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食


“沈青,你不是我們學校的,對嗎?”阿宛微仰着臉,透過枝桠的光線打在她的臉上,眼裏似乎也盛滿了細碎的光,說話時嘴角的梨渦若隐若現。

沈青有一瞬間的恍惚,心裏某個角落有陌生的情愫升騰,沈青不自覺的對阿宛露出一個勘稱溫柔的笑來,後頸卻突然觸上幾根冰涼的手指,指尖細細的揉捏,好像是有小蟲子咬着他的神經末梢,酸麻的感覺爬遍全身,沈青打了個顫,垂眸時眼裏的笑意消失殆盡,狀似自然的揉了下脖子,實質在白旭堯的手上狠狠掐了一下。

“你不舒服嗎?”阿宛關心的湊近了點,手也搭在了沈青的手臂上,沈青搖搖頭,“沒什麽,你找我有事?”說到這,阿宛立即開心的說起同學撿到了她的手鏈還特地送到了她寝室的事,說着還沖沈青揚了揚自己的手腕,“你看,我都找到手鏈了怎麽會沒戴呢?其實我是擔心再弄丢了,就放一天讓自己長長教訓!”說話時,她臉上的表情十分豐富,或嗔或喜,小女孩兒似的,小鼻子微聳時,更是孩子氣十足,卻又不失嬌俏。

沈青沉默的聽着,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心裏暗歎,這樣的阿宛真的就是原身夢中情人走到現實中的模樣,若是他沒有取而代之……可惜他和原身的喜好毫無相似之處。

在沈青的注視下,阿宛的聲音越來越小,粉色從耳朵蔓延了整張臉,給那張清秀的小臉增添了一抹豔色,正想再說些什麽,校内廣播突然響起,“通知!通知!國内知名的玄學大師鄒辰鄒大師将會在124演播大廳進行一場演講,以生死與輪回爲主題與同學們進行探讨,請有時間有興趣的同學在十點之前進入演播大廳……”

“生死輪回……”阿宛呢喃着,沉默了一會兒才問沈青,“你要去嗎?”

“那你呢?”沈青反問,順勢看了一下中央教學樓外懸挂的大鍾,“已經過了九點了。”

“我先去看看我們寝室的去不去,”阿宛站起身,“我先走了喔,啊!我還沒告訴你我的名字吧?我叫……”

“我知道,你叫阿宛。”

“嗯,我是阿宛!”阿宛轉身笑着走了幾步,又回頭沖沈青揮了揮手,這才往女生宿舍跑去。

藍天之下,燦爛的陽光,夾道的綠蔭,女孩奔跑在斑駁的光影中,像一幅遠去的畫。

……

偌大的演播廳,不過半個小時,已經坐滿了人,叽叽喳喳的讨論着即将進行演講的玄學大師,甚至已經有人就生死輪回的主題率先進行了辯論,那架勢不亞于菜市場罵架的大媽,就差打起來了。崔钰從演播廳晃出來,托了下鼻梁上的眼鏡,嘴角泛出一絲冷笑,守在演播廳門口的兩個捉鬼世家的後輩齊齊打了個冷顫。

沈青和白旭堯來到演播廳的時候,已經十點了,正碰上匆匆趕來的姚遠,沒等沈青問,姚遠先拿了一個盒子出來在沈青面前揚了揚,“爲了這東西,差點沒趕上。”說話時,盒子已經打開了,裏面裝了大概十幾片青白色的玉質碎片,姚遠直接拿了一片給沈青,“來來來,你先拿一個。這是我們老祖宗曾經佩戴過的玉佩,雖然碎了,但感應邪靈的怨氣,這能力還是有的,要是有怨氣在周圍,這碎片就會發熱。[1]”姚遠沒說的是,這十幾片不過是玉佩邊緣,所以家裏的長輩才舍得拿出來,中心幾塊染了血,又經過紅蓮業火焚燒的玉片早就被當作傳家之寶給供起來了,他還真沒見識過那東西的能力。

這玉佩碎片也發給了其他幾位捉鬼世家的人,不過事後卻是要還的。于是來了的捉鬼師分了兩隊,一隊人在演播大廳探查,一隊人則是在校内其他地方尋找。

與此同時,正在結界邊緣的崔钰也催動了所謂的驚喜,從地府引出的忘川河水,給無形的結界上了一層血紅的顔色。永生永世不得投胎隻能困在忘川河裏的怨魂惡鬼,它們所衍生的成倍的怨氣早就浸在了河水裏,這一釋放出來,幾乎能凝爲實質,腥風撲面,這怨氣對纏絲來說就是想都不敢想的豪華大餐。

距離尚遠的白旭堯擡頭看向上方,眼睛都紅了,像是被那血紅的結界映照而成,“忘川河……”,也因此,白旭堯沒有發現撫着心口的沈青蹙着眉,唇已經抿成了一條線。

急促跳動的心髒像是下一刻就會暴動,小紅也在體内不停的亂竄,似乎想要從沈青的身體掙脫出來,空間裏也有些不對勁,異植都恹恹的趴在地上,而那深紅淺紅的天空像是在翻滾一般,侵染成更深的紅色,隻帶了一些紅色的溪水已經沸騰了,冒出的泡泡是血的顔色。

沈青深呼吸了幾次,将精神力從空間抽離,因爲川烏還在沉睡,隻能親身上陣,靠着木系異能舒緩的作用以及自己與小紅的聯系強力鎮壓了小紅的暴動,而這一切的發生不過是幾秒鍾,等白旭堯低下頭,沈青已經臉色如常。

在演播廳内的同學也有些躁動,它們看不見結界,但他們感覺到了冷,那是一種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陰冷,好些同學已經躁動起來了,讓靠近空調的人調一下,這溫度也太低了點吧。

“阿宛,你怎麽了?是太冷了嗎?”在略顯吵鬧的演播廳角落,阿宛緊緊的環抱着自己的手臂,頭也深深的埋在其中,聽到同座的話敷衍的搖了搖頭,沒有人注意到她那張清秀的臉因爲掙紮,變得猙獰又扭曲,喉頭不停的滑動,好像要……快忍不住了!該死的!

台上的鄒辰看着四處張望躁動不已的學生們,無奈的停下了自己的演講,揉了揉額頭,隻覺得這次的差事真是太愁人了!

“有反應了!”一個捉鬼世家的小輩剛走到阿宛幾米之外,手心的玉片就發紅發燙起來,激動的話脫口而出。

阿宛當然聽到了,擡起頭,面無表情的看着正慢慢靠近的男人,咬了咬牙,趁人不注意,扯下了手鏈的其中一顆紅豆,随手往人群中一丢。

“啊——”幾個女孩子同時發出的凄厲的尖叫聲像是水滴入油鍋,一瞬間就炸了,一些人驚恐的逃離,不明真相的學生又不怕死的往裏擠,本就喧鬧的演播大廳像是亂成了一鍋粥,凄厲驚恐的聲音不斷響起,甚至有人已經摔在了地上,掙紮的往外爬,昂起的頭顱在昔日同學的踩踏下逐漸僵硬。

台上的鄒辰和校領導連忙安排人維持秩序,但作用不大,而幾個捉鬼師終于擠進了人群中,往那地上一看,臉色也是一白,慌亂的和同伴對了眼色才強裝鎮定的拉着手,隔出了一個空地,爬到高處觀望的人總算看清了中心的情況。

那是一個圓形的洞,像是多年以前的那種水井,隻是裏面不是一潭清水,而是濃稠猩紅的血,一個老人坐在血水中,蒼白的臉頰染了血污,塌陷了下去,露出高聳的顴骨,眼睛處隻剩下了兩個血淋淋的窟窿,而在他脖子、以及胸腹處都有大大小小的血洞,腰部以下則是淹沒在血水中。突然,他的胸口抽搐了下,竟像是還活着一般,随後一條滑溜溜的像是水蛇的東西從胸口處的血洞鑽了出來,哧溜一聲就躍進了血水中,好像是人們看花了眼,隻一瞬間就不見了。

一片死寂,随後是崩潰與爆發。

一臉的長椅被推搡在地,摔倒的同學早已沒了生息,血色染上了光潔的地闆,演播廳的大門斜斜的靠着牆,似乎連耀眼的陽光也照不進來。

然而,當這些幸存下來的同學爲逃出生天而喜悅時,迎接他們的是另一個噩夢。

不知何時變得暗沉的天空壓抑而沉悶,從演播大廳逃出的學生們慌不擇路,四散開來,然後,封閉的校園,尖叫聲此起彼伏,追出來的捉鬼師鞭長莫及,隻能在等待支援中,盡量保護這些人的性命,對于那忽然出現的血水潭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在封閉的校門口,一個血水潭靜靜的出現,被凍僵的女孩子隻剩下了一張人皮,像是一個精美的人偶,安靜的靠在潭壁,空洞的眼望着上空,在她身下是濃濃的血腥氣。

絕望的從校門口逃離的同學試圖穿過操場,回到公寓躲起來,誰知腳下一空,下一秒,粘稠的血液濺了一臉,濃濃的腥臭味也撲面而來,已經算是男人的學生驚疑不定的睜開了眼,放大的人臉映入眼簾,男人腦袋一片空白,本能的後退,卻被潭底的什麽東西絆了一跤,急急的以手撐地才不至于被血水徹底淹沒,掌心傳來的軟塌塌的感覺卻讓男人呼吸一滞,勉強的靠着潭壁站立,手裏握着的東西也被帶了出來,那是一截被肢解過後的小腿,關節處還能看見整齊的刀口,男人麻木的擡起頭,方才他看見的人臉,是一顆孤零零的腦袋,被一根木棍支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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