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們……”女孩鼓着腮幫子,眼淚汪汪,“還……講不講理了?”
“姑娘,這可不是我們講理,你砸壞了我們的東西。”執事搖頭,“這于情于理都是你的錯。”
少女站在醉風樓門前的庭院裏,身後牽着赤紅的駿馬,醉風樓膀大腰圓的守衛們圍成一圈,手持哨棒兇神惡煞。
黑衣執事上前一步,女孩畏畏縮縮地後退。
“那……那你要……”少女支支吾吾臉色蒼白,看上去是被吓壞了,“你要……怎麽樣?”
赤馬低頭輕輕摩挲女孩濃密柔順的棕色長發,女孩的頭發用緞帶紮着披在肩上,她偏頭拍了拍馬臉,示意安靜。
“姑娘,我們也不難爲你。”執事說,他伸手點了點牆角一地的碎瓷片,這些垃圾在剛剛還是一座精緻的花瓶,“你照價賠償就行。”
“那麽……多少錢?”
黑衣執事偏頭輕輕招手,他身後的賬房先生上前打開賬本,“中土景瓷青花鬼谷下山葫蘆瓶一支,購進價白銀三百四十三兩。”
女孩一呆,攥緊拳頭跺腳,“你們……你們這是……訛詐!”
“訛詐?”
“哪有一個瓶子……賣三百兩銀子的?”女孩氣急,小臉漲得通紅,一雙湖藍色的眸子瞪圓了。
黑衣執事一怔,上下打量女孩一番,然後一幫男人大笑起來。少女左右張望,有些不知所措。
“小丫頭,你知不知道你腳下踩着的地盤是誰的?”黑衣執事伸手指了指腳下,“你知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女孩怔怔地看着他。
黑衣執事冷笑,金碧輝煌燈火通明的大樓在他背後拔地而起,粉色的紗簾被微風卷起,隐隐可以望見侍女們曼妙的腰肢,侍者端着酒菜來往,穿行在立柱的陰影裏,這裏是渝州城内最大的銷金窟,權貴者們在這裏享受他們的生活,常人隻有仰望。
“這裏是醉風樓,你所看到的任何東西都是常人一輩子都用不起的。”黑衣執事挑眉冷笑,“小丫頭,我們不欺負女孩子,所以隻讓你照價賠償,如果是男人擅闖醉風樓還打碎了瓶子,你知道是什麽後果?”
“但是……但是……”女孩咬着嘴唇嗫嚅,額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我沒那麽多錢。”
“你有多少錢?”
“五……五兩銀子。”女孩從身上摸索出錢袋,上前遞給黑衣執事,“還有一百文錢。”
黑衣冷冷地看了一眼女孩遞過來的手,沒有接她的錢,“五兩銀子……你當是在打發叫花子麽?”
女孩一縮,低着頭定在原地,手中緊緊攥着錢袋,纖細的手指刺入掌心。
黑衣執事擡頭,視線越過女孩的肩頭觸及到她身後赤紅的駿馬,目光一亮。
“既然你賠不起……那麽我們給你兩個選擇。”黑衣執事說,“要麽你在這裏做工還債,要麽你把這匹馬賣給我們。”
女孩吓了一跳,後退兩步緊緊摟住馬脖子,猛地搖頭,“不行不行,赤兔不能賣。”
黑衣執事冷笑,“原來叫赤兔?如果你不賣……那你隻好以身代償了。”
少女縮在赤兔馬身邊瑟瑟發抖,黑衣執事正要上前,赤兔打了個響鼻踏前兩步,把女孩護在了身後,赤兔有一人多高,渾身火紅線條流暢四肢修長,是難得一見的好馬,也難怪黑衣執事會被打動。
“姑娘,我們做個交易如何?”黑衣執事微笑,目光在赤兔身上流連,“你把馬賣給我們,我們不僅不再要你賠償……還再給你一千兩銀子,如何?”
“不賣不賣不賣……”女孩躲在馬背後緊緊揪住缰繩,露出頭來瞪着男人,“一萬兩都不賣!”
“這可由不得你了……”
四周手持哨棒的護衛們緩緩靠近,他們不想傷人,目标是這匹馬,一個手無寸鐵的嬌弱女孩對于一幫大漢來說自然微不足道,但一匹雄壯的好馬如果要逃跑,幾個人一起上恐怕都按不住,他們圍成一圈守住大門,就是爲了防止赤兔逃竄。
“你們……你們……”女孩臉色蒼白驚慌失措,背靠着赤兔左右張望,“你們要幹什麽?”
黑衣執事有些無奈,這場景看起來莫不是一群市井流氓潑皮無賴在聚衆欺負小姑娘?如果傳了出去說不定還落得個千夫所指的境地,坊間的好事者們多半又要批評醉風樓仗着權勢以大欺小,但自己身爲醉風樓的人……她打碎了醉風樓的财物,總不能就這樣算了吧?
小蠻真是連腸子都悔青了,後悔當初不該沒聽隼哥哥的話好好待在客棧裏,非要跑出來閑逛,剛剛在牽着馬在街上散步,街角突然猝不及防沖出來一輛馬車,跟在身後的赤兔受了驚,沖進了路邊醉風樓的庭院裏,結果……就打碎了他們的瓶子。
“你們……你們别過來啊……”小蠻聲音都在發抖,“我……我可是很厲害的。”
男人們都一愣,哈哈大笑起來。
護衛們頓了頓手中的哨棒,這些木棍有成年人的手腕粗細,普通人被敲上一下絕對是骨斷筋折的下場,更何況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黑衣執事也笑岔了氣,他揮揮手,“姑娘,我們對你并無惡意,隻是你打碎了我們的瓶子,這總得有個交代吧?既然你無力賠償……要麽你留下來,要麽你的馬留下來。”
“我……我……我不能留下來。”小蠻搖搖頭,“赤兔也不能給你們。”
“那這可就是你不講理了。”黑衣執事用下巴點了點護衛手中的哨棒,“我們醉風樓對無理取鬧的人,向來都是這麽處理的。”
“你們……别過來。”小蠻縮了縮肩膀,“我……我不想傷你們。”
黑衣執事擺了擺手,示意護衛們動手。
但護衛們還沒來得及上前,忽然有人打斷了他們。
一聲大喝,“住手!”
笑面人默默地把手中的表格攤開在桌面上,四周圍滿了人,每個人的臉都湊了上來。
“這風雲榜究竟是誰發布出來的?”黎邢抄着雙手坐在桌子對面,與笑面人遙遙對峙,看來兩人的關系仍未得到改善,這位金榜探花是在場所有人中修爲最高的火系修士,每當他看到笑面人時房間裏的溫度都會陡然上升。
笑面人搖搖頭。
“居然沒有我的名字!”黎邢忿忿不平地拍桌子,看來他所考慮的問題和王坤神阙所考慮的完全不同……兩位學院大佬擔心的是這件事背後或許有人在攪動風雨,黎邢所關注的隻是這上面居然沒有自己的名字……他大概隻是想把那個列榜的人找出來狠狠揍一頓。
“也沒有劍王的名字。”張峰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榜單,第一頁的上玄榜上共有十人,高居榜首的是律法部宋問,榜眼是劍閣小劍聖柳青,探花是仙宮大師兄南宮遙,第四則是長生殿首徒原映雪,第五是九華山大師姐風潇,神學院第一高手笑面人隻排到了第六,十人之中律法部獨占三位,勢頭之強勁可見一斑。
但這上玄榜從頭到尾也沒提及劍王和黎邢。
衆人接着翻玉玄榜……隻有玉玄九層以上的修爲才有資格被收錄玉玄風雲榜,他們找到了王坤,神阙,楊瀾,張峰,上官雲和司徒盛……一衆人瞪着眼睛翻過來覆過去,眼珠子都快瞪掉了,也沒找到黎邢和劍王。
黎邢哈哈大笑,“看來我和二師兄都是玉玄八層的低階修士。”
“夠了。”笑面人坐下來,“我們不必理會外界怎麽看待我們神學院。”
“對……我們不用管他們怎麽想。”有人接口,悠悠地說。
大黃·狗·宗師大人懶洋洋地蹲在客棧門口,它擡頭掃了衆人一眼,慢悠悠地踱步進門爬上桌子。
“這個宋問……你們知道他的底細麽?”黃狗轉身瞪了黎邢一眼,“還有我警告過你不要叫我二師兄!”
沒有人說話,小輩們都在目不轉睛地盯着這條侃侃而談的狗目露驚歎,劍王在學院中是個傳奇人物,所有人都以爲那個神秘的金榜榜眼高手會是個身材高大英俊潇灑的青年,身背長劍風度翩翩,但當笑面人帶着一條狗來到衆人面前向大家介紹說這就是劍王時……所有人都覺得人生幻滅。
神學院的奇葩在劍王身上發揚光大登峰造極。
劍王顯然習慣了衆人驚詫的目光,它搖了搖尾巴輕飄飄地打招呼,說你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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