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神阙霍然起身,這位妖族少主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他的眼角輕輕抽動,額角青筋暴起。
“屬下無能……小姐失蹤了。”胤龍垂頭喪氣,“胤龍願負全責。”
神阙在瞬間明白了這件事的起因,這顯然是一起有預謀有計劃的綁架案,案犯們對妖族内部的力量了如指掌,他們提前制定好了精确的計劃算準了時間……甚至算準了神阙的行動,大搖大擺地闖進妖族隻是爲了吸引神阙的注意力,真正的目的是身處後院的绛芸,有人趁着妖族高手傾巢而出内部空虛之時潛入後院,無聲無息地綁走了妖族公主,甚至沒有留下絲毫痕迹。
很少有人能做到這一點……要辦到這件事需要極其準确的情報和随時可供調動的高手,神學院中隻有一個人兼備二者,那就是神阙的老對手……學生會會長王坤。
神阙沉默,他直面過那兩個闖入妖族的二貨,實力修爲都不低……能在極短的時間内悄無聲息地解決二三十名妖族高手,修爲至少在玉玄九層以上,但學院裏什麽時候多出來了這樣兩個好手?神阙甚至從來沒聽說過他們。
更令人心驚的是那個擄走绛芸的人……根據胤龍描述,從腳步聲出現到绛芸失蹤從頭到尾都無人告警,這說明入侵者避開了妖族總部内所有的明哨暗哨,他對妖族的防禦設施必定極爲了解……但妖族内部的防禦網是絕密的,任何人都不得洩露,莫非妖族出現了内鬼?
還有绛芸……作爲妖族的公主神阙的妹妹,她身上不知道有多少防身自衛的法器,但卻連呼救都沒能做到,這是怎麽回事……神阙腦中一團亂麻,這位妖族少主處事向來冷靜,但如今妹妹被綁,就連神阙這樣鎮定的人也不由地煩躁起來,他擡手按住額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胤龍,“你先起來吧……這件事不能怪你。”
神阙轉身回到座位上,他心中有些疑慮,如今案犯身份存疑……應該說學院中根本就沒有什麽人有能力組織這樣的犯罪,除了王坤,但這不可能是王坤幹的,學生會會長沒有任何理由綁架妖族的公主。
胤龍起身,從懷裏掏出信封遞給神阙。
“少主,這是我在小姐房間裏發現的,應該是綁架犯給您的。”
神阙挑了挑眉,接過信封。
灰色的信封,很薄,上面隻有幾個字……妖族少族長神阙親啓。
“绛芸的房間裏?”
“是的。”胤龍點頭,他在绛芸卧室的梳妝台上發現了這封信,它被壓在了一支玉簪下面,胤龍當時吃了一驚,還以爲小姐留書一封離家出走了……這種事绛芸不是沒有幹過,後來發現字迹不對才意識到這是綁匪寫給少主的。
神阙撕開信封,信封裏是一張小紙條,潦潦草草寫了幾個字……看上去是用左手寫的,筆畫像狗爬。
“令妹一切安好,神阙兄不必憂慮。
神阙兄若想要人,請于三日後獨自一人來卧龍坡一叙,我等必完璧歸趙。
妖族少主神阙兄勳鑒。”
少年默默地坐在洞口的石頭上,他靠着岩壁,身上穿着夜行衣,洞外是齊人高的雜草和灌木,這裏很隐蔽,陽光都很難透進來。
他不知道那個黑衣人是怎麽找到這樣一個地方的……這大概是個早就荒廢的黑熊或者狼窩,遠離人群,四周荒無人煙。
少年低頭打量自己……他已經很久沒穿過這身衣服,他本以爲自己不會再穿上這種衣服,那些年裏他穿行在夜色中,一身漆黑仿佛融入黑暗,匕首藏在衣袖中。黑衣服還有一個好處,血濺在衣服上看不出來,殺手們鍾愛這種顔色。
神學院的夜裏很靜谧,不需要他這種人,更不需要夜行衣。
所以他一直穿着白衣。
田物睫毛微微顫動,他是個男孩子,但睫毛出奇地修長,斑駁的光映在少年白皙年輕的臉上,面無表情。
計劃天衣無縫,他不知道黑衣人爲什麽有妖族總部内部的布防圖,他靠着那張圖才成功侵入妖族找到了绛芸的住處,妖族總部的後山是萬仞高的懸崖,崖下是一汪深潭,田物費了很大力氣才爬了上去,往常崖邊會有人來回巡視,但當晚他們都被調往前院。
女孩躺在他身後,她背靠着岩壁半躺在地上,手腳都綁得嚴嚴實實。田物的綁架行動出乎意料地順利,他本以爲會有些麻煩,因爲妖族的小公主身上必定有不少防身武器,更何況門外還有個護衛胤龍……但女孩在看到她的第一反應既不是放聲尖叫也不是從袖中抽出短劍……她愣住了。
绛芸怔怔看着闖進房間的黑衣人,眼神有些迷茫。
然後她就被敲暈了。
真是個迷糊的女孩子……田物歎了口氣,但他回想起她看自己的眼神,心裏有些不安,绛芸的目光非常驚異而且迷惑,但那雙透亮的眸子眼底又隐隐約約流轉着……驚喜?
好像自己不是來綁架她的,而是來救她的。
身陷囹圄的囚犯突然看見有人來劫獄大概就是這個神情。
田物心中又沒來由地緊張起來,绛芸當時看自己的眼神有種見到久違老友的喜悅,雖然隻是一瞬間的情緒,可能女孩本人都沒有察覺,但田物捕捉到了,難道她認出了自己?但自己和這個妖族公主隻有一面之緣,而且自己很快就匆匆離去……田物上下打量自己,渾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頭上戴着兜帽,兜帽上戴着鬥笠,他潛入妖族時連眼睛都沒讓人看到,絕對不可能暴露身份。
自己過于緊張了麽?田物默默地想……難道自己真的是太平日子過長了?
绛芸很早就醒了,不過她一直在裝睡,眯着眼睛觀察背對着自己坐在山洞洞口的黑衣人。
绛芸在本質上是個小魔女,她和胤龍鬥智鬥勇多年,一身瞞天過海的功夫如火純青,裝睡裝昏裝死之類的雕蟲小技信手拈來,她一邊觀察黑衣人的動向一邊暗暗磨繩子。
她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她靠在洞壁上正好可以用身體作掩護,偷偷在石頭上磨繩子。
隻要把繩子磨斷……她的袖子裏就藏着萬裏傳音簡和碧靈迷煙。
黑衣人反手把什麽東西砸在了女孩的頭頂上,绛芸“哎呦”一聲叫出聲來,話剛出口女孩心底一涼,暗道壞了!
“别白費力氣了。”黑衣人淡淡地說,他沒有回頭,“綁着你的是鋼絲繩,你把手磨斷繩子都不斷。”
绛芸一僵,裝不下去了,隻好睜開眼睛,她撇了撇嘴,“你早就知道我醒了?”
黑衣人沒有回答,他坐在洞口一動不動。
田物犯了禁忌,他需要隐藏身份,是不能和人質說話的,但他剛剛的提醒幾乎是無意識地脫口而出……但按照田物以往的性子,就算人質真把手磨斷了他都懶得多嘴一句。
不過這女孩的鎮定倒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妖族公主遭到綁架,醒來後的難道不應該驚聲尖叫高聲呼救麽?難道不應該哭喊着說“我哥哥是妖族少主你不能殺我要不然他不會放過你的”或者“你要什麽我都給你隻要你放了我”麽?
但绛芸卻在他背後裝睡,一邊裝睡一邊暗暗磨繩子。
绛芸低頭,發現黑衣人丢過來砸自己的居然是萬裏傳音簡……不過隻剩下了半個。
另外半個在黑衣人的手裏,他輕輕抛動着斷作兩截的玉簡,他手邊還有袖箭,匕首,碧靈迷煙,神農百草丹,定身符……
绛芸非常沮喪,原來自己早就被解除了武裝。
自救無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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