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踏進藏經閣大門,在門廳裏站了半晌,她保持沉默,心中無聲地驚歎,這是對眼前宏偉景象的崇敬,她仰頭望着面前的走廊,入口開在對面的牆壁上,隻有兩尺寬,通道内部兩側的牆壁是堆滿書的書架,這兩面牆根本望不到邊際,這條小路直通向前方望不到盡頭。所有進入藏經閣的人第一眼都會被無涯的書海震撼,這些書籍堆砌成仿佛擎天的巨牆,迎面而來的壯觀讓每個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藏經閣隻是一座兩層高的小樓,但其中竟然隐藏着這樣一座由書堆砌的山谷,黑衣人找不到其他的路,她隻有面前這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可選。
黑衣人深吸了口氣,鑽了進去。
密密麻麻浩如煙海的書籍在她兩側掠過,光線逐漸昏暗,兩側的高牆根本沒有盡頭,向前延伸進幽深的黑暗中。她開始有些理解爲什麽沒人敢來藏經閣……這裏就像另一個世界,兩面無邊無際的書牆把你夾在中間與世隔絕,腳下的路仿佛沒有終點,任誰來這裏都會被逼瘋。
但她知道這條路是有終點的,她想找的東西可能就在終點,但在這之前,她必須越過這茫茫書海。
藏經閣裏寂靜得可怕,門廳牆上的走廊開口像巨獸張大的嘴,不留痕迹地把每一個進來的人無聲無息地吞噬,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入口,這裏又重新歸于寂靜,仿佛從來沒有人來過,一切痕迹都被磨滅。
有人站在遠方的山崖上默默地注視,一身紅衣的中年人,山風拂動他披散的長發,寬大的赤紅衣袍随風飄舞獵獵作響,仿若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焰。
白衣侍從在他身後的樹叢中鑽出來,單膝跪地。
“大人。”
中年人偏頭,眼底倒映着那座燒焦的樓閣,“怎麽樣?”
“教務處拒絕了我們的要求,他們說學生信息必須嚴格保密,外人不得借閱。”
“哦?”中年人背着雙手悠悠問,“這是胡一刀說的?”
“确是胡處長所言。”侍從點頭。
中年人仰頭深吸了一口氣,風中夾雜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不得不說神學院真是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好地方。
“那就算了吧……”
“大人?”侍從倒愣住了,他擡頭望着獨自站在崖邊的身影,他跟随中年人已久,深知這個人的性情,他爲人驕傲強勢行事雷厲風行,絕不是一個容易服軟退讓的人,但這次爲什麽隻是遭到一所學院的教務處拒絕就放棄了任務?
“大人……您要放棄任務麽?”
“是啊……”中年人歎氣,“事到如今隻能作罷。”
“屬下認爲,大人身懷仙尊令,不妨強令……”
“你太小看神學院了。”中年人搖搖頭打斷他。
“大人?”
“仙尊令對仙界其他門派或許至高無上不可違抗,但對于你腳下這個龐然大物來說卻未必是什麽了不起的東西……”
白衣侍從愕然,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世上居然有什麽地方可以無視仙尊令的權威,仙尊令乃律法部至高之令,代表律法部的權力,見令如見仙尊,這世上有什麽人能違抗廣法仙尊?侍從怔怔看着中年人,他的背後一個“法”字,随風舞動。
“強令神學院,僅僅靠我們和仙尊令是遠遠不夠的……或許部長親至都不行。”中年人搖頭,“恐怕要仙尊親自下令吧?”
白衣侍從被吓住了,部長親至都不行?律法部部長……那可是傳說中的人物,對他們這種底層的小人物來說就像太陽一樣遙不可及。但中年人卻認爲部長都無法命令神學院……他同樣不敢懷疑自己面前的這個人,能在律法部中穿上紅袍的人……整個仙界僅僅也隻有十三個,他們被稱作十三太保。
作爲律法部中最高級的甲級巡查使,十三太保在仙界威名赫赫,仙界家族門派将這些人奉爲座上賓,俯首帖耳唯命是從,但他們在這裏居然被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白衣侍從想起自己在教務處見到的那個面目猙獰的胖子,坐在椅子上滿身橫肉,一聽自己要查閱**立即拍案而起,白衣侍從其實隐瞞了教務處處長的原話,那個胖子當時指着自己的鼻子唾沫飛濺,說的話可遠沒有自己轉述的那麽客氣。
“我告訴你們,說沒有就是沒有,老子管你們是誰,給我從哪來的回哪去,想看我們學生的資料?除非校長同意,否則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門!”這樣的話白衣侍從當然不敢當面轉述,他隻好精簡精簡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他覺得這整句話其實都是糟粕。
一座學院的教務處處長竟然是那麽一副德行……簡直就是個老流氓,擅長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老子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能奈我何等諸多罵街技能,各種國罵信手拈來。
“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麽?”中年人指着對面山坳裏的小樓閣。
白衣侍從遠眺,一座焦黑的兩層閣樓隐藏在蔥蔥籠籠的茂密樹木之間,極不起眼。
“那是藏經閣,傳說那裏有兩位守閣人……他們實力通天修爲深不可測,任何一人都能輕易滅殺你我。”中年人緩緩說。
白衣侍從吃了一驚,他此時才發覺自己低估了這座學院的實力。
“神學院屹立數千年而不倒,其底蘊之雄厚常人難以揣測,這裏高手如雲,就算是律法部的人,又如何敢在這裏造次……”
笑面人不記得自己當了多久的裁判,神學院中上三屆下三屆的人都認識笑面人,說起來他其實早該畢業了,但他沒有離校,因爲他無處可去。
所以他留下來當演武場的裁判。
但演武場的裁判着實不是個輕松的工作,爲了方便管束,他在漫長的裁判生涯中養成了用兩個字制止對方動作的習慣。
止步。
但演武場中人形形色色魚龍混雜,并非每個人都那麽聽話,笑面人什麽樣的人都見過,他記得很久以前那兩個字還不那麽好用,不少人無視他這個裁判的命令,直到有一天他忍無可忍出手了……對方是當時的金榜榜首,一個嚣張跋扈的青年,公然在大庭廣衆之下公報私仇,把對手打得重傷。
笑面人出手了,他無視了對手的所有招式,沖破一切阻礙與束縛一招把那個榜首打得不省人事,連帶着把整座高台一起擊穿。
這件事轟動了整座神學院。
從那天起他就是金榜榜首,再也沒有變動過。
從此之後他的“止步”能讓任何人停住腳步,不知從何時起,那兩個字不僅僅能讓人停住腳步,也能讓靈氣與招式,水與火,甚至雷電止步。不知不覺間别人開始用仰慕甚至崇敬的目光看他,笑面人回首才驚覺自己早已成爲學生們口中的傳奇。
在衆人眼中,演武場早已是笑面人的領域,在他的領域中,那兩個字早已成爲規則,他說止步,任何東西都不允許寸進!
現在笑面人面對熾熱的石闆,說:止步!
石闆在笑面人的手掌前崩碎化作熾紅的熔岩飛散,仿佛飛濺的鐵水,看上去黎邢隻是用一塊豆腐砸在了鋼闆上,碰撞的一瞬間豆腐粉碎,高溫隻烤焦了笑面人的衣袍下擺,他根本毫發無損。
但這遠未結束。
崩裂的石闆後露出了黎邢的臉,他在飛濺的熾紅碎屑中一掌擊向猝不及防的笑面人,這一掌用了全力,帶起赫赫風雷。黎邢緊随在石闆之後,他根本沒想過用一塊石頭就能傷到笑面人這種高手,用這麽龐大的石闆唯一的目的就是遮擋視線,他藏在石闆之後伺機而動,這才是黎邢真正的目的,唯一有可能打敗笑面人的隻可能是他自己的手。
笑面人毫不驚訝,他仍然擡着右手,再次說:“止步!”
黎邢自己也撞上了鋼闆,他一掌與笑面人對撞,笑面人像是一堵牆,黎邢一掌打在了牆上,極其強大的力量順着他的手臂倒灌回來,黎邢悶哼一聲倒飛而出,他覺得自己的手骨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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