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物動了，他擡起一隻腳，穩穩地落在身前，在地上融出一隻腳印。

孫鑫驚呆了，他本以爲田物已經堅持不住了，但田物現在爆發的氣勢甚至比他自己這邊十九個人都要強。

“再……再加力！”孫鑫大吼，滿頭大汗。

十九個人一齊大吼，爆發的靈氣再次如同海潮般席卷而來。觀戰者們頂着狂風在靈氣洪流中寸步難行，甚至連眼睛都難睜開。

但田物步履穩健，他一步一步前行在身後留下一串暗紅的腳印，不僅僅再是浪潮中屹立不倒的礁石，他頂着迎面而來的龐大壓力前進，逆流而上力挽狂瀾。靈氣被彙聚成束飛射在田物身上，這是孫鑫預謀已久的攻擊手段，他們不會楊家的金剛訣做不到聚氣成刃，但僅僅隻是把氣聚集爲束還是易如反掌，一個人聚集的氣隻會是個笑話，威力充其量不過隻能掀起一陣大風，但他們有十九個人……十九個人聚集的氣，風也能撕碎一切！

孫鑫差一點就認爲自己成功了……達到的效果也确實遠超他們自己的想象，狂風席卷了整座山谷，田物看似一度也差點堅持不下去。

但田物的強大同樣遠超他們的想象，這個白衣少年逆着洪流前行，鋒銳的氣流繞着他肆意切割火花四濺，但根本無法入侵田物身邊方圓兩丈。

孫鑫的内衣被汗水浸透，身邊的溫度越來越高，熱風撲面發梢烤成焦黃，他們快要絕望了，田物在周身劃出了一個大圓，白熾的烈焰在風中狂舞，這根本就是一輪紅日……他們在試圖熄滅太陽。

這根本不是人類能辦到的事……孫鑫覺得自己在蚍蜉撼樹。

白衣身影漸漸清晰，田物頂着足以撕碎一切的壓力穿越了整條山谷出現在孫鑫面前，十九個人呆呆地看着臉色平靜的少年，後者逆着狂風站在他們身前，分明是個十六七歲的年輕人，眼神卻居高臨下仿佛睥睨世界的君王。

田物緩緩伸出手，黑紅在他手掌中流轉，火焰如同流水在田物的指間環繞。他五指張開手心距離孫鑫的臉隻有一尺。

孫鑫呆呆看着那隻手，烈焰在他的面前收縮凝聚又如波浪舒張，随着田物的呼吸張合，極高的溫度已經融化了孫鑫身前的地面，熔岩被暴風吹散在他們面前凝固成淺淺的弧形堤壩。

孫鑫站在第一位首當其沖，其餘十八人在他的身後，他們什麽都忘了，怔怔看着田物的手。

田物面無表情，他張開手掌對着那十九個人，火焰在自己的手心跳動，高溫扭曲了空氣，靈氣灌注在手臂裏，他又重新掌握了這樣的力量——随意決定他人生死，但他其實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覺……外人看來像是至高無上的權力，其實田物心裏很清楚，無論怎樣強大的力量或許都隻是詛咒，拯救不了任何人……誰都救不了。

他已經忘了當初是誰這麽對他說……殺人不是能力，救人才是。

熾紅的烈焰在狂風中爆發，轟然巨響中氣浪橫掃一切，灼熱的暴風将地面層層掀起，岩石四散飛射在半空中被融化，灼熱的熔岩随風席卷。

天呐……張峰擡頭望着遠處的爆炸，他看着那些飛散的熔岩火花，心裏突然沒來由地蹦出來一個奇怪的想法……這還挺好看啊。

上官雲站在邊上，但他不像張峰那樣胡思亂想思路天馬行空，這個上官家少爺也是個沉穩冷靜的人，他努力眯着眼睛在火光中尋找人影，他開始擔心田物會不會直接把那幾個家夥炸死了……說實話這樣的威力下能活下來幾個還真是個問題。

孫鑫呆呆地垂下雙手，渾身的力氣消散一空，頹然坐倒在地上。田物沒殺自己……爆發的烈焰擦着他的耳邊隻燒焦了幾根頭發。他回頭看看其他人，東倒西歪不省人事，田物隻震昏了他們，這些人身上甚至連一道像樣的燒傷都沒有。

在山谷裏肆虐的大風終于平息下來，掠陣的神院學生們撤銷防禦，這場災難的始作俑者大多倒在空地上，唯有孫鑫坐在田物面前，低頭睜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地面。

陽光從頭頂落下來，山谷裏重新亮堂起來，灰塵緩緩沉落，陽光下的空地上兩個人一坐一立。

孫鑫跪坐在廢墟裏，滿臉灰黑頭發蓬亂，“你是怎麽做到的？”

他的聲音出奇地平靜，聽起來就像是在問“你今天吃了沒有？”

田物緩緩收回手背在身後，他站在滿地亂石中，地面坑坑窪窪，熔岩凝固成灰黑的岩石仍保持着流動的姿态。

“從來沒有人可以同時打敗二十三個人。”孫鑫面如死灰，他不相信有人可以同時打敗二十三個人，但這件事已經發生了，這世上有些事必須先發生然後人們才能接受，因爲誰都不會相信是真的。

田物低頭看着面前這個人，孫鑫出現時意氣風發現在卻如此狼狽不堪，他怔怔地坐在地上全身無力，這個人已經喪失了鬥志。

“如果我是你……我會用最後的力氣偷襲對手。”田物說，“不殺死對手……永遠稱不上勝利。”

孫鑫一怔，擡頭看田物，後者低着頭面無表情。

田物戰勝了這幫人……但他早就麻木了，這樣的勝利着實稱不上勝利，沒有人會在戰場上喪失鬥志，即使是在五方仙界聚法苑這樣的生死之戰中，學院派的學生們也隻能算是在打打鬧鬧，他們永遠不會理解那些混雜着血和泥的厮殺，那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黑暗，雙方使用一切能使用的手段，以殺死對手爲目的的戰鬥不會允許任何人喪失鬥志。

就是死……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

那才是這個世界的殘酷，高高在上俯視世界的人永遠不會懂。他們看着人互相厮殺血肉橫飛就像看戲，不把那些人從神壇上揪下來他們永遠也不會理解什麽是死亡，從來不知道鮮血從指間流瀉是什麽感受。

田物厭倦了，他不再願意陪這些人玩鬧，白衣少年掃視四周微微一怔，張峰莫雨上官雲司徒盛都灰頭土臉有些狼狽，但好歹都沒有損傷，看來這些人還有點用……确認衆人沒事，田物松了口氣。

田物轉身離去，一路踩着碎石嘎吱嘎吱響。

孫鑫滿面焦黑，他怔怔地望着田物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麽。

“喂。”田物突然轉過身來。

“什麽？”孫鑫吓了一跳。

“把你們的銅牌給我。”田物伸出手。

孫鑫沒有說話，默默地從懷裏掏出一大疊銅牌，大概有五六塊，一齊遞給了田物。

田物很滿意，輕輕掂了掂，這才轉身而去。

長生殿的弟子們沒人說話，所有人保持靜默，他們對那個獨行的少年表示敬畏，這是對強者的尊重。

田物的力量震驚了所有人，他們在心底暗暗驚歎，那一刻火光閃現，熾日中田物伫立君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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