大司祭鳳曦的信物,将傳說中的“七寶天蓮心”送來這裏。

他皺着眉頭,忽問:“我師父,究竟是怎麽死的?”

他能察覺到,這人一踏入宮中,和他心神相系的傀儡師父,就從沉眠中驚醒。地底傳來了一陣不可遏止的震顫,仿佛心緒難平。

與之相反,唐軒竹卻神情平靜,波瀾不起:“鳳曦?他是怎麽死的,你爲何不自己問他?”

他雖心裏清楚,也不想多提。當初,天極丹的丹方不複存在,就連地極丹方也被毀去,他師父對此避如蛇蠍,一心要将沈家徹底滅絕,又怎會留下這兩張丹方?不過,仍被他尋出蛛絲馬迹,拼拼湊湊,湊出一份殘方,請鳳曦爲他推演完善。

鳳曦殚精竭慮,嘔心瀝血,就連一頭青絲都化作皓白……終究将地極丹的丹方補全。他便是心血耗盡而死。臨死前,用最後的靈力算了兩卦,一卦替他算他還能不能再見沈驚瀾一面,另一卦似乎是爲鳳曦自己的徒弟而算。

他縱使因自己而死,也是他心甘情願。

白斐眸光深邃地注視着唐軒竹,過了許久,方道:“你說的‘七寶天蓮心’,在哪裏?”

唐軒竹走後不久,臨硯也來求見,他本來已離開苗疆,去往中州了。

白斐看向這去而複返的人,倒沒露出多少驚訝的神色。

“你有何事?”

臨硯道:“那位名叫許笑飛的小朋友,教主曾囑我關照,我的屬下卻發現,他被人擄來了苗疆,大司祭可曾見過他?”

“他就在這裏。”白斐坦然道,“他就是地極丹方中缺少的那一味‘七寶天蓮心’,我正打算拿他開爐煉丹。你想将他帶走?”

“他真的是?”

“如丹方所說,七寶天蓮心的藥性可令番紅花瓣化作幽藍。我已取他的血查驗過,确是如此。”

臨硯點點頭:“那就另當别論了。既然如此,勞煩大司祭多招待我幾日,我等地極丹煉成後再走。仙材上還有什麽欠缺,盡管告知我,我立刻着人送來。”

“也好,你就多留幾日。”白斐應許下來。

臨硯在靈蛇宮中算是熟客,不必祭司帶路,就匆匆向某處走去。

剛才白斐言說要籌備煉丹事宜,用不着他,而唐軒竹在對七寶天蓮心進行初步淬煉,他若有空,可去幫忙。

他剛走到許笑飛被關押的屋外,就已聽到了聲音。

“這是人吃的東西麽?你們就拿這些鬼東西待客?”

轉進屋内,他看見許笑飛面前擺着色彩斑斓的一大盤,仔細一瞧,盡是蛇、蠍、蛛、蜈之流,在木托盤裏糾纏撕咬,望之令人生畏。

唐軒竹道:“這的确不是人吃的東西,這隻不過是淬煉藥材的輔料而已。”

他又吩咐一旁的祭司:“給他灌下去,半點都不許剩下。”

祭司們聽命,一個人反鎖許笑飛的雙臂,另一人捏住他的下巴,一條一條,将那些活生生的毒物塞進了他的喉嚨。

這滋味一定難受極了,許笑飛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無比。當吞完最後一條毒蟲,祭司們将他放開時,他捂着嘴幹嘔起來。

唐軒竹淡淡道:“你若喜歡這樣,以後就這麽吃。”

許笑飛牙關緊咬,眼底現出怒色。

靈蛇宮祭司上前低聲說了句什麽,唐軒竹忽又開口。

“魔教的人?”

臨硯知道這是在問自己,道:“天絕教左護法,臨硯。白斐說你淬煉仙材需要人手,我便來幫忙。”

許笑飛也轉眼望向了他,帶着一種複雜難言的神情。

“左護法?”唐軒竹道,“你們教主,情形如何了?”他不等臨硯答話,又自顧自道,“想來也好不到哪裏去。且等我爲他煉成此丹。”

“是。有勞前輩了。”臨硯說得溫文客氣,又無聲地一笑。

對方連神識都已混沌,當然看不見他這一笑。

他笑得很淡,也沒什麽煙火之氣,但通常他這麽笑的時候,心中的殺意已沸騰盈天。待唐軒竹的利用價值榨幹,他就決心讓此人死得比任何人都要慘,慘一百倍。

唐軒竹雖看不見,許笑飛卻将這一切都看在眼中。

他眸光閃爍,也不知在轉動着什麽念頭。

“閑話少叙,這便動手吧。”唐軒竹道。

他指尖一彈,将一朵碧光打了過來。臨硯接在手心,略一查看,是淬煉的簡單法門。

道一聲“可以了”,兩人便同時擡起手,千萬縷纖薄如絲的金光,湧向許笑飛周身,結成光繭,将他裹在其中。

透過半透明的光繭,可以清晰地看見所有金線的末梢,都紮入了許笑飛體内,令他在瞬間露出了極端痛苦的神色。嘴巴張開,似要痛呼出聲,卻又發不出聲音。

肉身經受燒灼的劇痛,豈是容易忍受的!

這一副慘狀,讓靈蛇宮的祭司們都不忍地移開了眼睛。而唐軒竹和臨硯兩人,一個看不見,一個心腸很硬,仍持續地投入靈力,沒有半點留情。

當金光最終消散時,許笑飛劇烈喘息,雙腿一軟,坐倒于地。他身上看不出半點傷痕,但冷汗已浸透了他的身體。

“走。”唐軒竹對替他引路的祭司道。今天的淬煉已完,他也不多留。

他們很快走得一幹二淨。

臨硯仍留在原地,望向那癱坐于地狼狽不堪的人。

許笑飛也仰臉注視他,忽然苦笑:“我本以爲,我差不多交上你這個朋友了。”

臨硯道:“我本來也是這麽以爲的。”

“誰料到……煉丹救治沈驚瀾,偏偏要用到我。你是天絕教的人,你也一定要救你們教主不可,是嗎?”

“是。”

“非得我不可?”

“也不是非得你不可。”臨硯道,“隻是,我也不知道教主還有沒有其他子嗣,他的身體已撐不了多久,随時可能生變,否則我也會給你一次機會。”

他實在不想知道許笑飛是怎麽來的。對教主的過去,他總覺得自己知曉得還太少。

“哈哈哈,”許笑飛忽大笑出聲,他搖搖頭,“縱使給我機會,你又把我當做什麽?爲了自己活命,慌忙找女人替自己下一窩崽?假若沈驚瀾是我在山洞中見過的那人,我很喜歡他,被他吃了,好像也沒那麽難受……隻不過,你們有沒有想過,母雞若知道自己吃的是雞蛋,還能不能吃得下去呢?”

臨硯注視着他。不知爲何,他的心裏也隐隐作痛……竟真的有些不忍。

半晌,才緩緩道:“不管母雞吃不吃得下去,煉成丹藥後都嘗不出來了。”

“說得也是。”許笑飛歎了口氣。

說了幾句話,他終于恢複了點力氣,一手撐地,站了起來。忽然腳下一個趔趄往前栽倒,險些栽進臨硯懷裏,臨硯一伸手,将他扶住。

許笑飛擡起頭。他現在距臨硯如此之近,近到呼吸相聞。

他注視着臨硯,眸子裏幽幽深深,又道:“臨死之前我還有一個願望,隻有一個,你能不能答應我?但看形勢,我想來想去,想破腦子,也不知道我還能怎樣死裏逃生,看來是真的死定了。”

他說得如此誠懇,臨硯也不忍一口回絕,道:“你說,我再決定。”

“讓我看一眼你的真面目。”許笑飛立刻道,“我也說不清爲什麽,我總覺得你本該是我極熟悉親近的人,我總覺得你身上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這個願望不算苛刻。

“好,我答應你。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臨硯道,“在你下丹爐的前一刻,我就讓你看見我的真面目。”

“一言爲定。”許笑飛笑了。

不管他心裏是什麽滋味,這一笑卻是燦爛之極。

就如最明亮的陽光,和陽光下綻放的鮮花,能令人目眩神迷。

然而最明媚的陽光之下,卻有黑暗伴随而生——臨硯在看見他這一笑的同時,也看到許笑飛眉心浮現的一粒冰藍水滴。身子一僵,森寒的劍氣憑空出現,抵在了他的後心。

臨硯通過神識看到,這劍氣是由一件藏在許笑飛額心的劍形法寶催發而出,無形無質,卻似無堅不摧。

隻要許笑飛的手稍稍一動,這就是絕對緻命的一劍。

他發現自己又小瞧了許笑飛——這個人身上帶着種奇異的魅力,能令人不知不覺地卸下防備……但事實上,許笑飛臨陣的機巧應變,絕對要勝過許多人。

“這是什麽意思?”臨硯冷冷道。

“如你所見。”

“你想要挾我放你走?”臨硯的聲音波瀾不驚,“你難道看不出來,就算你殺了我,也一點用都沒有,想要你死的不止我一個。唐軒竹要拿你煉丹獻給教主,白斐沉迷丹術,不會放過這個煉成稀世仙丹的機會,他們都絕不會放過你。同樣的手段,可一不可二。”

“我明白,所以我要求的不是你放我走,”許笑飛道,“我要你,讓我見‘他’!”

“他?”臨硯問,“他是誰?”

“沈驚瀾。”許笑飛道,“當然是沈驚瀾,你一定有聯絡他的辦法。”

“教主遠在千裏之遙,你指望他救你,隻怕趕不及。”

“無需他親自趕來,我隻要聽他說一句話。”許笑飛笑了笑,“你不必故意裝傻,拖延時間。我知道你感覺得出,這道劍氣不能持久,一炷香内必定消散,所以我也不打算拖那麽久。我隻在心裏默數到一百,就從此刻開始。”

這道劍氣,自然就是從大師兄韓樾贈予他的那件法寶中激發出來的。積攢他平日練劍時溢出的劍氣,一朝爆發出來,威力雖然驚人,但也是無源之水,越用越少,撐不了幾時。

臨硯冷笑:“你逼我也沒用。他病勢沉重,急需救命的丹藥,你以爲他會爲你說話?”

“我不知道他會怎麽說。”許笑飛坦然道,“但他現在還被你蒙在鼓裏,不是麽?我一定要讓他知曉此事。就算他同意拿我煉丹,我也要聽到他親口承認!”

他隻不過才見了沈驚瀾一面,就如此笃定。

他憑什麽如此笃定!

難道這真的是源自骨肉至親的羁絆……是外人難以想象、無法企及的羁絆麽?

許笑飛,他究竟是什麽人,他的母親又是什麽人?

臨硯心裏一瞬間湧起極端複雜的情緒,怨恨、嫉妒、不甘、憤怒……卻終究化作萬般無奈。

“你倒是了解他,教主若知道吃的是你的血肉,很可能不會願意的。不過,就算你殺了我,我也絕不會聯絡他。”

他又接着道:“我已經找了數十年,試過許多種法子,搜集千萬種靈材,卻始終治不了他的病。如今這道丹方,是我迄今爲止最有希望的一次,你說我會不會因爲顧惜我自己的性命,而緻功虧一篑?”他笑了一笑,“我說的是不是真話,你看得出來。”

許笑飛的意思堅決,他的意思,卻更堅決。

許笑飛也歎息一聲,喃喃道:“我的确看得出,你對他,忠貞得很。還好,我也有下一個法子。你既然是他的重要下屬,他一定會在你身上種下印記,一旦你遇到生死之危,就會驚動他出手相救,對不對?”

“他不曾種下這種印記。”臨硯道。

“一定有。”

“你憑什麽斷定,若是沒有又如何?”

許笑飛深深地看着他:“我就是知道!”

他住嘴,停頓片刻,忽又張口,唇瓣開合,“九十八,九十九——”,他在心裏的默數,竟一直未停。未至一百,才剛數到九十九,就立即出手。

劍氣暴漲,殺氣也暴漲,這是反戈一擊,更是背水一戰,他将所剩的全部力量,都催發了出來!

劍光沖天而起,達到了璀璨輝煌的頂峰,這一劍不僅是殺人之劍,更蘊涵了他劍法造詣的所有精粹,他原本就是不世出的劍術天才,直到這一劍,才真正發揮了他在劍道上不可一世的才華和天賦!

再讓他重來一遍,他甚至都不一定能再使出這樣的一劍來。

許笑飛心思沉靜,他已經全神投入到這一劍中。

劍光漲得極快,一瞬間就破開了臨硯的防禦氣勁,在許笑飛眼中,這一刻卻變得極其緩慢,令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他想起不知是夢,是被遺忘的過去,還是在預言中的未來,他獨自坐在一處很高的山巅,看太陽爬上來,又落回地底去。他甚至還能感受到那時的心境。白天過了是黑夜,黑夜過了是白天。今天和明天連綿而過,後天……後天過去,是一千年的寂寞。

下一幕中,他正經受痛楚,仿佛無邊煉獄的所有刑罰,都同時加諸于身。他的靈魂、血肉、靈力和曾擁有的所有的一切,都爆裂開來,化作虛無和飛灰。

畫面一轉,他忽看見,青青原野,風輕雲淡,他和那個在夢境中兩度相逢的文弱少年并肩而行,他偏過頭,帶着笑,對少年說着什麽。

這一幕的溫馨,頓時驅散了他在上一幕時感受到的極端痛苦。

許笑飛微微睜大眼睛。

他看清了夢境中少年的臉……溫潤、俊秀,再一晃,與面前臨硯的臉重合了。

也許并不完全相像,可是,卻同樣于他有一種特殊的感應。

那到底是誰……

殺氣忽然消散,劍氣也随之潰散。

一炷香的時間還沒有到,是他自己失去了破釜沉舟的勇氣,無力再維持下去。

他不敢真的下死手。

縱使他心意再堅決,内心仍有一個聲音,在阻止他,告訴他這一劍下去,也許後果是他無法承擔的。這一絲不知從何而來的軟弱,絆住了他的手。

與之同時——

誰也說不清是早了一霎,還是晚了一霎,被許笑飛挾持的臨硯,周身化作流水,“嘩”地流淌于地。

水像分|身!

在和許笑飛說話的同時,臨硯當然也沒有束手待斃,暗中催動了此術,用水像分|身,替代了他的真身。

臨硯閃現在不遠處,右手微擡,一條天藍色的長绫飛出,将許笑飛渾身上下裹了個紮紮實實。光華一閃,長绫消失。他知道普通的禁制手段奈何不了許笑飛,故而用上了水系的高深秘術。

許笑飛神色恍惚,完全沒有閃躲。

凡事可一不可再,他恐怕也心裏明白,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我……竟然将這絲機會放過了?

臨硯卻不知道,神情怔忡的許笑飛,此刻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

剛才已是生死之搏,對方也是一心想取他性命的敵人,他本以爲,絕不會下不了手的!

我比我以爲的要軟弱……我是不是從來都高看了自己?

勇氣和決斷從他心裏消逝的同時,将他的信心也帶走了。

許笑飛一直知道,自己不是個心腸冷硬的人,但在他心意已決之後的這種殺氣的突然崩潰,仍沉重地打擊了他。

他一時退縮,犯下的,很可能是緻命的錯誤!

千裏之外的華山,正在山腰間一棟民居裏小憩的沈驚瀾倏然睜開雙眼。

“發生何事?”

那邊的臨硯很快回應:“無妨。剛才有些危險,已經解決了。”

語氣仍鎮定得很。

“多加小心。”

“是。”

沈驚瀾不再做聲。他卧在床上,轉眼望去,透過小窗,正望見群山落寞,萬木凋零,心境也不由有些低落。

他是不是又有事瞞着我?

臨硯走在靈蛇宮曲曲繞繞的回廊中。

寬大的袖袍垂下,遮住了他的手。他仍感覺到,手背上有一小塊地方微微發燙——因爲剛才渡來了教主的靈力。

許笑飛那驚鴻一劍,還是驚動了教主。好在後繼無力,沒有促使教主出手。臨硯也不願讓教主出手相救。

教主抱病在身,需要靜養,不能讓他勞神。假若自己不能将事事都處理妥當,教主就會時常爲自己擔憂,又如何能安心将養?

臨硯又想到,奇怪的是,許笑飛竟知道他有一個沈驚瀾留下的印記。雖然猜到不難,但他爲何如此确鑿,就像親眼見過一樣?

這個印記……

臨硯幾乎忍不住要去摸一摸手背上猶自發燙的那一處。

那天,教主要他将手伸出來,随後以食指爲筆,指尖逼出的精血爲墨,在自己的手背上連畫了幾筆,畫成一個朱紅的符箓。

臨硯還記得,那符箓的形狀規規整整,猶如一個小型法陣,天圓地方,五行八卦。

教主看着這符箓,忽然又笑了笑,笑得又神秘,又帶些莫名而來的開心,道:“等一等,還沒完。”他略微大些的手掌覆住了自己的手。待他将手移開時,自己手背上的那個規整的符箓,已變成了一個“沈”字。

他的道法已臻高深,可以把握本質,改變術法的表象。符箓雖變了模樣,功效卻完全沒有改變。

赤光大作後,精血畫成的符箓就消褪在了臨硯的手背上,直到他遇見緻命危機,才會重新顯現。不過在臨硯的刻意避免之下,這符箓極少被動用。

可那血色凝成的“沈”字,卻已永遠镌刻在他心上,再也不會忘記。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