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俯身揭開黑袍，吃了一驚。

黑袍中罩的是半截木偶，被神阙的劍攔腰截斷，斷面光滑，它手腳折斷地攤在地上，手肘和膝蓋關節都用金屬鉸鏈相互連接……難怪自己完全沒發覺這些東西的存在，這些木頭疙瘩沒有任何氣息，更沒有心跳和呼吸，對于習慣憑借氣息判斷敵人位置的修士來說近乎隐形。

王坤擡起頭，四周的楓樹筆直地高聳入青色的濃霧中，王坤意識到這些木偶是從哪裏出現的……它們被吊在霧中的樹梢上，學生會會長輕輕打了個寒戰，說起來他們在進入這片古怪林子的時候頭頂上其實密密麻麻都是漆黑的人影，僵屍和吊死鬼們懸在空中輕輕搖晃，而王坤和神阙就在它們腳下走過。

王坤頭皮發麻……這實在是太詭異了，神學院中怎麽會有這樣一片挂滿木偶的林子？木偶們罩着黑袍低垂着僵硬的臉，面無表情地望着行人從腳下的路上經過。

王坤是跟着神阙進來的，這個學生會會長其實到現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隻是恰巧從這裏經過，路遇妖族少主想上去打個招呼……但他緊接着發覺氣氛不對，神阙身着白銀戰甲身負刀劍神情嚴肅，四周的林間緩緩起霧，王坤就跳上樹杈藏了起來。

“神阙……當心！”神阙立即出聲提醒，“他是偃師！”

偃師？神阙一怔。

黑衣人笑了起來，笑聲陰冷詭異，他擡手握住了神阙的刀刃！

神阙吃了一驚……第一次有人敢直接用手抓自己的刀，他很少動用手中這把漆黑的**，刀平時被嚴嚴實實地收在鞘内不露鋒芒，妖族少主甚至有些忌憚它，仿佛是關在瓶中的魔鬼，放出來會造成不可控的後果，所以不到萬不得已輕易不使用。神阙其實更喜歡劍，劍正直大氣不偏不倚有君子之風，刀的血腥氣息太重，仿佛打造出來就是爲了殺戮，神阙不喜歡殺戮……但他手中的刀喜歡。

刀锷上的寶石突然一亮，狂喜的情緒從刀柄上傳到他的手裏，神阙心髒猛地一縮，暗道不好！

他想收刀……但已經來不及了。

刀刃震動起來，漆黑的氣轟然爆發，紊亂的風在刀刃上流轉，黑衣人被籠罩在肆虐的刃流中，神阙知道這是什麽後果……那是千刀萬剮，黑衣人的身體在眨眼間被撕裂，神阙怔怔地望着破碎的黑衣緩緩飄落，一隻蒼白的斷手滾落在腳邊。

王坤踢踢踏踏地過來踹了斷手一腳，這是一隻木質的手，看來神阙制住的人并非暗中操縱一切的主謀，這個被切碎的黑衣人也是個木頭疙瘩。

“連你也會找錯目标？”王坤悠悠問。

神阙沉默地垂下刀尖，低頭看着刀刃。

“他有心跳。”

“這可能是個更高級的傀儡……有些精巧的機關可以模仿人體内部的結構。”神阙蹲下來觀察碎片，但他很快搖了搖頭，這些碎塊像是被剁成餡要包餃子的瘦肉，想通過細碎的肉餡來判斷它們的來源是不可能的。

“機關術應該早就失傳了。”神阙低聲說。

王坤翻了翻白眼，“那你怎麽解釋這滿地的木頭人？連絕迹千年的精神系都出現了，碰上個把偃師又算得了什麽？”

神阙歎了口氣，“噌”地一聲收刀回鞘。

王坤瞥了他一眼，“沒看過你穿這一身……很帥嘛。”

神阙表情一僵，神色有些不自然。

“那把刀……你還沒法控制麽？”王坤的視線投向身邊的一棵楓樹，他盡量用漫不經心的口氣悠悠問，好像隻是随口提起的話題。

神阙站在他背後，沒有回答。氣氛陷入沉默……王坤有些尴尬了，正當他想轉移話題緩解氣氛的時候，神阙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

“哦。”王坤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隻好幹巴巴地應了一聲，他這麽健談的人也隻會在神阙這樣的悶葫蘆面前詞窮。

“它在試圖控制我。”神阙慢慢說，“好在對方隻是個木偶，如果讓刃沾血……”

王坤起身，輕輕拍了拍神阙的肩膀。

“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王坤擡頭四下打量，“學院裏爲什麽會有這樣一片陰森森的林子？”

“這恐怕不是在學院裏。”神阙回答。

“什麽意思？”王坤一愣。

“最初那個黑衣人曾說我打碎了他的九宮巽極鏡……”神阙回答，“那個人手中恐怕有兩件八方古器。”

王坤回憶那個瘋瘋癫癫的黑衣人，“你是說那個滿口胡言亂語要颠覆金宮的瘋子？兩件八方古器……這怎麽可能？”

“當然不可能是正品。”神阙表情凝重，“多半是拙劣的仿制品，但用來對付我們已經足夠了，另一件八方古器可能是……。”

“四象坎雲盤。”王坤接口，“這麽說……我們應該就在陣盤内。”

神阙點頭。

四象坎雲盤，這是唯一能解釋現狀的答案，王坤和神阙都從未真正見過四象坎雲盤的實物，但據古籍記載，四象坎雲盤乃八方古器之一，通算籌，精數術，經天地，緯因果，是世間唯一内蘊萬千的寶物，陣盤展開自有小世界……聽起來玄之又玄，不能排除古人的描述有誇張的成分，因爲古人向來擅長誇大事實，但世上真正内蘊空間的法器極少，真正有據可查的僅有四象坎雲盤。

當然不排除這一切都有可能是幻術……但一來世上精通幻術的人寥寥無幾，二來要同時讓妖族少主和學生會會長同時深陷其中無法識破，這種可能性比四象坎雲盤還要小。

“我們要怎麽出去？”王坤問。

“陣盤必有弱點，陣眼破，則陣破。”神阙回答。

“你知道陣眼在哪兒麽？”

“不知道。”

王坤翻白眼，正要開口損神阙兩句，忽然一怔。

神阙也站住不動了。

“陰魂不散的榆木疙瘩們……”王坤笑笑，“又來迎接我們了麽？”

濃霧中的黑衣人們開始聚攏，他們從袍子底下掏出了寒光閃閃的短劍。

“這才像話嘛。”王坤左手背在背後，伸出右手食指直指頭頂上空，“要不然讓我對付手無寸鐵赤手空拳的敵人……還真讓我有些欺負人的愧疚感。”

話音剛落，六把長劍從天而降，它們插進地面一字排開在王坤的面前。

“這些傀儡與之前的有區别。”神阙偏頭低聲說，“不要大意。”

王坤挑了挑眉，張開雙臂，兩把長劍入手。

“辦公室坐久了，也要活動活動筋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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