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混賬!混賬!”畢鑫建把茶碗摔得粉碎,咬牙切齒。
站在一旁的侍者看着都覺得可惜……這是被摔的第三個茶碗了。他思索着依畢鑫建這生氣就摔碗的性子,這樣下去馬上就能摔齊一整套青花……下次是不是得給會長大人換成鐵碗。
台下沒有人胡思亂想,他們低着頭默默無言……這回真是栽到家了。
龍江商會遇上了自成立以來前所未見的最大危機,一場荒唐的豪賭……一個不聽勸告的白癡擅自把整個商會押上了賭桌。
結果賭輸了。
那個白癡低着頭縮在最後躲避衆人的目光,馬邵岩覺得如果目光能殺人他必然早已千瘡百孔。如果日後有人爲龍江商會作傳他馬邵岩必定是出賣同伴的大奸大惡,導緻商會滅亡會員集體掃廁所的罪魁禍首,千刀萬剮百死不足贖其罪。
但馬邵岩很委屈……他注定要遺臭萬年,日後有人談起他馬邵岩必然是一意孤行愛慕虛榮行事魯莽狂妄自大自私自利一陣大貶特貶,但爲什麽沒人說畢鑫建還誇他有膽量有魄力呢?
成則民族英雄受人追捧從此一代功臣名留青史,敗則商會罪人萬人唾棄淪爲奸惡遺臭萬年。他馬邵岩從英雄淪爲罪人隻用了老夏一句話的時間。
如此大起大落大喜大悲讓馬供奉腦中瞬間空白,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他從此将與供奉高手的生活永訣了。
畢鑫建在台上左右踱步,依照張峰的說法,他這是最後一天當會長了,從明天開始他要帶着掃帚和拖把去四号寝室樓打掃廁所……該死,他偏頭惡狠狠地瞪馬邵岩,他畢鑫建如果真淪落到那個地步,他要讓馬邵岩這個罪魁禍首把廁所舔幹淨。
楊春響靠在牆邊保持沉默,他沒想到商會竟然會惹上這樣的麻煩,那蕭凜看起來隻是個普通新生默默無聞毫不起眼,但誰知有這樣大的能力居然驚動校方的人,就連盛名在外的中土仙界年輕一輩第一高手楊瀾都稱呼他爲先生。
那蕭凜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能煉制療傷聖藥神農丹。難道真是醫聖大人的親傳弟子?不過奇怪的是……這樣的天才,學生會和妖族竟然都毫無動靜……
“你們有什麽主意?”畢鑫建問。
“什……什麽主意……”衆人小心翼翼,會長此時正在氣頭上。
“一幫廢物!”畢鑫建大吼,“你們這麽多人難道就沒人有什麽辦法麽?”
“哦哦……”有人點頭,“會長放心,掃帚和拖把在下已經派人去采購了,今晚就能送到。”
畢鑫建氣得七竅生煙,他轉身一腳踹翻文案,頓足怒吼,“你是豬麽?難道真要讓我去掃廁所?”
“那……那怎麽辦……”衆人畏畏縮縮,“學院都站在他那邊,還有楊瀾……”
“廢物,廢物……我要你們何用?”畢鑫建長歎一聲,“平時隻會吃吃喝喝,關鍵時刻不堪大用,一幫酒囊飯袋。”
“會長息怒。”楊春響看不下去了。
“你有什麽辦法?”畢鑫建平複心情,轉身問這個副手。
楊春響雖然挂名龍江商會的副會長,但他其實隻是客卿身份,畢竟作爲學生會資源部部長的弟弟,他不能與畢鑫建靠得太近……這是必須的距離,否則不利學生會聲譽。
“會長……我們因爲一場賭約輸了家當。”楊春響說,“自然也能用一場賭約赢回來。”
“你的意思是……”畢鑫建問,“再和他們打個賭?”
楊春響點頭。
“我們能賭什麽?商會都賭輸了。”畢鑫建搖搖頭,“根本沒有本錢……再者他們又不是傻子,爲什麽要和我們賭?”
“他或許不會和我們賭……但有個人的面子,他們是一定要給的。”楊春響輕聲說,“會長,值此生死存亡之際……任何底牌都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畢鑫建沉默半晌,“你是在說萬大哥?”
“正是。”楊春響微笑。
石人沒料到蕭凜這小子出門一趟竟然又給它帶回來了個人。
身着藍色華服的少年面帶微笑向它躬身行禮,石人眼皮都沒擡就給予了他和張峰同樣的待遇。
蕭凜一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楊瀾前一刻還在念叨着“見過前輩……”,下一刻人就已經躺在了丹青樓外的台階底下。
石人果然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誰的面子也不給。
“蕭凜……誰讓你帶外人來這裏的?”
石人興師問罪,它很不高興,這小子出去兩天就敢往回帶人,照這樣發展下去以後它是不是得開講座?
“老師……楊兄他是我的朋友。”蕭凜連忙解釋,“不算外人的。”
楊瀾大概也被這一下給摔懵了。
他還是第一次碰見有人初次見面打招呼的方式是把對方丢出去……他堂堂楊家少主,還是第一次被人摔。
不過好在楊瀾并不生氣,作爲未來楊家的族長,他必須擁有寬宏的氣量,被人摔了一下而已……既不傷筋也不動骨,楊瀾非常大度地原諒了石人。
楊瀾拍拍身上沾染的塵土,再次登門拜訪石人,他很想知道蕭凜的老師是個什麽樣的人,能教出蕭凜這樣的天才,想必也精通丹藥一道。
“晚輩楊瀾……見過……”楊瀾的後半句還沒出口,就被當頭一棒砸得老遠。
耳邊隐隐傳來蕭凜的驚呼,“老師我不是說了他不是外人麽……”
楊瀾仰面躺在地上,他這下真是糊塗了……自己難道和它有什麽過節麽……分明素昧平生,爲什麽連續摔自己兩次?
能連續摔他楊瀾兩次,除了楊瀾本人的父親,可能全天下也就石人這獨一份了。
他決定問個清楚,但楊瀾不敢再進門。他站在門外躬身行禮,“不知前輩爲何要連摔晚輩兩次?難道晚輩與您有什麽過節麽?”
“你進來,我告訴你。”石人說。
楊瀾一怔,點了點頭,擡腳進門。
石人心說這公子哥真好騙。
後腳還未落地,人就飛了。
蕭凜撇開頭不敢再看。
楊瀾這次有些惱火……所謂事不過三,這近日無仇遠日無冤連續摔他三次是什麽意思?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況是自小養尊處優的堂堂楊家少主。
楊瀾第三次登門不再是拜訪,而是問罪。
“前輩……晚輩自認沒有任何得罪唐突之處。”楊瀾寒聲說,“前輩爲何連續摔晚輩三次?”
張峰捂臉,心說這公子哥要倒黴了……敢這樣和石人說話還能不挨揍的恐怕還沒生出來呢。
石人嘿嘿笑起來。
“前輩爲何發笑?”楊瀾問。
“看看你現在站在哪。”
楊瀾一愣,才發覺自己已經進了教室,剛剛怒上心頭,腦子一熱竟然徑直闖進了教室,但石人并未再摔自己。
“進門三摔,這是禮節。”石人一本正經,“令尊沒有教過你麽?”
楊瀾愣住了,進門三摔?這是哪裏的禮節……他父親真沒教過楊瀾什麽時候進門需要摔三跤。
“原……原來是晚輩不懂禮節……”楊瀾雖然一頭霧水,不過既然是自己錯了,自然就要承認,“多謝前輩指教。”
張峰對石人佩服得五體投地,他還是第一次看見能把人摔了還讓他向自己道謝的,這大概跟石人能面不改色地撒謊有關。張峰就此決定從今以後堅定不移地跟着石人混了……
“萬大哥……”畢鑫建猶豫了,這個人是他最後底牌,不能輕易動用。
“會長……商會正值生死存亡之際。”楊春響說,“當斷則斷。”
“但這人情牌是打一張少一張啊……”畢鑫建緩緩坐下,低頭注視翻倒的文案。
萬臨潼……龍江商會中的第一供奉高手,金榜之上題名的人物,就連畢鑫建這個會長,也要叫一聲大哥。
“萬大哥如今在何處?”畢鑫建問。
“前不久剛剛出關。”楊春響回答,“想必已經鞏固了玉玄六層的修爲。”
“好……”畢鑫建豁然起身,“你準備一下……我要親自登門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