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這位同學……這裏有一株五十年生的化骨草,看看呗,怎麽樣……哎哎……你别走啊……”
“來來來,看看這個,我家祖傳的神兵吹毛斷發削鐵如泥……”
“清心丹……清心丹诶,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這位同學……我看你印堂發黑,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災啊,可否讓在下爲你占上一卦好趨福避兇?”
“開盤了啊開盤了啊……這輪賭鬥四年級的張怡夏對陣三年級的劉凡偉,要下注的趕緊啦……”
“聽說這劉凡偉不過區區玉玄五層,也敢挑戰玉玄六層的張怡夏?”
“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聽說這劉凡偉不知從哪裏得到了一顆聚元丹……服用後可以暫時提高功力。”
“聚元丹?那可是有價無市的靈藥……他怎麽搞到的?”
“那是人家的機緣……我怎麽知道。”
蕭凜帶着田物張峰走走停停,牆邊一路上擺滿攤位,賣藥材者有之,賣丹丸者有之,賣兵器者有之,賣衣服雜物者有之,甚至有人問蔔算卦,有人開設賭局,蕭凜看這些年輕人要麽坐在攤邊大聲吆喝,要麽滿臉笑容一副市儈相,分明都是俗世間的行走商販,哪裏像是個神學院的學生?
至于一身青衣立于人群之中鶴立雞群格外顯眼出淤泥而不染神情高傲不染紅塵的人……就是這裏的管理者,學生會。
他們也有另一個更耳熟能詳家喻戶曉婦孺皆知的名字……場管。
蕭凜口袋裏的瓷瓶叮叮當當作響,這是他們三個人大半天的勞動成果,三人煉廢了三十多斤藥材,才堪堪從藥鼎裏倒出三枚黑糊糊的顆粒。
蕭凜見到這玩意第一反應是不是誰暗地裏把在身上搓的泥丸丢了進去。
“這就是神農丹?”張峰湊近睜大眼睛,探出食指輕輕觸觸桌上的丹藥。
胖子一直抗議蕭凜大材小用殺雞用牛刀的行爲方式,竟然用離火鼎這種神器煉丹……但他現在也顧不上那尊還在冒着青煙的銅鼎,如果丹藥報廢了,他們一上午的努力可就白費了。
蕭凜努力回憶藥方,“沒錯啊……明火炙烤半個時辰,餘溫加熱半個時辰,用水三鬥……”
“會不會是沒加水銀?”胖子問,“煉丹不都要加水銀麽?”
“加水銀會吃死人的。”蕭凜搖頭。
“班長你煉出來的這東西也不能保證不會吃死人。”張峰說。
“我們不吃。”田物一句話結束了讨論,其餘兩人都覺得很有道理,“反正是要賣的,管那麽多作甚?”
演武場占地面積極大,這裏伫立着四座高台,大理石鋪就,漢白玉台階,布置簡單而有力,和演武場的總體風格搭配很得當,演武場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學院其他規矩在這裏不适用,強者爲尊,簡單有力。
兩丈高的圍牆内這片草坪是整座學院中人數最多的地方,蕭凜原以爲學院之中人最多的地方會是圖書館藏經閣之類靜谧祥和的讀書地,但如今看來神學院裏的學生大多都是好戰分子。
牆上高懸着一塊榜,自上而下依次刻滿了名字,青色的牆壁灰色的陰刻字迹樸實無華沒有任何多餘裝飾,同樣簡單……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學院之中最不簡單的東西……這就是金榜。
上面镌刻着學院中絕大多數高手的名字,有些早已是傳奇。
在演武場的世界裏,金榜上的名次代表着地位。
蕭凜擡頭看看牆上那張榜,他倒沒什麽有朝一日我必榜上第一傲視群雄的豪情壯志,他是來做生意的,順便來體驗俗世生活。
演武場中有一半人是爲了金榜題名而來,有一半人是爲了做生意而來,學生們放下作爲修士的尊嚴賠上笑臉投身商業,但說到底最後還是爲了獲得更多修行資源,每個人都希望重拾仙界修士尊嚴的那一刻可以金榜題名。
高手們是學生中的佼佼者,他們生活在雲端,在高台之上互相争鬥隻爲了更高的排名,接受台下如山海的歡呼,享受萬衆矚目。
……真是個等級分明的社會啊。
你俯視那些在路邊擺攤的人,可以輕視他們蔑視他們嘲笑他們,因爲你的名字高高在上,他們跳起來也夠不着你的腳底。
蕭凜忽然有些讨厭那些人……他覺得自己如果有那個能力大概會一路向上把榜上的人全部幹掉然後把榜撕掉,讓那些居于雲端之上的人統統跌下來摔個半死。
但這也隻是想想而已啦……他蕭凜根本毫無修爲,如果說路邊商販跳起來也夠不着台上之人的腳底,那他蕭凜飛起來也夠不着商販們的腳底。
台上的人是貴族,路邊的人是平民,蕭凜就是溝裏的老鼠。
蕭凜回頭看看身後的人,田物低頭戴着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的鬥笠,張峰東張西望這裏碰碰那裏摸摸,他們或許在幹自己的事或許心不在焉魂遊物外,但卻一步都沒有遠離蕭凜。
蕭凜無聲地微笑起來……他還是個班長呢,雖然是隻老鼠,但這隻老鼠帶着兩個大内侍衛。
這麽想着,蕭凜的底氣充足不少。
三人一行在牆角鋪開白布坐下,蕭凜鄭重其事地從口袋中掏出白色瓷瓶,穩穩地安置在自己面前。
“這就可以了?”張峰看看地上的瓷瓶,覺得自家的攤位是不是少了些什麽。
蕭凜沉吟半晌,把瓷瓶轉了個身,讓瓶身上的青花朝外。
“這應該可以了吧?”
“班長你看看别人的攤子。”胖子捅捅蕭凜的後背,“我們這也太寒酸了啊?”
蕭凜偏頭看右側的攤位,果然商品琳琅滿目,從藥材到丹丸到兵器到衣服雜物護身符應有盡有,攤主坐在後面大聲吆喝。
蕭凜點了點頭,胖子言之有理。
“田物……你去找些東西來……填補填補空白?”蕭凜指指面前的大片空地。
田物點點頭,二話不說轉身而去,半晌之後他在蕭凜的面前堆滿了石頭,田物還刻意把瓷瓶安放在石頭中間凸顯瓶子的至尊地位,好讓人一眼就能發現。
三人看看面前的攤子,都很滿意。
蕭凜從來沒有賣過東西,但他覺得這自己的攤子已經非常完美了……對比他們左邊不遠處的攤子,那個白癡就在一塊破布上放着一塊廢鐵,這也叫做生意?
蕭凜安安穩穩地坐在攤位上,插上草标開始做他人生中的第一份生意。
演武場中的學生川流不息摩肩接踵,人們來來去去熙熙攘攘,但卻沒人看他們一眼,其他攤子前水洩不通顧客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但蕭老闆的攤子門可羅雀無人問津,蕭凜坐着坐着坐不住了。
“這是怎麽回事?”他偏頭低聲問,“怎麽沒人來買丹藥呢?你不是說神農丹是極其稀有的無價之寶麽?”
“會不會是标簽寫錯了?”張峰探身拔出草标,“沒錯啊……就是神農丹,竟然沒人要神農丹?”
“有人上門了。”田物打斷兩人。
蕭凜擡頭,眼見一大隊人馬穿過擁擠的人群上來,登時喜出望外,這一來就是這麽一大單生意啊……起身正要招呼,一句“歡迎光臨”還沒出口,就被罵了回來。
“你們是哪來的人?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麽?”
蕭凜當場被罵傻了……這是什麽地方?這裏不是演武場麽……
“這是我們龍江商會的地盤。”領頭人是個灰衣年輕人,他一腳踩在蕭凜的攤子上,“外來者給我滾!”
“不不不不……兄台你們誤會了。”蕭凜連忙解釋,“我們不是外來者我們也是學院的學生……”
“那又如何?”領頭人神情傲慢,冷笑,一把推開蕭凜,“我們龍江商會的地盤豈是你們說占就占?”
田物上前扶住踉踉跄跄後退的蕭凜,張峰上前攔在兩人身前。
行人們注意到騷動,紛紛聚集過來看熱鬧,一時間蕭凜的攤子前也圍了個水洩不通。
“嘿嘿……看看看,他們不是龍江商會的人麽?”
“這幾個人怎麽惹到這群惡霸了……”
“演武場裏的攤子基本都被這些人敲詐過……學生會也不管麽?”
“聽說他們商會會長和學生會資源部部長私交甚好……”
“原來如此……”
胖子人高馬大,一站便是一堵牆,龍江商會領頭人被張峰逼退兩步,撂下狠話。
“我告訴你們,這是我們龍江商會的專用地,否則我們可以去學生會告你們侵占我們的私人财産!”
張峰眼皮一擡,“私人财産?演武場的地盤都是學院的,何時變成了你們的?”
“我們已經向學生會資源部報備。”領頭人說,“你們侵占我們的用地,按照規定我們有權沒收你們的商品!”
“我從未聽聞學生會有權力随意處置學院的用地。”張峰搖頭,“我們隻是想借寶地擺個攤賣些東西,諸位何必苦苦爲難?”
“賣東西?”領頭人瞄了一眼地上的草标,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看啊看啊……諸位看啊……”領頭人哈哈大笑,指指地上的标簽,“神農丹呐,居然有人在這裏賣神農丹哩。”
人群忽然寂靜下來,接下來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厲害啊厲害……竟然有人在演武場裏賣神農丹……”
“這裏的攤主莫非是醫聖大人?”
“挂羊頭賣狗肉吧?多半賣的是清心丹什麽的……”
張峰拱手,“諸位,我們賣什麽與你們無關,還請不要阻撓。”
領頭人上下打量一番胖子蕭凜和田物,确定金榜之上并無這三人,當即一聲冷笑。
“你們竟然敢在這裏販賣假藥,來人啊……把他們的東西收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