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張峰不經他同意就這樣誇下海口設下巨賭的行爲……蕭凜表示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看你幹的好事……”蕭凜步步緊逼,“我們如今進退維谷左右爲難,誰讓你跟他們打賭的?”
“我我我我……”張峰本以爲自己回來至少是個功臣待遇,誰知擡頭就是一張臭臉,班長根本不認自己跟随他多年勞苦功高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資曆……上來劈頭蓋臉一頓罵。
“我這不是信任班長嘛……”胖子很委屈。
“信任我?”蕭凜一愣。
“我堅信班長煉制的丹藥沒有任何問題。”張峰說,“所以才會打賭,因爲我們不是必赢無疑麽?”
蕭凜石化當場……天呐……這無條件無根據的信心是從哪來的啊。
“我問你……你當時引用的典籍……”蕭凜心裏還抱着最後的希望,“描述神農丹的形态,是真是假?”
“假的。”胖子不假思索,“唬人的嘛……我這輩子也沒讀過幾本書,哪裏會看什麽《千金方》?”
蕭凜從頭涼到了腳。
馬邵岩在人群中坐立不安,他開始爲自己不計後果的魯莽行爲後悔……他隻是個供奉,竟然把商會押上了賭桌,這根本就是超出了他能力範圍的豪賭,他不知道如果會長聽聞次事會不會宰了他。
“馬供奉……此事确實是你魯莽了。”有人說,“關乎商會的生死存亡你怎麽能如此兒戲?”
馬邵岩沉默不語,心底焦灼不安。
“這确實太冒險了……馬供奉要不你去向那個胖子提請撤銷賭約……”
“不行!”馬邵岩大手一揮斷然拒絕。
“馬邵岩……你怎麽能爲了自己的面子視商會的未來如兒戲?”
“住口!”馬邵岩大怒,“你們這是在漲他人士氣滅自己威風……此賭我們必赢無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兵行險招方能克敵制勝,如果能收服那三人必是大功一件……富貴險中求!”
“馬供奉何能如此确定他們會輸?”
馬邵岩冷笑,“神農百草丹療傷聖藥,乃無價之寶……如今居然有人在市面上販賣,這本就荒謬至極!”
衆人細細思索,也都覺得确實如此。
馬邵岩雖然勝券在握,但心中仍舊忐忑不安……這賭約可是那個胖子親口提出來的,如果丹藥是假,他爲何會如此笃定鎮靜?
如今隻能盼望學生會鑒定丹藥的人早點回來……以免夜長夢多。
兩撥人同樣陷入困境,如同兩軍對峙僵持,隻等那一匹飛騎……它會在群山之間飛馳,帶來決定戰争命運走向的令旗。
“什麽?”畢鑫建聽到這個消息後的第一反應是質疑它的真實性。
“是的……馬供奉确實是這麽說的。”趕回來報信的人點頭。
畢鑫建驚呆了,接着渾身顫抖起來。
“混賬!”他飛起一腳踢翻面前的茶案,上前兩步拎起信使,面孔扭曲,氣得七竅生煙,“他馬邵岩是什麽東西?竟然敢打這樣的賭……商會是他的麽?”
“是是是是……”辛辛苦苦一路狂奔趕回來報信的商會會員大概這輩子也沒這樣接近過會長大人……但他的腿都吓軟了。
畢鑫建松手把他丢在地上,“還愣着幹什麽?快帶我去!”
蕭凜坐在攤子後,眼睛盯着面前的瓷瓶,手心都是冷汗。
馬邵岩來回踱步,眉頭緊皺。
“要不……我們逃吧?”蕭凜低聲問。
“張峰已經把家門報了出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田物搖頭。
蕭凜真想掐死胖子。
聽天由命吧……蕭凜心說就算賭輸了他們也不可能真把自己剝皮抽筋下油鍋炸了。
那匹會改變戰局的馬終于姗姗來遲,上面騎着學生會部員,帶着學院藥材科老夏的口信。
馬邵岩猛然駐足,回頭盯住他。
蕭凜擡起頭,暗暗祈禱。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丹藥……”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龍江商會的人默念,“一定是假的……”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零班的人默念,“千萬是真的……”
“……爲假!”學生會一錘定音。
場面瞬間寂靜。
龍江商會忽然爆發出歡呼,馬邵岩一愣,喜出望外,他從商會罪人搖身一變成民族英雄,以超乎常人的膽量與魄力帶領龍江商會打赢了這一仗。
蕭凜也一愣,如喪考妣。
這是怎麽回事……嚴大夫的藥方,仁心手把手教學,這還能有假?
有人拍手大笑而來,蕭凜擡頭望,一襲青衣豐神俊朗,正是龍江商會會長畢鑫建。
“好好好好……”畢鑫建大笑,伸手拍馬邵岩的肩膀,“馬供奉的膽識魄力果然令人欽佩啊……畢鑫建自愧不如。”
跟着來的信使暗暗腹诽這家夥變臉如翻書,剛剛還一路咬牙切齒罵這家夥不知好歹膽大包天宣稱要把馬邵岩碎屍萬段,怎麽見面就成了“膽識過人令人欽佩”?
蕭凜呆呆坐在攤子上,他覺得肯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哎呀哎呀……”馬邵岩眉頭一挑,“這不是醫聖傳人零班班長蕭凜蕭老闆麽……你手下這胖子打的賭,你可認賬啊?”
馬邵岩暗暗發笑這胖子真是牛皮吹破天……他剛剛居然還被唬住了,什麽醫聖傳人,如今丹藥爲假,這謊言自然不攻自破。
“等等。”張峰攔住他,“這丹藥是假的……有何憑據?”
“死到臨頭還不認賬?”馬邵岩冷笑,“我告訴你……這丹藥由校方藥材科夏前輩親自鑒定爲假……你有什麽話說?”
“我……”胖子一窒。
“夠了。”蕭凜起身,“賭約我自然認賬,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悉聽尊便?那我是殺呢還是剮呢……”馬邵岩不懷好意,上下打量蕭凜,看得蕭凜後背發涼。
“我打的賭……後果我一力承擔,你們沖我來……”張峰上前攔在蕭凜面前,“不關班長的事。”
“我是班長。”蕭凜輕輕推開胖子,向前踏了一步,擡頭與馬邵岩對視。
馬邵岩冷笑。
畢鑫建站在一旁看戲,心裏暗爽……這三個家夥總算落在了自己手裏,自己不便出手,但這不妨礙教訓這三個嚣張的新生。
這才是殺雞儆猴。
馬邵岩餘光捕捉到會長衣袖底的手勢,會意地點點頭。
“我們龍江商會寬宏大量,既不殺你們也不剮你們。”馬邵岩嘿嘿笑,“這死罪可免,但活罪麽……難逃。”
“我要你們加入我龍江商會……”馬邵岩說,“商會的清潔工總是缺少人手……特别是廁所,你們可以去讨個差事,也不算埋沒了人才。”
龍江商會的人哈哈大笑。
蕭凜沉默。
“蕭班長,明天你們就可以帶上掃帚拖把走馬上任了。”馬邵岩大笑,“哦……女廁也歸你們。”
張峰牙齒咬得咯咯響,但他沒動,因爲田物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田物戴着鬥笠一動不動,他在看蕭凜。
隻要蕭凜點點頭,他們兩個就能在三息之内讓這些人生死不知。
但蕭凜搖了搖頭。
“還神農丹……真是可笑。”馬邵岩低頭看看蕭凜的攤子,“來人,把這些垃圾砸了!”
龍江商會喽啰們從蕭凜身邊匆匆而過,蕭凜站着一動不動。
馬邵岩悠悠地與他擦肩而過,俯身拾起地上的白瓷瓶,輕輕晃了晃。
張峰盯着他,馬邵岩手中的瓶子是他整整一天的心血。
馬邵岩注意到張峰的目光,嘴角一勾,松開手。
瓷瓶墜落。
一聲大喝。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