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醫院中亂作一團,椴薇和張峰分頭搜遍了周邊的山林幾乎掘地三尺,最終無功而返。
蕭凜人間蒸發了。
不過是從校醫院到四号寝室樓這樣短的距離,椴薇甚至把路上每一塊石闆都翻了過來,張峰問遍了路上碰到的所有人,但沒有人看到有個麻衣少年曾從附近經過,好像蕭凜從來就不曾走上過這條路。
仁心當時正在大廳裏沏茶,張峰急急忙忙火急火燎地沖進門大喊蕭凜不見了,女孩手一抖茶壺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張峰坐在門檻上,雙手揪着頭發愁眉苦臉。
“這怎麽可能……班長消失了?”
确實是消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椴薇張峰擴大搜尋範圍,但讓他們吃驚的是四周根本沒有任何蕭凜的蹤迹,椴薇曾沿着小路在周邊樹林中仔細探查環境,但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迹,仿佛蕭凜走出校醫院就憑空消失了。
沒有人接話,仁心坐在輪椅上低垂眼簾,腳下是大片茶漬,她有些發呆……蕭凜又出事了。
嚴大夫不是說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麽?那爲什麽蕭凜這麽倒黴呢……他上次遭到刺殺仁心真是吓壞了,好在蕭凜命大被飲冰箭正中心髒也挺了下來,仁心雖然訝異于這件事超出常理,但她當時又驚又喜,哪管這種細枝末節?
在仁心心裏,蕭凜本身就是個不可思議的人,他與自己認識的第一天就帶着自己闖進了四象幻境,還打敗了神阙和王坤,後來又被千年不收徒的老怪物石人收爲學生……仁心覺得蕭凜真是太厲害了,這世上除了嚴大夫和薇姐,就算蕭凜最厲害。
但她又不可抑制地揪起心……蕭凜消失了,難道又遭到了别人的暗算?爲什麽有那麽多人想要蕭凜的命呢?
仁心輕輕握緊拳頭,這個十五歲的女孩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弱小和無力,别人都在四處奔走尋找蕭凜,她卻隻能待在輪椅上連校醫院的門都出不去。
田物靠牆而立,神色平靜,他從頭到尾都沒說一句話。
椴薇抄着手倚在樹幹上,她擡起頭仰望,濃密的針葉間透出陽光有些刺眼。
她在思考,蕭凜絕對出事了……這是毋庸置疑的,但她居然找不到絲毫線索,這才是讓椴薇真正吃驚的,她不相信有人在出手擄走蕭凜之後能不留下任何痕迹……别說兇手的痕迹,就連蕭凜也沒有留下絲毫痕迹。
她低頭看腳下的地面,這條小路直通校醫院,校醫院三面環山這是唯一的出路,但這條路上深深淺淺隻有兩個人的腳印,那些步子邁得極大深深陷進泥中的是張峰的腳印,步子小些壓痕均勻的是自己的足迹……蕭凜明明也從這條路上經過,卻沒有留下任何腳印。
這是怎麽回事……蕭凜難道飛了不成?
神學院中禁止飛行,這是校規也是事實,沒有人能在神學院裏飛來飛去,神學院方圓數百裏的龐大地界被人施加了禁制,這個大到驚人的禁制把所有人束縛在地面上,無論你有多高的修爲,也隻能順着漫山遍野的石階老老實實地走路。
且不說蕭凜本身隻是個凡人毫無修爲根本沒有能力飛行,就算有人真把他擄走了,也不可能抵抗學院中的禁制,他隻能順着這條路逃跑。
椴薇撓了撓腦袋,凡事隻要和蕭凜扯上關系就會變得極其麻煩……她必須要盡快找到蕭凜,對方顯然來者不善,再拖下去後果隻怕不堪設想,刺殺已有前車之鑒,她不能再指望蕭凜的運氣。
椴薇返回校醫院,一把推開大門,眼見衆人垂頭喪氣神情沮喪,當即心頭火起。
“都哭喪着臉幹什麽?蕭凜還沒死呢!”
張峰仁心眼睛都一亮,田物微微一怔,偏頭看看椴薇。
“薇姐……你找到線索了?”
“椴薇姑娘……你……”
“沒有。”椴薇揮揮手,“但你們就這樣坐在這裏歎氣,他不死也死了……去把龍江商會的人叫過來,我要把整座神學院翻個邊!”
龍江商會的人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會長大人又出事了……俗話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各有各的問題,楊春響畢鑫建也有很大的麻煩。
龍江商會大殿被打掃得極其幹淨,龍江商會成立以來這裏大概也沒這麽整潔過,就連屋頂房梁上的蛛網都被專人清掃幹淨。地毯全部換新,水墨屏風環繞層疊地安置把外界的視線全部擋住,四角是青銅香爐,青煙袅袅,空氣中彌漫着幽香。
楊春響畢鑫建兩人同樣一身白衣一塵不染,端端正正地坐在坐墊上,面前擺着檀木文案,文案上擺着紫砂茶具,裏面都是上好的茶,雲霧萦繞水汽升騰幽香彌漫,這是楊春響壓箱底的好貨,藏了大半年沒舍得拿出來,今天全部端出來奉客。
畢鑫建低頭盯着面前的文案,紫檀木的老古董,畢鑫建用來彰顯自己的品味,往常擺出來必引發一片驚歎,但他現在眼睜睜地看着對方完全無視了這一切用指甲在自己珍貴的紫檀木上無聊地畫道道打發時間,摩擦聲尖利刺耳,畢鑫建渾身都在微微抽搐。
楊春響表情僵硬,他看着對方牛嚼牡丹抓起茶壺咕咚咕咚一通亂灌,完了擦擦嘴對楊春響引以爲傲的好茶發表評價:太少了不解渴。
畢鑫建楊春響開始覺得自己迎客的方式完全是個錯誤……對待這種大老粗就應該在外面擺一大攤子烤肉,一群人打着赤膊一起煙熏火燎哈哈大笑拼命灌酒,說不定他還會誇你豪氣,你精心布置選用高級家具端出好茶招待,他隻會把茶杯一丢說喝的什麽破玩意潤嗓子都不夠。
胤龍開始在面前的低案上刻下第二十道劃痕,心說這龍江商會難道窮到這種地步?他奉命打前鋒前來探查情況,本以爲對方既然迎接自己那肯定要有迎接的樣子,起碼也得擺出宴席奉上好酒吧?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聯絡感情,誰知他進門才發現這裏即無肉亦無酒,隻有一堆上面不知道鬼畫糊些什麽的白紙門擺來擺去,胤龍費了老大的勁才讓自己避開了這些輕薄的玩意成功進入大殿,他覺得闖軍陣都沒這麽困難……胤龍覺得自己來這裏是個錯誤。
楊春響畢鑫建也覺得對方來這裏是個錯誤……他們提前得到消息,妖族公主绛芸今日要來拜訪龍江商會,連忙命人把大殿整理一新什麽好東西都搬了出來,隻等對方上門,誰知左等右等望眼欲穿盼來不是那個身材嬌小黑發如瀑的漂亮少女,而是身高八尺面如蟹殼的昂藏大漢。
楊春響畢鑫建如遭五雷轟頂,好比新郎官看見迎親的轎子裏出來的不是新娘而是丈母娘。
胤龍暗暗歎氣……小公主怎麽還沒到啊……這鬼地方逼仄得讓人煩悶,那些破紙門左一張右一張讓他連個懶腰都沒法伸。但誰讓他是小公主的貼身保镖呢……绛芸要去什麽地方,他必須要提前來看看環境确保安全。
這一切的緣由都是那個可惡的白衣人,胤龍楊春響畢鑫建都恨透了那個不知道從哪裏的白衣人……居然讓妖族的小公主給看上了,要不然哪來這麽多麻煩事?
胤龍悶頭喝茶,自從上次绛芸偷跑出來被少主發現,神阙明白原委後震怒,差點就對绛芸下了禁足令,這件事在妖族内部引起了極大的轟動……一個來曆不明的人居然膽敢引誘妖族的明珠,是可忍孰不可忍,從此一切穿白衣服的人成爲妖族公敵。
不過少主到底心軟,绛芸撒兩個嬌神阙就松口了……绛芸抓住機會提出要來龍江商會,所以才有這麽一出。不過神阙要求绛芸不允許私自外出,必須要有人陪同。
神阙口中的有人陪同可不是胤龍陪着……
門外突然響起炮聲,龍江商會刻意塑造的甯靜氛圍被打破,嘈雜的人聲遠遠傳來,看來來的是一支大部隊。
緊接着楊春響畢鑫建的臉色變了,他們聽到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叮叮當當的兵器碰撞聲,看來前來赴會的不僅僅是一支大部隊,還是一支軍隊。
這是做好了公主一聲令下就把龍江商會拆掉的準備麽?
有人高聲唱名,聲音穿過嘈雜的噪音回蕩在大殿裏。
“绛芸公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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