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梓沉默了。
他沒想到五方仙界聚法苑的會場中居然會埋藏着這樣的秘密。
傳說中的六儀城……竟然會在這裏!
“不可能……六儀城應該隻是一座虛構的城池。”葉梓冷靜下來,所謂六儀之城,對于仙界中人來說就其意義像是南天門淩霄寶殿對于凡間世人,是僅僅存在于神話中的東西,如今文曲說發現了六儀城,不啻于對世人說淩霄寶殿是真實存在的。
在神話傳說之中,六儀之城是坐落于世界中心的城市,據說是罕見的世間樂土洞天福地,祥瑞遍地,在諸多野史案卷之中它被描述成隐于天際之上雲霧之間的宮殿,用漆黑的磚石構築起高達萬仞直聳入雲的城牆,厚重的城門用黑鐵鑄造,由八爪的金龍守衛城門,這裏是整個世界的都城,每一面城牆之上都有八座城門,能容納十輛馬車并行的寬闊大道筆直地從城門之中延射向遠方,熙熙攘攘絡繹不絕的車流和人流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六儀城的影響輻射到五湖四海,城中央有通天的高塔,塔上有黑石的王座,統領世界的王者坐于王座之上眺望大地,他的子民浩浩蕩蕩。
這是史書中記載的六儀城,如果真有這樣一座城池存在,那麽它必将是這個世界上最大最繁華最富饒的城市,但如今中土第一大城是滄州,規模與書中的描述顯然不是一個級别。有人認爲六儀城真實存在過,隻不過遺失在了漫漫時間長河之中,被曆史的風沙掩埋了,但當他們按照書中的描述搜尋六儀城的遺迹時卻一無所獲,仿佛那座龐大的城池在一夜之間消失了,消失得幹幹淨淨徹徹底底,一丁點遺物都沒有留下來。
文曲搖了搖頭,“六儀城是存在的……隻不過它存在于現實與虛構之間。”
“如果六儀城真實存在,那麽必然會在世上留下大量痕迹。”葉梓反駁,“但我們現在隻能在傳說和神話中見到它,而且曆史上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什麽世界之王之類的人物。”
“你還記得我剛剛描述麽?”文曲問,她開始重複自己剛剛在金烏殘卷上讀到的文字,“大地邊緣築起高聳入雲的漆黑之牆,猩紅的血和岩漿從牆下的深溝中流過,相撞升騰起灼熱的蒸汽,惡鬼們在牆内哭号,它們幽怨,鳴泣,嘶吼,相擁着親吻又相擁着撕咬,黑灰的火焰沖天而起,天空深處緩緩展開彌天的骨翼,幽深的裂縫如蛛網般在大地上蔓延,岩壁上爬滿了枯手。”
雖然這是在聽第二遍,葉梓仍然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六儀城在傳說中的形象非常矛盾,有人認爲那是異寶遍地的極樂之境,繁華富裕,人人安居樂業,是世界之王的居所,是震懾人心的浩大奇迹。”文曲接着說,“但另一部分人認爲六儀城是醜惡和罪孽彙聚于一身的極淵永夜之地,終日不見陽光,是惡鬼們的樂園,怨魂們在城中哭号撕咬,河流中流淌着濃腥的血,是暗夜君王的領地……很多人都困惑于這些差異,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六儀城。”
“爲什麽會這樣?”
女孩背着雙手悠悠地轉過身來看着葉梓露出笑容,蓬亂的發絲被微風拂起。
“我也不知道啊……所以我想知道。”
葉梓噎住了。
女孩噗嗤一聲笑出聲來,“之所以沒有留下痕迹,是因爲六儀城在一夜之間被毀滅了。”
“什麽?”葉梓吃了一驚。
女孩用指節輕輕叩了叩手中的金烏殘卷,“根據金烏殘卷記載,這個世界曾經被戰火席卷,六儀城在戰争中被毀滅……與此同時一起消失的還有其他東西,比如精神系修士,比如機關術,比如……符咒。”
女孩說出最後一句話時下意識地看了葉梓一眼。
“這不可能,中土從古至今從來沒有爆發過那麽大的戰争……”葉梓開口反駁,但他的話還未說完就立即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不禁悚然一驚,“你的意思是……”
“沒錯。”女孩點頭,“那段空白的曆史,戰争發生于乾元年間。”
葉梓深吸了一口氣。
“金烏殘卷上的原話是‘夜王之軍借月蝕之機攻破了中央之城,倒塌的城牆掩埋了成千上萬的居民,城中燃起熊熊的大火,擎天的高塔在火焰中轟然坍塌。’顯然有軍隊攻占了六儀城,他們屠殺居民并且放了大火把整座城池燒成一片灰燼和廢墟。”
“夜王之軍?”葉梓聽到了一個此前聞所未聞的詞,“夜王是誰?”
“不知道。”女孩搖搖頭,“我的金烏殘卷隻是四分之一……另外那四分之三上或許會有線索。”
“如果傳說是真實的……六儀城擁有萬仞高的城牆和黑鐵鑄就的城門,由八爪金龍守衛,是整個世界的王城,那該要怎樣的人和軍隊才能把它攻陷?”葉梓喃喃,他無法想象那樣的場景,如果站在當年的城頭上俯瞰,大概會看到披堅執銳的軍隊像地毯一樣黑壓壓地覆蓋在地面上,刀劍長槍如林,帶着鋒銳的血腥氣,戰馬激起的煙塵漫天蔽日,數十丈高的望樓和沖城車像大群的巨獸一樣沉默地開近,戰鼓和怒吼直沖雲霄,大概能驅散行雲吧?
在那樣的力量面前……不知要怎樣的高牆才能擋住他們的步伐?
“其實六儀城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文曲說,“有個最好的證據。”
“什麽?”
“因爲六儀城主。”文曲的回答很簡短。
這個回答是無法辯駁的……作爲仙界最高級的十人議會中的一員,六儀城主的威名整個仙界都知道,他的稱号中就有“六儀城”三個字,六儀城主的存在就證明了六儀城的真實性。
就算有人懷疑六儀城,但沒人敢懷疑六儀城主。
葉梓陷入沉默。
文曲也不着急,她站在一邊背着雙手安靜地等。
“你會找上我,不僅僅是因爲我和你是一樣的人吧?”葉梓起身,“我不信你會找上一個隻有玉玄六層的弱者合作。”
女孩微笑起來,“你真要聽理由麽?”
葉梓點點頭。
“直覺。”文曲輕輕點了點自己的額頭,“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不是個弱者。”
葉梓一怔,“這樣性命攸關的大事,你居然找了個這麽不靠譜的理由?”
“不要輕視女孩子的直覺……”文曲又露出狡黠的笑容,“有時候直覺的判斷更準,比如我能判斷出你脖子上挂的那條玉墜是個女孩子送給你的,而且你還很喜歡她……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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