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食


“大人,黃賭鬼輸了,沈青選擇繼續應戰。”餘老三算是跟在修羅身邊的老人了,像跟進魂鬥結果這種小事本不用他來的,但修羅對沈青這個人不是一般的關注,得知有沈青的魂鬥還特意派他去探查,至于爲什麽不是修羅親自去……

修羅大人舔掉指尖的醬汁,寬大的衣擺一撩,一臉不屑,眉梢眼角都是睥睨之色,“就他?也配讓我親自去盯場?”

那修羅大人你這麽關注沈青是爲哪般?餘老三一點也不想吐槽自家大人的性子,看了眼那十幾個疊起來的空盤子和滿桌的美食,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下,然後偷偷吞了吞口水,接着說這場魂鬥所有的細節之處,“……黃賭鬼似乎被什麽東西困住了,身法發揮不出來,魂力刃也被沈青吸收,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過沈青催發出的魂力刃是淺紅色的,威力速度遠遠在黃賭鬼之上,而且這應該是沈青第一次淬煉出自己的魂術,據他所言,他的魂術是融合之術。”

低頭報告的餘老三不曾發覺随着自己的話,修羅的往嘴裏喂食的動作都慢了下來,在聽到“融合之術”四個字時,眼裏一陣複雜之色,嘴角微勾,似笑非笑的,又莫名帶着些冷意,嘴唇翕動,喃喃着,“融合……居然是真的……”

等着修羅吩咐的餘老三聽到了修羅的自言自語,這才擡起頭來,問道,“大人,有什麽不對嗎?”

修羅一時之間沒有回答,好像陷入了沉思,随後拿起一旁的青花執壺,裏面盛裝的是陰間私房菜剛剛出售的酒,每個号限購一瓶,就算他修羅,也隻搶來兩瓶,清香型的白酒,量真的太少,本是一小杯一小杯的品,但現在,執壺傾斜,澄澈清香的酒液從細長的壺嘴緩緩流出,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流進修羅嘴裏,修羅頭微微揚起,拉長的脖頸線條流暢如畫,那凸出的喉結因爲吞咽的動作一陣滾動,性感又惑人。餘老三隻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迅速埋下頭來,掩飾自己漲紅的臉。

修羅的無聲的嗤笑,好似沒有發覺自家屬下的窘态,半倚在長榻上,望着半空,漫不經心的吩咐道,“我會親自安排和沈青進行魂鬥的對手,你隻需負責全程觀察,再回來告訴我就行了,下去吧。”

……

沈青一路上都在體會運用魂術進行融合時的精妙狀态,難得的興奮狀态,一到家就直奔房間,白旭堯還沒醒,沈青走過去,輕喚了兩聲,白旭堯慢慢睜開眼,一副迷糊的模樣,沈青推了推白旭堯的肩膀讓他起來。

白旭堯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再睜眼時,已經完全清醒了,他拉近沈青然後環住沈青的腰靠上去,還是懶懶的,“怎麽了?看你很高興的樣子。”

“很明顯嗎?”沈青愣了愣,然後迅速回過神來把白旭堯拉開,自己再後退兩步,眼睛亮亮的,“别黏糊啊,現在你沒事了吧?沒事就用魂力攻擊我試試看。”

“魂力攻擊你?”白旭堯本能的想說自己舍不得,但看沈青認真的神色,把調笑的話咽回了肚子裏,隻說,“那我先用一層的魂力試試,就最簡單的火苗,行嗎?”

“來吧。”沈青又後退幾步,倒是沒有因爲白旭堯說隻用一層魂力攻擊而氣惱他小看自己。

“嗯。”白旭堯靠在床頭,右手舉起,打了個響指,小小的一簇紅色火苗憑空出現,随後慢悠悠的飄向沈青,看起來不像是攻擊的招式,反倒像是随時要熄火的雕蟲小技。

然而沈青可不敢大意,他之前發出的魂力刃也是看起來速度很慢,但轉眼之間已經把黃賭鬼的身體轟了一個大洞。沈青集中心神觀察火苗的軌迹,發覺這火苗真的是飄忽不定,往往他剛确定了火苗的位置,一轉眼就在另一個方向,沈青索性直接将自己的魂術召出體外,呈旋渦狀置于前方,在火苗越來越近時,主動分散開來撲上去,卻見那簇小火苗和沈青魂術制造的漩渦竟然互相吸引着,慢慢黏在了一起,然後毫無阻礙的融合在了一起,還不等沈青控制,自動的變成了一朵花,紅豔豔的,千絲萬縷,很是妖異。

沈青,“……”這麽騷包的花怎麽會是我的魂術變的!

白旭堯一想便知是和他施展在沈青身上的離境術有關,但這會影響沈青的魂術卻是他未曾料想到的,離境的影響力又大了一分,說明他離成功不遠了,但此刻白旭堯心裏卻隐隐有些不安。

白旭堯勉強笑了笑,調侃了沈青一句,“原來美人是想送我花,這種事應該我主動的。”

沈青今天心情不錯,不想和白旭堯這個幼稚鬼計較,直接将自己的魂力收回,解釋說,“你的戲太多了,我隻是想試試我的魂術,融合之術,聽過嗎?”

“融合之術?”白旭堯第一次聽說這種魂術,挑眉,挺感興趣的等着沈青繼續解釋。

“就是對戰時控制我的魂力吞噬對方的魂力,再模拟出對方控制魂力的軌迹方式。”沈青省略了小紅在其中所起的作用,簡單的描述了一下,“不過這種融合也是有限制的,如果對方攻擊的魂力高過我,融合很難成功還可能造成反噬,而且我今天在修羅場吞黃賭鬼的魂力刃時還比較輕松,但再吞噬你的火苗時就吃力得多,所以我的魂力狀态也很重要。”

白旭堯聽了後,又和沈青說了些修煉魂術的要訣,就轉了話題,“等下一次你魂鬥可能還要等幾天,要和我去酆都城外看看嗎?”

“酆都城外?”原諒沈青以前是個無神論者,對陰間的一些事是知之甚少。

“嗯,酆都城隻是陰間很小的一部分,城外還有黃泉路、望鄉台、惡狗嶺、野*之類的地方,都是人死後必經之路。”

“望鄉台……”沈青眼神恍惚了下,不知他踏上望鄉台,看見的是原身以前的事,還是他在那個世界經曆的一切。

“想去望鄉台嗎?要不現在就去,回來了正好去吃飯,不過你是生魂,也不知能不能看見。”

望鄉台是人死後進入陰間的第三站,走出黃泉路就能登上望鄉台,那是一個高高的石台,還未走近便能看見從石台散發出來的淡淡白光,對于以灰暗爲基調的地府,可以說是指明燈的存在,像是黎明前破開黑暗的那一縷微光。然而白旭堯卻說道,“在不同鬼的眼裏,望鄉台溢出的光芒是不同的,内心越是陰暗,那望鄉台發出的便是黑暗的或是血紅的光,壓抑而沉悶,美人你應該是第一個說它是白光環繞的人。”

“那你呢?在你眼裏望鄉台是怎樣的?”

“我啊……”猩紅色的光線幾乎讓白旭堯看不清望鄉台的模樣,他淡淡的笑了下,“我看不清楚。”

沈青搖搖頭,決定不打擊白旭堯已經黑到骨子裏的本質,率先往望鄉台走去。

近看望鄉台,其建造甚奇,上寬下窄,面如弓背,背如弓弦平列,除了一條石階小路外,其餘盡是刀山劍樹,十分險峻。沈青在前,奇異的像是如履平地一般輕松,很快便到了最上面的平台,白旭堯停在最後一級石階上,沒有上前打擾沈青,雖然他也很好奇沈青的從前。

在望鄉台上,不僅可以眺望陽世家中的情況,還可以回顧自己的這一生。沈青站在望鄉台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白光,等了片刻,就像是一場宏大的5d電影開頭,從五大洲四大洋再到國家、省、市的一晃而過的俯瞰圖,風景不是一般的優美,尤其是身臨其境,像是國家拍的自然紀錄片,當然這些畫面很短,最後定格在一家孤兒院裏,沈青被人丢棄,在孤兒院的生活,再到學校受欺負,懦弱的性格,逃避現實在裏構造一個完美的世界,畢業後租到鬼屋,被附身最後被鬼吓死……十分短暫的一生。等等,吓死原身的那隻鬼是二胖吧?好你個二胖啊,把人吓死還敢回來……

沈青還在琢磨自家那鬼徒弟幹的好事,白光中的畫面一陣模糊,應該是看完了,沈青轉身想叫白旭堯過來,誰知剛側頭,那畫面再度清晰起來,沈青即将出口的話頓在嘴邊,本能的轉回來,視線繼續落在那仿真的畫面上。

依舊是俯瞰的遠景圖,但不同于之前的優美的自然環境,墨藍的海洋變成了濃黑,時而一陣漩渦,翻騰起猩紅到發黑的浪花,不知名生物的屍體在海面若隐若現,一片綠意的森林草原比起之前更是綠得發亮,星星點點好像将所有陸地都已經占據,天空也不再蔚藍,或是灰暗或是火紅的天,陽光炙烤着大地,拉近的盡頭,是土地的裂縫,像是一條條深淵,将大地分裂成無數塊,沉默而堅決的吞噬着地面的一切。

畫面再次定格在那家孤兒院,廢棄的房屋,塌陷的圍牆,俨然已經成了一個廢墟,毫無人煙,再看這座城市,遮天蔽日的異植幾乎将整座城市占領,沒有人類能在其中活動,反倒是碩大的老鼠蟑螂耀武揚威的穿牆而過,那些屬于城市的文明被毀于一旦……

沈青的呼吸慢了兩拍,手已經不自覺的握成了拳,末世……這是屬于他的過去?再一次見到末世的畫面,他依舊無法平靜面對。

畫面再轉,是一個很熟悉的酒店,酒店大門上的名字已經被繁茂的枝葉遮蓋,在這裏還能看見些人類生存過的痕迹,沈青仔細看了看,一群人正在門口商量放火的具體操作,逃出這座已經淪陷的城市。

沈青回想了下,這個酒店應該是凱源大酒店,被他們放火燒掉的那一個,但沈青奇怪的是,他雖然不怎麽記得當初同行人的音容面貌了,但這群人中并沒有他自己。

大火騰的一下燒了起來,瞬間将整個酒店大樓包圍了,纏繞在酒店上面的枝葉被火一燙也知道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酒店大門沒了異植的阻礙,一群人破門而出,有火系異能者保護着向門外撤退……

沈青已經沒有心思再去人群中尋找自己的身影,他的視線緊緊凝固在酒店大門上,沒了枝葉的遮擋,那上面的名字在火中依然清晰可見——彼得潘酒店!

那是屬于這個世界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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